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下的血色

嚴敏

它猶如解密似地真實呈現了1920年代美國大批印第安人慘遭謀殺的黑暗一面。

印第安人是北美洲的原住民，但打從盎撒人踏上這片土地并建立美國后就屢遭虐待、驅趕和屠殺，死去2500萬人，幸存者則被限制住在單獨劃出來的自留區與世隔絕。好萊塢拍有不少印第安人題材的大片，如《小巨人》《與狼共舞》《最后的莫希干人》等，但它們都有共同的弊端：故事都是非印第安人寫的、都是虛構的，最后都要白人來拯救他們。如今馬丁·斯科西斯歷時四年拍成《花月殺手》，卻狠狠打臉美國白人至上主義者，它猶如解密似的真實呈現了上世紀20年代美國大批印第安人慘遭謀殺的黑暗一面。

馬丁現年80歲，“我還能干些什么，除了拍電影？與其舒舒服服待著，還不如干些有風險的事”。這次他將自己擅長的暴力美學轉向具有社會批判意義的歷史題材，以喚起當代美國人對黑暗歷史的客觀關注。

19世紀初，歐塞奇族被迫從堪薩斯州遷移到了俄克拉荷馬州的一塊印第安人保留區，這可是盛產礦業和石油的富饒之地。到了1920年，石油價格飛漲，為該部落帶來了數百萬元的可觀收入。聯邦國會為了分一杯羹，于 1921 年通過了一項法律，要求法院為每個歐塞奇人指定監護人。這些白人監護人能在他們死后繼承他們的財產。于是殘忍的謀殺便開始了。影片改編自大衛·格蘭恩所著的非虛構作品《花月殺手：歐塞奇人的謀殺案和FBl的誕生》。劇情集中發生在石油產地灰馬鎮，當地有個叫哈爾的牧場主，十分富裕仍很貪婪，跟幾個白人牧場主一起密謀，策劃了一系列兇案，在官警的慫恿下將許多無辜的歐塞奇人殺死，進而奪得他們的財產。哈爾有個侄子叫歐內斯特，是個老兵，受哈爾的唆使娶了歐塞奇人女子莫莉，但在陰謀的折磨下失去骨氣，用被污染的胰島素慢慢毒害她，最后成為替罪羊。1923年殺戳達到高潮，離奇死亡的人數多達24名，新成立的FBI著手調查此案，終于揭開了可怕的真相，這是美國歷史上最駭人聽聞的罪行之一。

馬丁的功力在于把運鏡和敘事巧妙結合起來。歐塞奇人因石油暴富，他用一系列全景、遠景和移攝呈現坐火車大遷移、石油井架林立、人人開汽車住別墅、街頭比賽熱鬧非凡、草原上群舞野餐……等到白人實施陰謀，一起起謀殺橋段接連而來，又用大量特寫鏡頭呈現受害者血淋淋的尸體和頭骨……FBI探員和律師的每一步調查環環相扣，揭露出一系列秘密，劇情旋即反轉，懸疑叢生。

當下世界電影流行三大美學和藝術流派，除了經典主義和技術主義外還有紀實主義。《花》堪稱極佳的紀實之作，因為人物和事件都真實存在，馬丁采取膠片而非數碼拍攝，每個鏡頭都呈現出百年之前的氛圍和質感；他堅持實地拍攝，在歐塞奇人當年自留區的幾個鎮取景；開拍前采訪歐塞奇人的后裔和受害者的遺屬，同他們進行交流以取得他們的支持；景物、建筑和道具逼真，2億美元的預算毫不吝嗇地用于制造復古汽車和火車，制作和群演人員至少一半以上雇傭歐塞奇人和俄克拉荷馬州人，以增強他們的存在感。影片把歷史真實感同舊西部文化和現代色彩熔為一體，達到了史詩級水準。

48歲的迪卡普里奧親自同編劇一起修改劇本近一半內容，又從原擬的FBl探員一角改飾歐內斯特這個最佳視角人物，外表魁梧卻性格孱弱，內心充滿矛盾，堪稱小李子職業生涯中最出色的一次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