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媛媛,陸琰
(上海商學院 藝術設計學院,上海 201400)
羅涇十字挑花技藝起源于明末清初,至今大約已有300 多年的歷史,是上海寶山的一項傳統手工技藝。從不繃架、不打樣、全憑經驗挑制到如今十余種圖案花紋的誕生(如八角花、柏枝花、蝴蝶花等,并由這種獨立紋樣在土布上再次構成多姿多彩的重組紋樣),均隨著布匹的流動之勢而被挑出。而這一古老的技藝,不僅穿越了百年來到我們的身邊,更是成為非遺被后人所傳承并發展著,乃至今日在這個傳統文化日漸流失的年代,它依然是上海人民記憶中重要的一筆。從旁人觀賞的角度來看,十字挑花看似簡單,甚至像我們日常生活中所看到的十字繡,但當追其根源,深入研究其背后針法原理后,才能明白其精妙之處,不僅是手眼的配合,更是在此基礎上的腦力的極速轉動,缺一不可。與許多民間藝術不同,十字挑花起源于農耕文化,承載著百年來人們對于美好生活的向往,更是當地婦女對于美好事物以及幸福生活的期待,經過長時間的演變而逐漸形成并發展成了一種極具特殊魅力,并且是實用與審美兼具的一項傳統手工藝。
近年來,隨著人們的生活習慣以及生活環境的變化,與很多其他非物質文化遺產一樣,十字挑花也面臨著傳承及其發展瓶頸等問題,但在2007 年入選上海市首批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后,十字挑花的傳承與發展確實也再次受到了高度重視,但隨著時代的變遷,在如今這個信息數字化高速發展的年代,許多年輕人在接受過新鮮事物后,對于學習傳統手工藝都提不起興趣,甚至認為收入低且沒出路,從而拒絕學習相關方面的知識,更不要說像老一輩那樣將其當作一輩子的修行。因此,隨著老一輩人的逐漸老去,傳承工作已成為了亟待解決的首要任務,不僅需要老一輩傳承人對年輕一代的指引與技法的傳授,更需要激發新一代年輕人的興趣,鼓勵他們接受傳承并大膽創新。因此,十字挑花的傳承與發展就不能再依靠傳統的方式,而是需要將其年輕化、現代化,在其實用性的基礎上兼具藝術性,而實際上兩者兼具并能夠巧妙結合的產品還不是很多,所以還存在著很大的發展空間。
與此同時,更要避免其同質化現象,例如在刺繡類產品中,許多刺繡衍生產品都比較雷同,吸人眼球并極具當代韻味的刺繡產品有待提升。所以更要形成自身的獨特優勢,塑造一個獨特、新穎的品牌形象,在極具文化創意性的同時,更能根據當代人們的生活習慣與思維方式創造一個獨一無二的文創產品,不僅能夠符合如今的市場需求,更能在不降低其文化價值的基礎上將其變形而不變質的傳承下去。然而,對于文創產品來說,精細度也同樣是重中之重,在如今這個工業化的時代,機器生產早已替代掉了手工制作,雖然其效率能夠大大提高,但對于十字挑花來說,其精華所在便是一個“挑”字,而機器卻無法做到真正的手工“挑”制價值。因此在其精美度上會嚴重的大打折扣,從而成為沒有溫度與情感支撐的機繡品,更不用說是文化價值。而羅涇的十字挑花技藝的傳承和可持續發展,需要我們遵循非物質文化遺的保護規律,創造出一條獨特新穎又基于當代活化理念的傳承路徑。
羅涇十字挑花作為省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是羅涇人民創造以及傳承至今的一項十分珍貴難得的一項傳統手工技藝,其獨有的風格與內涵都離不開百年來當地勞動人民的情感共鳴與辛勤付出,人們常常會將圖案挑制在土布所制生活用品上,如兜頭手巾,如圖1、系身鉤、肚兜,如圖2,等衣物或帕巾上。其豐富多彩的紋樣不僅反映了當地的風土人情,還表達著深刻的文化內涵與寓意,在羅涇十字挑花的圖案中,經歷長期衍展與演變,不同的圖案都有者獨特的含義,有對自然景色的描繪,將動植物相結合表達對自然的熱愛;也有寓意上的表達,如喜字花、壽字花,以及老年人衣物上多會挑制狗花,如圖3,來驅魔鎮邪;甚至是勾勒以假替真的飾品,如在兒童衣物上挑繡出百家鎖的圖案;以及對傳說故事的描述和心中意愿的體現等等。在其圖案的表達上,通常以簡潔的線條、樸實素潔的形式來表達抽象形似的追求,僅僅是寥寥數筆,卻也能將實物的本質刻畫的十分清晰、活靈活現。

