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滟
夜已深。臨窗而立的朱麗被窗外一個人影嚇得尖叫起來——她看到唐小雅披頭散發、額頭抵在玻璃上盯著她,嘴巴一張一合。她聽不到唐小雅說什么,腦袋里嗡嗡地響著,跑回房間,死命頂住門。
過了好久,外面沒有聲響,朱麗才敢打開門。見陽臺上什么也沒有,她又跑回房間,渾身顫抖地拿起手機撥打一串號碼。
“喂喂,歐陽警官嗎?我剛才看到了……看到了唐小雅,就是前天那個發生在天鵝湖花園小區的人命案,死者唐小雅。對對,我是報案人朱麗,是她的閨蜜。我看到她……她披頭散發趴在我家玻璃上,又消失了……幻覺?”朱麗握緊電話,渾身戰栗地說著。
“朱女士,別怕,我肯定,你一定是出現了幻覺。你說唐小雅丈夫是兇手,有證據嗎?法律要講證據,不能冤枉任何人。”歐陽警官哈欠連天地說著。
朱麗據理力爭道:“我敢肯定,殺人兇手是小雅的丈夫胡為志。他最近到處秀夫妻恩愛,簡直無人能及,太反常了。可別忘了,那筆巨額投保受益人是胡為志。我必須為小雅伸冤!我把有謀殺動機的人名都列在了一張紙上。”朱麗用紅筆在胡為志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大問號,她穩了穩情緒,又說:“證據?這是你們警察該干的事啊!”
“朱女士,你也是知道的,根據案件初步調查,胡為志有不在場證據,省城醫院和酒店的錄像都能證明,其他未公開的證據我不能透露。”
“不在現場,可以雇兇殺人啊!”
“現場無搏斗痕跡,無犯罪嫌疑人留下的物證,經檢驗疑似醉酒后使用風筒漏電身亡,如果是謀殺,需要證據啊!”
“對了,還有一個重要細節,是一封未發出的信!”朱麗興奮地叫道。
“現場搜查沒有找到什么信,如果你知道,可以提供給我們。請朱女士早點休息吧!”
“晚安,快凌晨三點了……”扔下電話的朱麗疲憊地閉上眼睛。
唐小雅披頭散發地沖她哭,說有重要東西要給她看……朱麗從噩夢中驚醒。她決定,必須親自去一趟唐小雅家才能心安。
朱麗“嫵媚”地出現在胡為志的門口,“不歡迎嗎?應該禮貌地請我進去吧?”
“歡迎啊,美女永遠是最美的風景。”胡為志關好門,討好地說。
“我來看看你,還好嗎?我帶來一瓶有超能力的鹿茸酒,一醉方休就不用走了。”朱麗“風情萬種”地說。
“唉,我對小雅的愛是天荒地老的,生死難分的,你是知道的。”胡為志一臉悲傷,揉著眼睛要落淚。
“帥哥,你可真會迷人啊!當初單純的小雅就是讓這雙眼睛給迷惑住了。我聽小雅說,她的QQ密碼和你有關,她對你永遠不設防。”朱麗“含情脈脈”地把一杯酒送到胡為志的嘴邊,看著他一飲而盡。
胡為志坐直發軟的身子,嘆息道:“小雅QQ密碼是和我有關。沒想到,小雅是紅顏薄命,有福不能同享啊,她有你這福氣該多好啊!”
“是小雅命該如此,還是你的巧妙安排?之前,你們出過幾次意外事故,她都僥幸躲過去了。這次,她沒躲過吧?”
