廣東江門：低調隨意的“寶藏城市”

黃加寶

2023年開年第一火爆劇非《狂飆》莫屬，張譯、張頌文精湛的演技讓這部劇一路飆到了全國收視率第一的位置。而我實在忍不住要夸一夸劇組選取的景地：陳舊的街道感，讓每處鏡頭都充滿故事的張力。能做到這一點的，確實只有它——廣東江門。

就廣東范圍來說，江門實在太低調了，但走近一看，就能發現它身上藏著密密麻麻的“小寶藏”：這里是“中國第一僑鄉”，這里盛產院士、香港明星和碉樓，這里是“喜茶”的發源地，這里的風土人情實在讓人難以離開。

五邑，你是哪個邑

在外人看來，江門確實很“散”。三區四縣五邑，讓每個江門人在自我介紹的時候都逃不過被問一句：“你是江門哪里人？”其實要分清，一點兒也不難：三區是指蓬江區、江海區、新會區；四個縣級市是指鶴山、臺山、開平、恩平；舊稱的“五邑”，是指新會、鶴山、臺山、開平、恩平。

江門的低存在感或許是因為它的地理位置：位于珠三角地區的西緣，與廣州隔了一個佛山，與深圳又隔了一個中山，頗有幾分“不上不下”之感。但在過去，江門的繁榮程度僅次于廣州。

無識之人還在這座城市的粵語發音里糾纏，殊不知它的來源其實很美：墟市在西江和蓬江交匯處發源，又因江南的煙墩山和江北的蓬萊山對峙如門，故名“江門”。

江門的發源地，在蓬江這個老城區。沿著三十三墟街拾級而上，便是江門最原始的風貌。元明清時期，這里還是一個水埠頭，往來的商人乘船通過這三十三級臺階來到江門墟做買賣、貿易。明代大儒陳白沙更有詩盛贊這一繁華景象：“十步一茅椽，非村非市廛。行人思店飯，過鳥避墟煙。”

若對五邑地區的歷史建筑感興趣，開平真是個挖不盡的寶藏：按照《紅樓夢》大觀園所建的立園，充滿歐陸風情的赤坎古鎮，充滿古希臘、古羅馬風格的開平碉樓村落群……中西合璧的建筑錯落在開平的山林之間，讓人有種恍如走進二十世紀的錯覺。難怪，電影《一代宗師》《讓子彈飛》都在這繾綣流連。

鶴山的古勞水鄉，在七百多年前，便有先民把這灘涂澤國變成魚米之鄉。縱橫交錯的水網、錯落的民居、搖曳的蕉林，這是珠三角最后的原生態水鄉。

恩平盛享“中國溫泉之鄉”美稱，位于華南三大斷裂帶交匯處。源源不斷的溫泉從中涌出，成就了為人熟知的錦江溫泉、帝都溫泉和金山溫泉。這里便是五邑人的大澡堂。

沿海的江門，海島游自是必不可少的，臺山的上、下川島從未令人失望。臺山的特色有很多：騎樓老街、臺山大包、海島……

每個五邑人的周末，恐怕都被上、下川島支配過。那一句“走，去海邊”，大概率不是去上、下川島就是去那琴半島，這些海島幾乎都承載過江門人第一次看海的美好期待。

江門無特產？其實特多產！

“你們這里有什么特產？”每被問及，江門人都手心出汗、心跳加速，腦海里飛速旋轉：陳皮？燒鵝？臺山餅？支吾了半天也沒個所以然。于是江門又給世人留下無特產的印象。其實，江門五邑實在太多特產，每個邑都有那么幾樣，邑與邑之間又各不相同。

若以后再有外人問到，回答時別糾結特不特產了，這里特多產！在“多產”兩個字面前，江門從不整虛的。

由于五邑的文化教育自古就異常發達，特別是新會，自北宋以來，就有231名進士（含狀元1名）、1343名舉人，再加上五邑人出洋開拓了眼界。因此，江門的名人、院士特別多，成了“院士之鄉”。

講出“宇宙在我”的鴻儒陳白沙、思想巨擘梁啟超、國學大師陳垣、中國第一位飛機設計者馮如，都是土生土長的江門人。在市區的五邑華僑廣場旁邊，直接把一條城市主干路命名為“院士路”。一路上，佇立著31位為中國做出杰出貢獻的兩院院士雕像。

由于專注“在外謀生”的五邑人實在太多，他們將港澳或作為中轉，或作為落腳謀生之地，因此江門這座城市與港澳的淵源也頗深。

據香港官方檔案記錄，在二十世紀四五十年代，香港有80%人口原籍江門。時至今日，香港市民原籍江門的也占了20%。據不完全統計，平均每5個香港人就有1人原籍江門，平均每3個澳門人就有1人原籍江門。難怪劉德華、周潤發、梁朝偉、甄子丹等人都可以大喊一聲：“我祖籍系江門噶”。江門人幾乎是看著TVB電視劇上長大的，《金枝欲孽》《火舞黃沙》《法證先鋒》都是每個江門人心照不宣的暗號。

真的不要再問一個江門人，特產是什么？謙虛低調的他們，碉樓多、院士多、明星多、美食多。

江門，最舒服的灣區城市

見慣大風大浪的江門人，早就不把那些“特產”掛在嘴邊了，比起虛無縹緲、八竿子打不著的明星，他們更專注于眼前的生活。不追求大富大貴，小富即安的生活令他們不再迷戀外出打工，飲個早茶、吃個大包、逛個東湖公園，成了他們共同的日常?！捌椒?，但可貴”是每個江門人都遵循著的生活軌跡。

你很難想象在一個大灣區的城市里，無人談論著學區房、興趣班、“雞娃”。他們只關注三姑今晚去哪里吃飯，六婆的媳婦是不是又生了一個兒子。所有緊繃著的神經，在踏入江門那刻神奇地消失了。所以又有人說“江門很適合生活”，我深以為然，在大灣區城市群里，我愿把江門稱之為“桃花源”。說到美食這塊兒，江門又是被嚴重低估的一個。杜阮涼瓜、荷塘魚餅、新會陳皮、古井燒鵝、西江黃沙蜆、五洞牛肉、臺山黃鱔飯、恩平燒餅、開平缽仔糕，簡直渾身充滿“快來吃掉我”的氣息。

古井燒鵝，外脆內嫩，湯汁能順著油脂滴下。江門人明白，對一只鵝最大的尊重，得用陳皮腌制，待陣陣的陳皮香滲入鵝中，再用陳年荔枝木烤制。那樣，燒鵝便擁有古銅色的肌膚，陳皮的香氣，汁肉嫩滑。

吃臺山黃鱔飯，最緊要的是“隨意”。任何一間不起眼的大排檔，都可能藏著無與倫比的香噴噴黃鱔飯。要看正不正宗，本地人告訴你只需看黃鱔夠不夠“苗條”，肉質緊實、蔥花逼出黃鱔的清香，也不用搶，最吃香的那一口，是煲底的飯焦。

在大灣區，江門確實是最不起眼的一個，但也是最有生活氣息的一個。長堤風貌的騎樓充斥著衣物、植物，時刻提醒著你，這不僅是歷史建筑；萬家燈火的夜晚隨時傳出“阿媽教仔”的聲音；摩托車沿著江邊駛走；人們拿著陳皮奶茶優哉游哉地吸著……

碉樓、新會陳皮、院士、明星……這一幕幕在江門人眼前飄過，猶如過眼云煙，他們寧愿深藏功與名，投身在這凡塵俗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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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龍軻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