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古未來主義風格在服裝設計中的運用與研究

郝凱香，崔麗娜，黃燦藝

（泉州師范學院 紡織與服裝學院，福建 泉州 362000）

1 復古未來主義風格

復古未來主義風格（Retro-futurism）是一種早期的社會思潮，指當代藝術中對早期的未來主義設計風格的模仿。該設計風格將復古風格和具有科技色彩的未來主義風格相結合，通常反映了早期藝術家對未來社會形態的幻想，表達了人們對過去的懷念與對未來期待的心情，如同現實的平行時空一般。復古未來主義在建筑、設計、時裝、音樂、影片和電子游戲中均有體現。而“復古未來主義”的概念是相對未來主義誕生的，“復古未來主義”中的“未來主義”是不斷變換的，是當下對這種之前的預期圖景的一種回憶。其本質仍然是對未來高科技生活、人與世界關系的思考，主張的是社會與高科技發展的同時講求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

目前最早出現“復古未來主義”的是TR Hinchcliffe 的鵜鶘書的標題，1983 年美國勞埃德·鄧恩使用了“Retrofuturism”術語，1988 年至1993 年出版了藝術雜志Retrofuturism22，它的概念基于西方社會20 世紀40 年代社會思潮“未來主義”之上。20 世紀初，也曾出現過復古未來主義的觀念，但它是一種藝術創作的思潮，是藝術家關乎創作理念的革新，與未來主義社會思潮并無明確聯系，二次世界大戰中，未來主義藝術運動隨著藝術家的犧牲而結束。20 世紀80 年代開始，隨著互聯網的發展，賽博朋克作為反烏托邦世界的藝術類型成為復古未來主義當時的分支，而后20 世紀80 年代后期蒸汽朋克在賽格朋克基礎上發展，發展至復興早期賽格朋克審美的蒸汽波和合成器浪潮[1]。

復古未來主義社會思潮形成的根本原因，是在于當下社會人們對于科學技術進步帶來變革的一種恐懼和不安，20 世紀70年代，是西方社會和科技發展的新節點，隨著宇宙航天技術的突破，試管嬰兒的誕生等，人們對于未來開始出現了恐懼。與他們此前想象的未來相比，現實中出現了差距，他們試圖回憶想象的未來圖景，以此慰藉惶恐的心理，喚起了他們對未來的期待和過去的懷念。復古未來主義表達社會的發展與科技環境結合的緊密聯系，表達出和諧共生的理念，也體現著人們期望未來的科技發展與自然環境之間平衡穩定的關系。

近些年來人們受復古懷舊情緒影響促使復古未來主義大熱，越來越多的設計跟隨這一“回春”潮流，尤其是服裝設計。這種不同時代的風格碰撞不僅能使設計師獲得靈感，而且能使大眾獲得審美享受，所以對復古未來主義在當代服裝設計中的研究十分具有現實意義與前瞻意義[2]。而時尚圈中復古未來主義風格也層出不窮，以Louis Vuitton、Gucci、Prada、Balenciaga、Fendi 為代表的眾多大牌們用時裝展現了設計師對復古未來主義風格的詮釋和理解，除了這些經典大牌，年輕設計師對于復古未來主義的追逐與探索也在增加，并且有相當數量的國內知名以及小眾品牌已經加入了這股浪潮。尤其是這幾年，科技與環保對于快時尚泛濫成災的時尚領域一直是非常熱門的話題，依照近幾年的趨勢分析，時尚圈對于復古未來主義風格的追逐與熱愛會只增不減。

2 復古未來主義風格類型

2.1 賽博朋克風格

賽博朋克風格是復古未來主義的一種，“賽博朋克”一詞最早出現在布魯斯·貝斯克于1983 年發表的一篇短篇小說《賽博朋克》中。而把后來的賽博朋克這一概念類似的美術風格最早具象化的電影則是雷德利·斯科特導演1983 的動作科幻電影《銀翼殺手》。20 世紀中葉以后，借助網絡媒體之間的相互作用，以賽博朋克為代表的青年亞文化沖擊了原有的視覺審美價值體系，審美風格傳播趨勢中的新視覺符號由此而生。賽博朋克的世界是一種人類對未來發展科學和技術文化的想象，其對未來的描繪是黑暗的，是一個充滿科技倫理各種問題的社會。科技發展和社會矛盾的存在不置可否。賽博朋克視覺化除了給觀者一種感官審美外，還闡述了人們對未來的期待與恐懼，面對人類未來的未知，當時賽博朋克選擇了消極的表達方式，顯示出各種問題走向了極端。這種無疑是賽博朋克用自己的方式警示世界去思考人、人與社會、人與技術發展的關系[3]。

