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亦是讀人

馮驥才

一個人就是一本書。讀人，比讀其他文字寫就的書更難。我認認真真地讀，讀了大半輩子，至今還沒有讀懂這本“人之書”。

有的人，在陽光明媚的日子里愿意把傘借給你，而下雨的時候，他卻打著傘悄悄地走了。你讀他時，會怎么想？他自己不愿意被雨淋著（況且是人家的雨傘），也不愿意分擔別人的困難，你能說什么呢？還是自己常備一把傘吧。

有的人，在面對你傾訴深情的時候，語言的表述像流淌的一條清亮、甜美的大河，而在河床底下，卻潛藏著一股污濁的暗流。你讀他時，該怎么做？因為凡是以虛偽為假面來欺騙別人的人，人前人后活得也挺艱難，弄不好還會被同類的虛偽所懲罰，你不要做他這種人，但可以等待他的人性回歸和自省。

有的人，在你辛勤播種的時候，他袖手旁觀，而當你收獲的時候，他卻毫無愧色地以各種理由來分享你的果實。你讀他時，該怎么對待他？因為有人肯于分享你豐收的甜蜜，不管他懷著一種什么樣的心理，都應該持歡迎的態(tài)度。你作出一點犧牲，卻成全了一個人的業(yè)績欲，慢慢地，會讓他學會一些自尊和自愛。

有的人，注重外表的修飾，且穿著顯示出一種華貴，而內(nèi)心深處卻充滿了空虛，充滿了無知和愚昧。那種無文化的形態(tài)，常常不自覺地流露在他的言語行動中。你讀他時，該懷著怎樣的心情？因為他不懂得服裝是裁縫師制作的，僅僅是貨幣的標志，而人的知識、品德和氣質(zhì)，卻是一個人真正的人生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