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的味道是思想

馬陸亭

作為一個教育研究的從業者，我時常在想：改革開放以來，我國高等教育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其中原因當然很多，但重視教育研究工作、理論先行，應該是一個重要的原因。教育的味道是什么？我認為是觀念、理念、思想的醞釀，思想對了，思路通了，前進的問題就好解決了。

前不久，王靜修博士把他主編的《高等教育的味道—周遠清的教育智慧及實踐》一書寄給了我，勾起了我對那個年代高等教育發展的許多美好回憶。最近幾個月，也不斷有高教界同行問我有沒有讀過此書。“味道”入書很不尋常，如今便想借“味道”的意蘊，對教育部原副部長周遠清的教育思想與思考談些體會。

“高等教育是很有味道的”，這是教育部原副部長周遠清時常說起的一句話。20世紀90年代，我國高等教育發展進入關鍵期，當時教育部主管全國高等教育工作的周遠清副部長率先提出了“體制改革是關鍵、教學改革是核心、教育思想和觀念改革是先導”的教育理念。

周遠清大力倡導，培養人是學校的根本任務，教學是學校的中心工作，提高教學和人才培養質量是永恒的主題、是高等教育的生命線。他的這些理念得到高層領導和眾多教育行家的認同，其基本精神被吸納進中央重要文件。從此，周遠清走到哪里就宣講到哪里，不斷督促工作的落實。

周遠清多年來傾心教育、眷戀教育、奉獻教育。他提出了“堅持規模、結構、質量、效益協調統一的發展戰略”的系列教育理念思想，提出了“把一個什么樣的高等教育帶到21世紀”等系列思考命題，有效促進了世紀之交高等教育的改革，推動高等教育取得了跨越式發展。

進入21世紀后，擔任中國高等教育學會會長的周遠清又籌資600萬元，在全國組織開展了“高等教育強國”的系統研究，而這一研究至今在高教界仍有影響。之后，他又投入大量精力，進一步推動了中國特色高等教育思想體系的研究。

回望那個充滿改革與發展活力的年代，周遠清統籌教育行政、大學校長、研究人員三支隊伍，聯合開展宏觀戰略與政策研究，其力度和影響空前之大。我多次對我的博士生說，研究中國高等教育世紀之交的改革，評價中國高等教育跨世紀前后20年的發展，不看周遠清的論述，是入不了門的。

我于1995年由工業部委系統教育部門調入國家教委，作為改革項目綜合組成員參加了周遠清組織的項目工作，后來斷斷續續根據工作需要參加過他組織的一些大型課題研究，其間多次聽他說：“思想是高等教育發展的靈魂”。

周遠清倡導在高等教育改革和發展的同時加強教育科學研究，及時進行實踐經驗總結和教育理論建設，從而逐步形成了我國高等教育現代化發展中的“理論先行”模式。此后，他還提出了“沒有先進的高等教育思想，就不可能建立現代化的高等教育”等著名論斷。

最近十幾年，周遠清一直在呼吁“努力建設教育研究強國”，反映了他對教育思想研究的價值肯定。在我的認知里，周遠清是一位智者，他多年來思考從不間歇，也不斷提醒身邊人多思考教育問題。

記得十幾年前在廈門大學組織的一次學術年會論壇上，我在開場主持環節說了這么一段話：“我們這代高等教育研究者，特別是教育政策研究者，是聽著周遠清副部長的講話、讀著潘懋元先生的書成長起來的。”這在與會者中引起了共鳴。

在《高等教育研究》雜志創刊40周年組織的筆談中，我在《教育研究的價值理性與工具理性》一文中提出：40年來我國高等教育研究者有了三代人，第一代多是其他專業出身的學術領導干部，既是實踐者也是探索者，有經驗、有興趣、有思想；第三代是教育學科班出身，優點是學科功底扎實，缺點是思想性和實踐性不足。我自我定位為第二代高等教育研究者，把第一代重視思想的傳統傳給第三代，應該是我們的責任。

當今我國已經開啟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新征程，迎接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是使命要求，世界格局的風云變幻和新一輪科技革命蓄勢待發是時代背景，高等教育普及化發展是新的歷史階段，高等教育強國的重要性更加得以凸顯。

思想是發展的先導和靈魂，愿大家都能好好品味其味道。多年來，周遠清的心魄和情智從未離開過教育，對教育用情至深至真，教育也為他提供了精彩綻放的思想舞臺。

（作者系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副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