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式沖鋒槍的“中國故事”

許多反映中國革命的影視劇里，都會出現一款火力熾烈的外國沖鋒槍，連一些有歷史名人出鏡的照片里，都有這把名槍“同框”，成為人們難以忘記的瞬間。本文所要披露的正是美國湯普森沖鋒槍在中國的“紅色之旅”。

既肯定，又辨真

一戰末期，美國大兵在歐洲碰到慘烈的塹壕爭奪戰，軍械局長湯普森對外招標，尋求一種大威力沖鋒槍，讓士兵像“大掃除”一樣把塹壕里的敵軍掃凈！工程師艾柯夫、佩恩和戈爾很快設計出攜帶大容量彈鼓、采用自由槍機結構的沖鋒槍，為了迎合“大老板”，3人把新槍命名為“湯普森”。可這款“塹壕掃把”投產時，一戰已結束了，不肯折本的美國軍火商選擇進軍民槍市場，同時向海外推銷。1921年，湯普森第一型沖鋒槍——M1921上市，200美元的售價相當于半臺福特轎車，結果乏人問津。可總有人不差錢，比如芝加哥黑幫就大量購入，由于該槍開火時的嗒嗒聲酷似打字機，便有了“芝加哥打字機”的綽號。

再看海外，湯普森M1921沖鋒槍1922年來到中國，主持廣東革命政府的孫中山為其衛隊裝備30支。彼時的中國軍人不知打字機為何物，倒是對毛驢比較熟悉，考慮到壓滿子彈的湯普森槍很重，因此一個具有中國特色的綽號誕生了——“壓死驢”。別看湯普森槍很重也很貴，但事實證明買得對。

1922年6月16日，軍閥陳炯明發動廣州兵變，以4000余人圍攻孫中山官邸，葉挺為首的衛隊手持湯普森槍，掩護孫中山轉移到軍艦上。而在標志著國共第一次合作的1924年國民黨一大會議期間，后人也能從照片上看到衛兵肩扛湯普森槍，護送孫中山離開會場。1927年，中國共產黨在南昌打響武裝起義的第一槍，今天南昌八一廣場浮雕群中也有湯普森槍的身影；而2017年上映的電影《八月一日》中，就有起義軍手持湯普森槍沖鋒的鏡頭，這顯然是向歷史致敬。但要強調的是，當年湯普森槍只有M1921型出口，相比之后問世的改進型，它在外觀上的最大特征是前槍管下有類似手槍柄的握把，而電影中的湯普森槍卻采用長條形前護木，這其實是1928年后才有的設計，這種“穿越”是跟現實不符的。

為省錢，降質量

進入土地革命和抗戰前期，湯普森槍在中國的出鏡率很高，這倒不是美國人賣得多，畢竟價錢在那里擺著，沒有幾路人馬用得起。而主要靠繳獲的紅軍及后來的八路軍、新四軍是如何得到這么多湯普森槍呢？這恐怕要歸因于山西軍閥閻錫山和四川軍閥劉湘。

1926-1937年，閻錫山控制的太原兵工廠仿造的湯普森槍每月都有200支以上，憑此一點，閻記晉軍的沖鋒槍裝備比例穩居全國前列。在晉軍參與的戰役中，都有大量沖鋒槍使用記錄。為鞏固和發展根據地及開辟抗日通道，1936年1月底，紅一方面軍使用“中國人民紅軍抗日先鋒軍”的名稱，從陜甘蘇區東渡黃河，進入山西，發起東征戰役。整個戰役歷時117天，其中在山西境內作戰75天，擊潰閻記晉軍31個團，殲敵1.3萬人，繳獲各種槍械4000多支，這中間就有相當數量的湯普森槍。

川軍劉湘部開辦的重慶武器修械所，也曾仿制過湯普森槍。據史料記載，重慶修械所從1930年開始仿制湯普森槍，至1938年，共生產4700余支，這些槍全部裝備劉湘的嫡系部隊。四渡赤水之土城血戰中，川軍老兵回憶，參戰的郭勛祺旅每個步兵連有3個沖鋒槍班，全部配備仿湯普森槍，紅軍在此戰中沒能取勝，也與川軍近戰火力較強不無關系。

