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愛烹制的紅燒仔雞

卓妍

童年時，逢年過節或者父母發工資時，飯桌上就會多一道菜——用一個白色搪瓷大碗盛著，夾雜著黃色蒜瓣和綠色青椒片、冒著香氣的肉塊，那便是我最愛吃的紅燒仔雞。在兒時的記憶中，紅燒仔雞的美味可以超越世間一切食物，每當我美滋滋地享用時，都甚為開心滿足。

那時，家里做紅燒仔雞最好吃的人是外婆。我們當時住得離外婆家很近，經常在一起吃飯。外婆做事仔細、不急不躁，她烹制紅燒仔雞時，每一個步驟都給足時間，控制火候慢燉。所以，外婆做出來的紅燒仔雞，口味濃郁，咬一口回味無窮。我即便從未正兒八經地向外婆學習過如何做紅燒仔雞，僅憑著兒時在一旁觀看的印象，竟也逐漸掌握了做這道菜的要領。

先將洗凈、切好的雞塊瀝干，然后倒入燒熱的油鍋中，加些生姜、蒜瓣、干辣椒等，不停地翻炒，一直炒至肉塊沒有多余的水分后，放入料酒、生抽、老抽、冰糖，翻炒數下后倒適量開水沒過雞塊，最后放八角、桂皮、香葉、花椒以及一點點醋，也可加一點剝好的毛豆，等大火燒開后轉成小火慢慢燉。待到肉質酥軟，再加入切成片的青椒或者紅椒，略燒片刻，便可以盛起來，撒上蔥花，香氣四溢。這時只要我在一旁，外婆都會遞給我一個雞腿，一邊笑瞇瞇地望著我急不可耐的吃相，一邊柔聲地說：“你慢點吃……”

似水流年中，我漸漸長大，外婆也已白發蒼蒼。參加工作后，獨居的我總是想念外婆做的紅燒仔雞，于是憑著印象自己做。但年輕時的我性子急，做紅燒仔雞時都是急匆匆地一氣呵成，故而做出來的味道總差那么點兒。我百思不得其解地問外婆，為何我的工序與她一樣，味道卻沒她做的好。外婆總是微笑著回答：“你別太急，慢慢做就好。”然而我卻一直不得要領。

直到有一年春天，我最后一次吃外婆做紅燒仔雞。當時我剛從外地工作回來，已經89歲高齡的外婆聽說我要去看她，一大早起床顫巍巍去菜場買了一只仔雞。我進門時，外婆正在掌勺，我看見外婆站在煤氣灶前，有條不紊地操作著，她一會兒緩緩加入佐料，一會兒輕輕翻炒，動作柔緩，卻專注細致。外婆注視著鍋中菜肴的目光溫和悠長。我這才知道，原來外婆為我做菜時都是帶著滿滿的愛去烹制。

不久后，外婆因舊疾住院。年底時，她永遠地離開了我。我開始學會用外婆教的方式——帶著愛心與耐心為家人做菜。后來，我做的紅燒仔雞也成了兒子最愛吃的菜肴，每每看見兒子大快朵頤吃著我做的紅燒仔雞，內心便會流淌著滿滿的幸福。這份幸福既來自于為兒子做飯的滿足感，也來自于憶起兒時曾津津有味吃著紅燒雞仔的自己。

歲月變遷，時光如梭。在生命的長河中，尋常的愛與美好總是代代傳承，溫潤著一代又一代人。就像紅燒仔雞的香氣，不僅溫暖了我成長的歲月，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也會成為兒子溫馨的回憶。

編輯|郭緒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