圖1 兜頭手巾

圖2 肚兜

圖3 狗花
挑花是指眾多刺繡針法中的一種,也被稱為“挑織”。同時與眾多刺繡工藝一樣是一種裝飾性極強、極具特色的古老技藝。羅涇十字挑花往往在制作時不會拘泥于設定好的模式紋樣,正如那句“看到什么就挑什么,挑出來像什么就叫什么。”恰恰說明了羅涇人民內心情感的豐富與不盡的創造力。其基本針法包括“行針”“蛇脫殼”“絞針”,如圖4、圖5、圖6,外觀呈十字型(十字型相對簡單,便于當地勞作婦女學習并易于把握運用,同時在繡制時耗材相對較少,耗時也相對較短,更符合當時的社會現狀),并由這種基礎的針法在土布的經緯線之間來回挑繡,通過“數紗”而保證其形成很多整齊而又細小的十字,最終構成心中所想的種種圖案。而這種“挑”的手法需要保證每一針的方向都始終向前,通過將布的方向掉頭而改變走向,或是保持布的方向不動,針的方向只能豎直向上或向下,這不僅保證了圖案在正面的完整性,更保證了其背面針跡的直線排列[1]。其針法的精妙之處更在于使用盡量少的斷線并能夠挑制完整的圖案,這也恰恰考驗著挑繡者對于針法的靈活運用以及對于整個圖案的布局規劃。尤其在傳承人鄭曉蓉老師的指導下后,我們更是明白了其中的不易與需要注意的細節,例如由于通常從右上方照射的光線在視覺上會給人一種更加的舒適的感覺,所以如今的挑花中多是十字中的“捺”壓在“撇”之上,從而達到視覺上的統一美感;以及在挑花過程中,為使繡線始終保持平整不扭勁,可將其先繞過手指,讓手指與線之間形成摩擦,得到一個緩沖,再抽拉已挑過的線。種種挑花細節,皆是老一輩傳承人以及繡娘世世代代所積累的經驗。

