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上陣父子兵

童孟侯

諺語道：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戰場上如此，文化娛樂界一個樣兒。

1973年，陳強拎了兩瓶好酒拜訪田華，他15歲的兒子陳佩斯到內蒙古插隊落戶，吃不飽，干不動，幾次報考文工團欲跳出“餓海”，都因老爸被摁著審查他的“南霸天”呢。陳強可憐不待見兒的，說：“田華啊，你把我兒子收了吧，我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后來八一電影廠招收學員，田華真就一把將陳佩斯拉將進去。沒這一揪，光頭小子怎么能跟他老爸同在喜劇大幕前？怎么能變成家喻戶曉的“小二”？

后來，陳佩斯也開始提攜兒子，尋思創造第二茬的上陣父子兵。兒子叫什么來著？哦對，叫陳大愚。老爸表演《吃面》，兒子則表演《老面新吃》。然而，老爸那碗沒湯沒面的空頭面多難吃啊，費勁巴啦！陳佩斯動手打了兒子，兒子都高頭大馬了，這是演的哪一出啊？咳，恨鐵不成鋼嘛！

著名山東快書演員孫長文也常常揍他兒子孫濤，甚至解下皮帶抽屁股！兒子整個兒一避貓鼠兒。直到孫濤的小品上了春晚，孫長文才說：“了不起，在春晚的表現很精彩，爸爸為你驕傲！”這一回，老爸沒揍兒子，兒子卻哭了。

聽說過“棍棒底下出孝子”，沒聽說棍棒底下出“才”子，可不嗎？

父親有了陣勢，兒子跟著上陣，這事兒稀松平常。但如果都要像陳佩斯那樣出息，沒轍。因為很多藝術表演到了一定境界就要天賦。天賦是天給的，老爸那兒沒有。

楊少華和楊議同在相聲這一行的，按理說兒子是逗哏，他爸只是捧哏，嗯、啊、是、去你的吧……沒說幾個字就趟過去了。可是聽眾就愛聽老爺子的嗯嗯啊啊，嘿，怎么就那么逗呢？這一點，楊議明白嗎？心里明鏡似的。有一天楊少華給兒子理發，驚呼道：“你怎么白頭發比我還多？”能不多嗎？趕不上老爸，愁的呀！

陳丹青說過：少招那些聽話的成績好的，多招一些“瘋子”來。

老舍的兒子叫舒乙，要他寫出《駱駝祥子》《四世同堂》這樣的巨著那是跟他過不去，但舒乙好歹是作家，跟他爸一樣是耍筆桿子的，他光是寫寫他爸就沒個完，可湯兒下面，有《老舍的關坎和愛好》《父親最后的兩天》……他爸偌大光環，說好也好，光芒照耀；說孬也孬，把兒子限在“環線”以內不是？好在舒乙先生從來不吹氣冒煙兒，從來不想攆上他爸。

趙本山的趙家班有十大明星，趙四、劉能、小沈陽等等。我看過一檔小品，是趙四、劉能等四個明星的四個兒子表演。種，很純。四位公子走路一跳一瘸，嘴巴一歪一抽，真像他們各自的老爸。可就是沒有父輩骨子里的那種好玩兒，抖出的包袱太硬，平平淡淡。

父親對兒子肯定是有遺傳的——丟個手絹轉個手絹，能夠全盤遺傳；插科打諢，也能遺傳不少；唯有這幽默，只能遺傳芝麻粒兒一丟丟。

有的兒子跟著父親上陣后，立馬脫離光環，自個兒開辟自個兒的新天地。比如著名導演湯曉丹，那是“銀幕將軍”，他的兩個兒子是不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先弄一配角演著，再擔任主角，然后副導演，最末了總導演。不，湯家歷來鼓勵“叛逆”。兒子湯沐海學指揮，跟卡拉揚、小澤征爾、伯恩斯坦都學過，后來擔任瑞士蘇黎世室內交響樂團首席指揮，芬蘭國家歌劇院首席指揮，夠意思了，別逼他成為“湯”澤征爾行嗎？湯家有“三杰”，湯曉丹還有個兒子叫湯沐黎，也不學表演，而是專攻美術，中央美院畢業，英國皇家美術學院碩士，他畫老爸、畫老媽（著名電影剪輯大師藍為潔）、畫弟弟，您還別說，畫得真真切切。

葛存壯是表演藝術家，他演的“龜田太君”，觀眾恨不得把他給剁了。老葛的兒子叫葛優，跟陳佩斯一樣也被趕到鄉下，當了豬倌。他幾次報考藝術院校都名落孫山。老葛在一邊不哼不哈兒，直到有一天才跟小葛說：“你就表演一段沒有材料的喂豬片段嘛。”葛優突然開竅，考上了全總文工團。爾后，葛優名氣飆升，但他沒超過老爸也沒落后老爸，父子倆1 ： 1。

英達是曾擔任過文化部副部長的英諾誠的兒子，老英讓小英在文藝界上個陣，那比放條魚到水塘里還容易。英達是有能耐的一人兒，見多識廣，能說會編，但是，要他也當文化部副部長，苛求了，關鍵是看他如何茶吃后來釅。

跟著老子上陣，經過了見過了，就得把腳跟站穩嘍，歪歪扭扭沒準兒會出事兒。知名歌手火風唱起歌來男人氣十足：“抱一抱那個抱一抱，抱著那個姑娘笑彎了腰；抱一抱那個抱一抱，啊喲媽呀閃了我的腰……”他是這么唱的，可他抱只抱自家老婆。

跟著火風上陣的兒子霍尊，一曲《卷珠簾》確實委婉動人，雖然有些個“娘”，但是其聲線不比父親差，并且獨樹一幟。然而，一旦大紅大紫怎么就想著把三觀給毀了？對待女友肆無忌憚，一會兒黃段子，一會兒冷暴力，見了別的姑娘卻要“抱一抱”。

竊以為，兒子上陣之后棒不棒，可以看媒體報道是不是加上他老爸的名兒來驗證，陳佩斯演喜劇，媒體報道沒強調他是“陳強的兒子”；可是楊議即使上臺說單口相聲，報紙還是會說“著名相聲表演藝術家楊少華的兒子閃亮登場”。如果不冠老爸名兒，那就基本成了；倘若甩不開老爸的影子也別著急，再拄一陣子拐棍吧。

本文僅說上陣父子兵，其實文藝界演藝圈里父女兵、母子兵、母女兵……多了去了，“星二代”大片大片麥田似的。單說這父子兵，就數不過來：郭德綱和郭麒麟；侯寶林和侯耀華、侯耀文；常寶華和兒子的兒子常遠；梅蘭芳和梅葆玖；葉圣陶和葉兆言；陸天明和陸川；李雪健和李亙；胡偉民和胡雪樺；謝賢和謝霆鋒；鞏漢林和鞏天闊；陳蝶衣和陳燮陽；陳凱歌和陳飛宇；田方和田壯壯；陳歌辛和陳鋼……父一輩，子一輩，有的超越了，有的打平手，有的跟在后邊兒緊趕慢趕，反正這條道也不崎嶇，那是挺炫挺直的紅地毯。

倘若兒子跟著父親當上了文藝兵，說不定還能弄個大尉少校干干。但是挑明了說：文藝兵可比不了步兵炮兵坦克兵，真要叫明星們打仗，殺入彌漫的硝煙，沐浴槍林彈雨，不要問老一輩會不會拖帶兒子，自個兒愿不愿去也不一定。

本文侃的是父子上“文陣”，非“武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