2.2 蒸汽朋克風格

蒸汽朋克是20 世紀80 年代后期誕生的概念。受賽博朋克影響，產生于其之后，帶有未來科幻的影子，但更具現實感，更工業化，其主題常是“過去與未來”，與賽博朋克廢土世界觀相比，生產力、經濟、精神、文化都開始拓寬。這種藝術風格最顯著的元素符號是，蒸汽，齒輪，蜿蜒曲折的管道。同樣蒸汽朋克風格也廣泛應用于動畫、電影領域中。例如大友克洋導演的日本動畫電影《蒸汽男孩》背景設定為19 世紀中葉的英國，其中出現了許多在造型上參考同期歷史，但現實中并未存在的機械設定。2018 年上映的科幻片《掠食城市》中虛構的背景設定中，一次災難性毀滅了現代人類文明，數千年后人類重新發展出了新的工業技術。片中出現的移動城市在造型設計上也運用了蒸汽朋克風格，同時也摻雜了現代風格的建筑，正是復古未來主義的體現[4]。

2.3 Y2K 風格

Y2K——Year 2000 Problem，最初是指一種計算機程序故障。千禧年雖然爆發了計算機危機，但對于人類來說仍然是意義非凡的一年。在新舊世紀交替之際，基于互聯網與現代工業的快速發展，引發了人們對于未來的無限幻想，由此延伸出Y2K 風格。電子、仿生機器人、未來感、太空旅行、撞色、速度與動感、金屬風格材質、透明材質、高飽和度色彩，這些具有未來和科技屬性的視覺元素成為“Y2K”美學的標志性元素，影響著千禧一代的時尚消費方式和著裝方式，展現出了千禧一代審美的提升與追求自我的精神。將過去與未來、奢華與簡約、復古與現代碰撞出一種符合當下千禧一代的審美和情感需求的時尚潮流，也為服裝風格創新也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5]。

3 復古未來主義風格在服裝設計中的表現形式

3.1 廓形特征

復古未來主義風格的服裝經過長時間的流行、創新、發展，其造型也在不斷發展變化，呈現出多樣化趨勢。這里搜集了大量復古未來主義風格的秀場圖片，歸納出以下常出現的廓形特征。

3.1.1 夸張造型

1960 年代，人類實現首次登月成功，從此人們陷入了對宇宙世界的無限向往。而以PierreCardin 為首的復古未來主義風格服飾記錄了那個對太空充滿幻想的時代。如圖1，圓形的廓形寄托了Pierre Cardin 對宇宙和未來科技的向往，而圓還有另外一層寓意—無限，無頭無尾，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ThierryMugler 的作品代表了20 世紀80 年代最先鋒激進的時裝風格，他熱衷于將戲劇化、工業造型、幾何圖形和未來主義般的機器人造型融入他的時裝作品。“RobePneu”造型來自Mugler SS97 “Les Insectes”系列，作品結合了未來主義材料與經典縫紉技術，在臀部設計夸張的圓形造型。他說：“未來是建立在過去基礎上的，所以為什么不重新利用過去的東西，創造一個更好的未來呢？”Louis Vuitton 2022 早春度假女裝系列，以拼貼重組的“太空旅游”主題向未來主義先鋒設計師AndréCourrèges 致敬。設計師借鑒了宇航服的分段式設計特點，立體感的袖子使得模特的形象更加強勢，猶如未來女戰士，夸張的A 字造型搭配白色長筒靴，增加了服裝的立體感和層次感。

圖1 Pierre Cardin

3.1.2 復古造型

復古未來主義風格的服裝常常通過經典的款式廓形重點突出服裝中的復古感，達到較強的裝飾效果，形成服裝的視覺亮點。Chanel 2017 年的春夏秀場被打造成一個數據中心，借由開場出現的兩位來自未來的“機器人”，沿用Chanel 品牌經典的H 型復古造型，仿佛那個荒誕、激進且自由的時代重現般出現在觀眾面前。在LouisVuitton 2022 早春大秀中，模特身穿復古經典的泡泡袖連衣裙，通過肩部的褶皺打造出戲劇化的效果，呈現了一場復古又前衛的時尚盛宴，如圖2。