需要指出的是，中國人雖然看上湯普森槍的火力，但工藝復雜、費料巨大和價格昂貴始終是塊心病。于是，無論晉造還是川造湯普森槍都走上工藝簡化的廉價之路，例如把子彈口徑改小，一方面與流行的毛瑟手槍彈通用，另一方面也節省材料。八路軍老戰士馬英曾在蒙漢雜居的大青山打游擊，他難得地用上晉造湯普森槍，這槍火力雖猛，可彈頭是用鋅做的，熔點低，打出去后常常融化。1940年春，馬英參加破襲日軍控制的鐵路線的戰斗，戰士們用手鉗剪下沿線的鐵絲網，滾成一個大圓球，放到路軌中間，日軍巡道鐵甲車以為是草球，開著機車往前沖，結果連車帶人翻進溝里，八路軍一擁而上，消滅3名日軍，還意外繳獲3支湯普森槍，這顯然是當年閻錫山部隊遺棄的。

盡管有種種性能缺陷，國產湯普森槍依然為紅色武裝立下汗馬功勞。1942年日軍發動“大掃蕩”，我冀中七分區組建20余人的武工隊，裝備12支晉造湯普森槍，近戰火力強大。1943年5月，武工隊在定縣程旺村的反包圍戰斗中集中投入沖鋒槍，使日軍誤認為是機槍射擊，進而判斷遭遇八路軍主力，一度減緩攻勢，武工隊趁機突圍。

換主人，顯神威

1941年，美國因珍珠港事件參加二戰，同意中國適用租借法案，通過滇緬公路和駝峰航線輸送武器給國民黨軍隊，其中被中國人簡稱“四五口徑手提機槍”的湯普森槍不在少數。它們都屬于戰時簡化版M1和M1A1，與中國人較熟悉的M1921型相比，前兩者不僅有修長的槍身前護木，還取消了槍口防跳器。在美軍顧問幫助下，到1945年8月日本投降時，國民黨組建了約39個美械師，每師編制湯普森槍1055支，總數超過4萬支。抗戰勝利后，美國繼續向國民黨提供武器，成為其發動內戰的籌碼。

但隨著戰事發展，這些美國槍很快轉移到解放軍手中。1947年，華東野戰軍打響圍殲國民黨王牌整編74師的孟良崮戰役，負責阻擊敵援兵的6縱一個特務連與國民黨25師同時趕到黃崖山主峰下，我軍從東坡攀援而上，敵軍則從西坡匍匐而進，雙方比速度、比耐力……50分鐘后，我軍率先登頂，這時敵人離山頂僅有30米、1分鐘的行程！“打！”連長一聲令下，全連百十支湯普森槍一齊朝敵人掃去，無論敵人組織多少輪營連級沖鋒，都被湯普森槍壓得死死的，特務連一直堅持到第二天下午，距離孟良崮戰役結束只剩下1個小時，敵人眼睜睜看著74師在槍炮聲中滅亡。

1948年9月24日，解放濟南的戰役到了最后關頭，華野將敵軍司令王耀武壓縮在省府大樓，主攻的2營5連先用一挺重機槍和兩挺輕機槍封住正面大門，擔任突擊隊的5連3排抄起清一色的湯普森槍邊打邊沖，很快打進內院，躲在廚房里的敵兵紛紛以扔槍表示投降。3排直撲王耀武辦公室，副排長王金香躍身插進院里幾棵樹中間的電桿邊時，一個敵人從電桿下的麻袋工事里鉆出來說：“別打別打，這里有人！”王金香迅速舉槍對準工事后面的地下室洞口，從里面紛紛拋出卡賓槍、手槍和子彈袋。這時，兄弟部隊已從前后左右打進來，地下室外負隅抵抗的殘敵已被肅清，躲在地下室里的王耀武的參謀羅辛理等高官走出來投降，濟南乃告全部解放。

曾有人統計，解放戰爭中國民黨高級將領被擊斃或被俘時刻，大多有湯普森槍出現。像淮海戰役中，負隅頑抗的國民黨兵團司令邱清泉被我軍用湯普森槍擊斃。而徐州“剿總”副總司令杜聿明則在13名隨從簇擁下逃至永城張老莊時，被我軍堵住，面對一圈黑洞洞的湯普森槍口，這些殘兵敗將無奈地把4支湯普森槍、1支卡賓槍、3支駁殼槍、4支加拿大手槍交出來，而杜聿明只是傻傻地站著，被解放軍戰士繳下手槍。

據統計，解放戰爭中，我軍共繳獲國民黨軍沖鋒槍12萬支以上。其中，湯普森槍至少占三分之一，成為人民軍隊重要的近戰武器。

（摘自《新民晚報》李鵬、張韶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