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酒

王天玉

周六早晨，老任像往常一樣在舊貨市場溜達，突然看見一個地攤前圍了一群人，就快步跑過去想看熱鬧。

透過縫隙，他看見一個中年人手里拿著一瓶白酒正和攤主討價還價。攤主說：“老哥，這是八一年的五糧液，是我從一個退休老干部家里高價收購來的，不賺您錢了，您給9800！”中年人還價說：“太貴了，最多給你5800。”

聽說是五糧液酒，老任來了精神，他上周還喝了一瓶52度的五糧液，湊巧也是八一年的。他清楚地記得，那是他的女婿第一次到他家給他這個老丈人送的禮物，酒瓶上還貼著一個剪紙“囍”字。

正想著的時候，突然“砰”的一聲悶響，中年人手里的五糧液酒瓶掉到地上了，玻璃碎得七零八落，酒液飛濺一片。圍著的人群都“啊”“呀”不止，驚訝聲不斷。

中年人的臉色由紅變白繼而變青，尷尬中透著驚慌，他高聲叫喊：“誰推了我一下？”同時轉過頭向后面的人群中巡脧著。

人群有些騷動，他盲目地掃視著人們的表情，希望能找出碰他胳膊的那個人，只聽見有人在議論：“這個中年人倒霉了。”“打碎了人家的東西，就要給人家賠償！”

攤主是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看到中年人把酒弄碎了，他大驚道：“哎呀，你把我近萬元的老酒打碎了，你要照價賠償，這可是我花大價錢買來的！”

老任覺得攤主的口音有點耳熟，抬眼打量了一下攤主，覺得有點面熟，可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中年人用哀求的口氣說：“兄弟，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人在后面撞了我一下，我沒抓緊掉地上了。”

攤主說：“這我不管，你打碎了我的酒，就得賠錢。”接著又說，“說實話，這瓶酒我掏了7800元，本來想賺2000元，看你也是實在人，也不訛你，就給我個本錢好了！”

人群中有人說：“太多了，一瓶酒就要賠七八千！”也有人說：“不算多，現在就是這個行情！”還有人說：“這酒是真的還是假的？現在假酒太多了！”

攤主聽到有人懷疑他的酒是假的，瞪著眼睛說：“說什么呢，我這是從老干部家買的，是八幾年別人給老干部送的禮，那個時候哪有什么假酒，不懂別胡說八道！”接著又對中年人說：“你賠不賠？不賠我可就報警了！”

看著中年男人不肯出錢，攤主直接報了警。民警很快趕到，詢問了事情經過，但酒的真偽他們也難以斷定，便請來了專家，專家根據現有的實物，初步鑒定酒是真的。

攤主趾高氣揚地說：“權威專家鑒定我的酒是真的，馬上給我賠錢，少一分都不行！”

中年人極不情愿地從口袋里掏出一沓錢準備給攤主，突然，人群中有人說：“酒瓶和標簽是真的，瓶里的酒不一定是真的。”

中年人馬上問專家道：“您能確定這瓶酒是真的嗎？”看著潑灑一地的酒液，專家說：“抱歉，我不能確定！”中年人理直氣壯地對攤主說：“專家都說不能確定你瓶中的酒是真是假，我不能給你賠錢，我還要告你用假酒訛詐我！”

攤主黔驢技窮，臉紅脖子粗地吼道：“你弄壞了我的酒，就要賠錢！”“你的酒是假酒，我就不賠！”中年人毫不示弱。兩人越吵越來勁，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民警忙著維持秩序。

正當僵持不下的時候，老任走上前說：“小伙子，你的酒是假的！”

攤主一聽這話，霍地一下揪住了老任的領子：“你憑什么說我的酒是假的？！”

“任局長，你怎么在這？”一個民警松開攤主的手，吃驚地問道。另一個民警握住老任的手說：“聽說您退休后到北京女兒那里去了。”

老任整理了一下衣領，對攤主說：“年輕人，還認得我嗎？”沒等攤主回答，他又接著說，“這個被打碎的，上面還貼著一個‘囍字的酒瓶，不是你上周從我家拿走的那個空瓶子嗎？”

兩位民警同時對攤主說：“請跟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