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月桂樹

周子衿

故鄉門前有棵月桂樹。在我幼時的記憶中，月桂花只在春季開，花開時，顏色如月牙般清亮溫柔。

我喜歡在月桂樹下玩，循著香味找每一簇花的蹤跡。奶奶每次都極有耐心地陪著我，她蠟黃的臉上泛起笑容，眼角皺成一縷一縷的，背對著陽光的她，烏黑的發絲閃著光。

等月桂花開滿樹時，奶奶便招呼我一起搖樹。從未見過開得這樣盛的花，只見一片輝煌的淡黃色似從天邊垂下，不見其發端，也不見其終極。陽光順著枝葉流淌，枝干被奶奶搖得打顫，落下一朵又一朵的花來。這花生得討喜，遠看以為是白色，近看其實是嫩嫩的黃色，細小的蕊緊挨著，燦爛繁盛，落在磚瓦上也絲毫不顯凄涼。樹下，奶奶眉心皺著，正往一處使力，但嘴角洋溢著笑容。陣陣花香襲來，點點月桂花落在奶奶的發上、肩上，這時我看到，奶奶烏黑的發里已生出幾許銀白。

近幾年，奶奶依舊帶我去搖樹，只是那月桂樹已經老了，花也不如之前燦爛。香味依舊濃郁，還和之前一樣讓人沉醉。奶奶拉著我的手，蹣跚地向樹下走去。她的手結了厚厚的繭，摸著鈍鈍的，有些痛，可我沒有松開，反倒抓得更緊了。

月桂花本就快要落了，我抱住枝干輕輕地搖，奶奶慢慢搬來一把小木凳，撐著坐下，咳嗽一陣后才坐正，背卻挺不直，只能駝著背看我。我的眼睛被什么東西蒙住了，看不清奶奶的樣子，只依稀看見陽光里被風吹起的縷縷白發，似在笑著與我揮手告別……

月桂花在一年年的搖曳中凋落、飄零，奶奶也在一年年的花香中變老，多希望月桂花能一直盛放，多希望奶奶能一直陪在我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