圖4 行針

圖5 蛇脫殼

圖6 絞針
文創之所以稱之為文創,是由于其第一屬性來自于文化,其次才是創造與設計,這也是為什么文創產品往往會給人在心理上帶來文化歸屬感與認同感。而將傳統文化精髓具體化、生活化,并通過一定的設計手法讓更多的人了解到其背后的歷史與故事并產生情感共鳴,發揮其隱藏價值,并結合當代人們的審美與需求,才能使其借助產品慢慢走進現代人的日常生活。而所謂活化傳承,主要強調了文化的生命性和內生精神的延續,傳承的根本主體在人而非工藝本身。活化的傳承自然不等于一成不變的傳承,在保持此種文化內生精神延續的前提下,根據時代環境的變化作調整創新實屬必要[2]。
因此,為了更好的傳承并發揚羅涇十字挑花,挑星繡夢項目小組在熟練掌握挑花的技藝后,致力于將十字挑花與日常生活有機結合,在傳承挑花技藝的基礎上,延續其內在精神文化表達,對其進行靈活運用的同時進行創新再設計,從而讓十字挑花這一古老技藝活化傳承于新時代,使其呈現出更加鮮活的特色與魅力。而十二星座作為當代年輕人喜聞樂見的話題,不僅是人際交往的需要,更是群體共鳴尋找價值的重要載體,與此同時其覆蓋人群在近年來也越來越廣泛,因此項目小組最終選擇以十二星座為主題,設計了一套風格年輕化的十字挑花文創產品—挑星繡夢,如圖7、圖8、圖9。在其包裝設計上,色彩主要取用靛青,藏青,長春,花藍,艾綠,粉鳳仙,櫻,若竹等中國傳統色,整體以藍色調為主,表達傳統穩重感的同時,更傳遞了素雅之感,設計風格上也采用時下流行的扁平風格,將傳統紋樣元素與城市變化相結合,農耕文化與挑花女形象相結合,并提取傳統服飾細節(如挑花女頭上佩戴的兜頭巾和手上拿的繡布),生動描繪出了勞動婦女對于十字挑花技藝的細致和熱愛。在十二星座文創產品的設計上,將現代星座元素與分解重構后的羅涇十字挑花傳統紋樣相結合,并延用十字挑花的紋樣特色與風格,使用“行針”“絞針”“蛇脫殼”三種基本針法將簡潔樸素的線條與星座本身形態進行有機結合后以抽象的形式在布面上進行表達,同時用扇形的外輪廓及其柔和的線條,傳達出中國傳統藝術的韻律。例如在水瓶座的設計中,瓶花的“瓶”字與“平”諧音,有平平安安之意,故取其外形,與自我的水瓶座相應和,并且瓶底的錢幣花更是寓意著好運、財富。還有在天秤座的設計中,腰菱花不僅具有旺財、旺運等寓意,由于其外形好似蓮花,也常常是高貴、雅致的象征,對環境適應能力極強。與天秤高貴典雅的氣性、和藹可親的性格相符合,并且也擁有很強的適應能力,能夠因地制宜、能屈能伸。因此將腰菱花的花瓣進行簡化變形之后設計成天秤左右的托盤形狀,巧妙地將天秤和腰菱花進行了融合。在進行細節調整、材料的搭配以及結構的穩定測試后,功能上更是巧妙的將扇子與胸針結合,從而在實現功能性的基礎上更注重了其時尚性與趣味性的開發。此外,整個系列作品不僅可以作為胸針在各個場合進行佩戴(如:參觀博物館、日常出游等),更可以作為迷你扇子拿在手中把玩兒,進一步增加其趣味性。同時整個系列創作更是獲得了第七屆“匯創青春”上海市大學生文化創意作品展示活動二等獎與上海市工業設計大賽三等獎,這不僅激勵了項目小組繼續研究開發更多與當代人們生活相關的趣味產品,如寵物配飾、電子產品配件等,更讓我們了解到了許多其他領域的非遺文化的傳承方式,使項目小組在接下來的產品研究開發中汲取靈感,把十字挑花與更多趣味產品進行結合,從而更加靈活的融入我們的日常生活。

圖7 外包裝設計效果圖

圖8 胸針實物圖

圖9 胸針設計效果圖
本項目研究立足于將傳統技藝與現代材料和設計理念相結合,同時將材料與傳統手工藝結合,用現代化美學對已有非遺挑花圖樣、色彩、工藝進行解剖和重構,結合新生代消費者群體消費心理和需求,運用在不同的平面載體上,展現羅涇十字挑花文化的特色美。同時結合當今時代變化,充分發揮自身優勢,并在傳承技法的基礎上更加注重如今年輕一代的審美與生活需求,進而增強他們的民族文化自信與自豪感。在保護其面向未來的生命力的同時,帶動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發展,使羅涇十字挑花在現代化生活中彰顯其文化價值、經濟價值與情感共鳴,從而對該文化實現活態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