圖2 Louis Vuitton 2022 早春

3.1.3 緊身造型

緊身造型在早期的復古未來主義風格的服裝中頻繁出現，以連衣裙和套裝為主。如圖3，Thierry Mugler 緊身地墊肩連衣裙搭配長褲的設計，既前衛又大膽地表達了女性的角色似乎有著無法被定義的無限可能性。在Mugler 設計的加持下，Beyonce 身穿漆皮吊帶緊身衣搭配長筒靴，仿佛化身未來女戰士，在演唱會上大放光彩、充滿力量。Thierry Mugler 設計象征著80～90 年代的復古未來主義，充滿戲劇性的時裝和造型不斷傳遞出創新的精神，至今都深深影響著時尚界的發展。

圖3 Mugler

3.2 面料/材質

3.2.1 光感面料

服裝面料的開發研究與科學技術的發展進步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越來越多的智能化、科技感、功能性面料出現，為復古未來主義風格服裝發展提供了支持[6]。在復古未來主義風格服裝的面料選擇中，最突出的特點就是光感，這種光感不僅帶有科幻色彩，還能增強服裝的創意性和獨特性。其中包括光澤感面料、反光面料、鐳射面料、夜光面料等等。如圖4，在Maison Margiela 的秀場中，大量的反光面料被運用于本系列，連衣裙、風衣與束身胸衣在鏡頭的閃光燈下，變幻出多樣的色彩，營造了一種奇妙的平行時空的錯覺感。創意總監John Galliano 先生正是運用光線的反射與吸收原理，引導觀眾觀賞了一場分層與變幻的妙趣視覺大秀，再度詮釋了Maison Margiela 式的新魅力。

圖4 Maison Margiela 2018

3.2.2 皮革面料

皮革面料在復古未來主義風格中常被用來塑造夸張的造型，流暢的線條傳達出穿著者干練、大氣的氣質。其較為硬挺的特點可以通過將面料切割、拼貼、鏤空等手法使服裝具有層次感、立體感[7]。如圖5，Raf Simon 在18 年的秀場向經典的復古未來主義風格電影《銀翼殺手2049》致敬，模特身穿挺括的漆皮大衣搭配雨靴，反射出炫目的霓虹燈光，像是電影里面的角色出現在秀場。在Louis Vuitton 2023 年的大秀中，皮革材質以高科技激光切割工藝所雕刻出網狀結構，與夸張放大的拉鏈與穿孔金屬搭扣元素以錯視印花的形式表現在皮革套裝上。張揚的金屬質感與未來感的廓形相結合，伴隨著加州的黃昏日落，有著一種“末日重啟”的感覺。

圖5 RafSimon 2018

3.2.3 特殊材質

在復古未來主義風格的服裝中，設計師經常大膽地將一些特殊的材質用于服裝局部作為裝飾，甚至作為整套的服裝材料使用，例如PVC、金屬、塑料、亮片、流蘇、樹脂、3D 打印材料等等，力求通過這種科技元素來表達出超前設計理念和領先精神。Louis Vuitton2019 年的秀場搭建在盧浮宮的庭院內，利用玻璃與白色的霓虹燈構建了一個走秀的舞臺，形成了一個復古與科技感碰撞的空間，主導過去與未來之間的對話的概念，使得復古未來主義再次回歸到服裝設計當中。如圖6，設計師將銀色的金屬亮片兩端固定在白色連衣裙上，亮片隨著模特的身姿晃動，映射出白色的霓虹燈。在肩部使用閃光的銀色打造出立體流動的線條，特殊材質的使用讓服裝充滿了科技感，上演一場穿越時空的外太空之旅。

圖6 Louis Vuitton 2019

3.3 色彩

3.3.1 復古色

高級復古色可以營造出復古未來主義服裝的復古感，其中包括高級冷灰、暖棕、灰藍、灰綠等飽和度偏低的灰色系列，使得服裝色彩整體和諧統一。8NO8 品牌將架空式的故事性場景搬到現實世界當中，聚焦于70 年代人們對未來主義世界的極致想象，暖棕色系的格紋西服套裝里設計了不規則的鏤空裝飾，打破了古板西服套裝的沉悶感，保留了那個年代的復古色彩美學與運動休閑元素，將古典式幽默注入復古未來主義的視覺美學。