胡為志滿臉委屈的樣子,剛想說什么,卻一頭栽倒在沙發上。
朱麗迅速在房間各處翻找東西,最后她打開了電腦。她記得小雅說過,給她寫過一封信沒點發送,因為沒有勇氣發出。當時她問過小雅信是什么內容,小雅笑而不答。
小雅的QQ有兩個,朱麗在密碼處先輸入了胡為志的手機號,顯示錯誤。朱麗從胡為志包里翻出身份證,將他的生日數字輸入密碼處,QQ成功登錄了。小雅的其中一個QQ只加了朱麗和胡為志,這讓朱麗眼睛發熱、鼻子發酸。她看到小雅的郵箱草稿里的確有一封未發的信:
親愛的朱麗!有人說你和我老公好上了,打死我都不愿相信這是真的!可是……你們為什么要那樣做,日夜折磨我啊!為志發過誓不會背叛我的,可是他說你老是勾引他,還經常和我講你怎么勾引他的細節,我受不了了!我快要瘋掉了!我應該相信你,我想問個清楚,可是我害怕結果!我想逃離這個世界……
信到此結束,朱麗不知道省略號里小雅還要說什么。她又氣憤又委屈,潸然淚下。如果小雅還活著,她一定要和她講明白這件事。
朱麗逃出小雅的房間。她的心難受極了,眼淚在夜風里飛。她盤點自己的過去——她平時愛和胡為志動手動腳地開玩笑,但這是她大大咧咧的性格使然,不僅和小雅的丈夫,和其他男人也都是這樣鬧著玩。她曾經的確對胡為志有過迷戀,但為了小雅的幸福,她放棄了。這些小雅都知道,怎么能往心里去呢?朱麗怎么也想不通,胡為志為什么要編排和她有曖昧關系的謊言,還要去和小雅說。
朱麗對著黑沉沉的夜空哭喊:“小雅,你給我出來,我們要說清楚!”
兩周后。胡為志把朱麗的錄音資料交給了歐陽警官,里面錄取了她殺害唐小雅的犯罪事實。朱麗聲音虛弱地陳述了作案經過:她迷戀胡為志,因妒成恨,先用酒把唐小雅灌醉,又制造了風筒漏電致死的現場。
朱麗被公安局帶走了,她百口難辯,終日神情恍惚。
兩個月后。在另一個城市,胡為志和一個富婆舉行了盛大的婚禮。之后的一天,當他挽著新婚老婆從保險公司走出來時,被歐陽警官用冰冷的手銬銬進了公安局。
胡為志鎮定自若地說:“警官,我告你非法拘禁,我犯了什么罪?”
“胡為志,你犯了誣陷罪和詐騙罪。已查明,唐小雅是自殺,你誣陷朱麗謀殺,是你想騙保。”歐陽警官說完,向門外一擺手。朱麗走了出來,她兩只手悠閑地插在衣兜里,注視著胡為志。胡為志的臉瞬間煞白,額頭冒出了冷汗。
朱麗冷笑著說:“胡為志,你是喝人血的惡狼,你太可恨又太可怕!從結婚那天起,你就開始設計謀害小雅。你在精神上摧殘小雅,把她逼得自殺;你騙保不成,又去找人使用催眠術陷害我認罪,錄音栽贓給我。如果不是歐陽警官及時發現疑點,給我辦了取保候審,我這輩子就毀在監獄里了。”
朱麗突然失控,撲到胡為志面前,狠狠扇了他一耳光。朱麗歇斯底里地喊著:“你知道小雅最悲哀的是什么?她在臨死前,還在朋友圈發消息說‘愿上天保佑我老公平安無恙歸來,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胡為志,你是謀殺者!”
“我是動過殺人騙保的念頭,但后來我懸崖勒馬了,我舍不得小雅去死。”胡為志冷笑著回答,突然喊道:“朱麗,你給我聽好了,小雅是你害死的!你總騷擾我,被她懷疑成我有婚外戀。她得了很嚴重的抑郁癥,最后選擇了自殺。你才是殺害小雅的真兇,你才是毀掉小雅幸福的謀殺者!”
“不,不!不是我,不是我害了小雅,我沒有!”朱麗大叫著,無力地靠在墻上,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不久后,歐陽警官得到兩個跟案子相關的消息:朱麗住進了精神病院;唐小雅的主治醫生到處聯系她的家人,她在被確診肺癌后,一直未去復診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