3.3.2 金屬色

金屬色常出現在復古未來主義風格的服裝中，代表了人們對于奇幻宇宙的向往，同時又體現出科技感。金屬色不僅僅是指金黃色銀白色之類的顏色，一些淺調的金屬色比如銀色、灰藍金色、貝殼金色、深棕金色、晚霞暖金色、鐵銹色等也經常被用到。金屬色的大量使用讓人聯想到工業、科技、與機械，人們在暢想未來的時候無一例外地認為未來世界應該是去人性化增機械化的，而科技飛速發展的時代里不停更新的高科技電子產品和進步飛快地人工智能證明了這一點，人類身體與科技機械的滲透性越來愈強，仿佛可以合二為一，服裝上大面積金屬色的運用可以更好地營造一種未來新人類的氣質。

3.3.3 高飽和色彩

復古未來主義的設計靈感通常來自未來主義和受太空時代影響的設計美學，大量倚重于流行的霓虹色彩，也就形成了各種高飽和度的色彩運用。在近年大火的Y2K 風格中，各種熒光色、迷幻色、糖果色的使用尤為頻繁，給人帶來強烈的感官刺激。Balmain 將熒光色整套使用在秀場，與黑人模特的膚色形成鮮明的對比，高高翹起的經典寶塔肩配以吸睛的高飽和色彩，復古又前衛。而近幾年合成器浪潮所喜用的霓虹迷幻漸變色也是當代復古未來主義服裝常用的色彩，多種高飽和炫彩光澤組合，既前衛也是對20 世紀末未來主義的致敬。

3.4 圖案

3.4.1 數字科技圖案

當代的復古未來主義多凸顯內在的設計理念，數字科技所制作的圖案具有抽象特征，呈現混亂、無序、自由、迷幻的圖案變換形式，表達了設計師們在當今時代下對復古未來主義風格內涵的新理解。Balmain 秀場中的抽象圖案具有濃濃的數字科技特征，圖案通過各種線條的無規律組合形成視覺錯位，鮮艷的線條色彩與鐳射面料的反光色彩結合，既有豐富立體空間感又具有強烈裝飾效果。

3.4.2 太空主題圖案

復古未來主義服裝設計有很大一部分是圍繞太空主題展開的，太空主題服裝中流暢的線條，動感的圖案，特定色彩和材料等元素相互融合，產生未來感十足的設計作品。Louis Vuitton 的2022 早春大秀中，設計師使用了大量的月球、太空、星云等元素，將這些元素打破重組，呈現出極具沖擊力的感官刺激的圖案。無論是星云紋樣，還是以拼貼手法打造的印花圖案，都帶有濃濃的未來感。

3.4.3 波普/歐普藝術風格圖案

波普藝術和歐普藝術風格都是20 世紀60 年代開始風行的藝術形式，波普藝術中的題材選擇沒有限制，色彩活潑大膽，多通過拼貼、復制的手法增加其趣味性。歐普藝術則是通過對幾何圖形的排列變化和色彩對比產生奇幻的視覺效果，帶給觀者想象空間。Louis Vuitton 在2019 年春夏的巴黎時裝周中，豐富亮眼的印花貫穿了整個時裝系列，服裝上的幾何圖案通過拼貼組合形成，帶有幽默、隨意的波普藝術風格，同時結合一些帶有科幻感的抽象圖案別致又時髦，完美契合了未來太空主題。

4 結語

服裝設計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發展到如今，每當站在時代的轉折點預判未來之時，便需要踏上回顧過去的道路回看曾經的自己。通過研究復古未來主義的藝術風格與服裝設計之間的連接，可以將具有年代特征的懷舊元素運用于當今的服裝語境，通過服裝感受那個年代的人們對于未來與科技的向往之情，也體現著人們期望未來的科技發展與自然環境之間平衡穩定的關系。它蘊含著一種哲學理念，即過去、現在和未來的關系，重塑了人們的時空觀。復古未來主義有起點，但不會有終點，因為未來不會有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