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中國與東南亞的聯通

笑飲

印尼三寶壟鄭和遺跡——三保洞，游人如織。

“從前的人真有趣，他們形容荒唐，便說‘一錯錯到了爪哇國，他們以為爪哇是最遠的了，你想明朝人有多可愛。”這是木心的《爪哇國》中的幾句話。正如木心所言，爪哇在明代已經是一個國人熟知的地方了，但一旦提及，首先想到的就是爪哇之遠——也許是已知世界中最遠的地方了。爪哇以遠，那是我們視野之外的所在了。

如果仔細翻查史料，又會發現，中國與如今東南亞各地的交往，是有著悠久的歷史的。無論是與中國山水相連的中南半島，還是遠在天涯海角之外的那些海島，起碼在漢代就已經與中國建立了一些聯系。

南方絲綢之路

漢代張騫出使西域的故事，在21世紀的中國知曉度非常高。但有些朋友會有一個誤解，認為張騫是中國與西域互通有無的第一人。其實不然。《史記·西南夷列傳》載：“及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博望侯張騫使大夏來，言居大夏時見蜀布、筇竹杖，使問所從來，曰：‘從東南身毒國，可數千里，得蜀賈入市。”《史記》中所稱的大夏，位于如今的阿富汗以及巴基斯坦的一些地方，即希臘化的中亞王國巴克特里亞王國，而“身毒”指的是印度——不過是廣義的印度次大陸，而不僅僅是如今印度共和國范疇。“東南身毒國”，其實就是如今東盟國家之一的緬甸。

也就是說，張騫在巴克特里亞王國看到市場上售賣的蜀布、筇竹杖，調查發現是從四川向南運送到緬甸，再從緬甸向西北方向運送到阿富汗的。這條通路，在20世紀80年代被四川大學教授童恩正稱為“南方絲綢之路”。此后，從四川省西昌市馬道鎮出發，經鹽源、過麗江、到大理，或者經德昌到會理、渡過金沙江后進入云南，兩條通路沿途都有一些考古發現，出土有大量貝幣。“這些來自印度洋深處的貝殼，已經在絲路貿易中，扮演了貨幣交流媒介的角色， 從而將原始的以物易物形態大大改善。”西昌市文管所原所長張正寧如此表示。

《史記·大宛列傳》中提到，張騫在回國后，向漢武帝匯報了在西域發現蜀布、筇竹杖等的情況，認為南方肯定有一條從四川通達印度的通道。漢武帝感覺這個情報很重要，派出王然于、柏始昌、呂越人等人出發尋找這條通路。可惜到了如今云南大理等地后，被“昆明”人所阻擋，沒能走通，無功而返。也就是說，哪怕官方未能掌控“南方絲綢之路”，但在民間來說，這條商路是有實際功能的。

與緬甸等地不同，中南半島東部的越南，起碼在如今的越南北部地區，在漢代就已經接受了來自中國的儒學經典。到了三國時期，中國的一些典籍里，提到了“扶南之西南有林陽國，土地平博”，此中“扶南”位于如今的柬埔寨全境，以及老撾南部、越南南部、泰國東南部等地。還提到位于緬甸的林陽國“去金陳國水道只有車馬行”。金陳國又翻譯為金鄰國，位于如今的泰國西南部，是個港口，是印度洋上出產玳瑁的好地方。可以說，在中國境內還存在陶淵明筆下“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桃花源的時候，在位于東南亞的中南半島上，在魏晉時期就出現了與中國有商貿往來、文化交流的重要商埠。

到了宋代，《太平御覽》還曾提到金鄰國“地出銀，人民多好獵大象，生得乘騎，死則取其牙齒”。當然，距離中國較近的越南等地，此時已經出現了自比華夏的李、黎等朝。如今前往越南，仍能看到保留了大量漢字的孔廟等等。事實上，融入東亞漢字文化圈的越南，直到法國殖民者入侵之前，都與中原王朝保持著各種緊密關系。

七下西洋，皆必經之地

《后漢書》載：順帝永建六年（公元131年）“十二月，日南徼外葉調國、撣國遣使貢獻”。其中的“日南”，指的是漢朝的日南郡，位于如今的越南中部廣治省東河市周遭；“徼外”也就是塞外、國家直接統治之外的地方；撣國在如今的緬甸東北部地區。

而葉調國，有學者認為位于爪哇島，也有學者認為在如今的蘇門答臘。但無論如何，從方位上說，基本上在如今的印度尼西亞。不過，從全球史的角度去衡量，中國與印度尼西亞的交往，第一個高潮期要到公元14世紀至15世紀。

明洪武二年（公元1369年），朱元璋在南京發出詔書，派遣顏宗載出使爪哇，賜爪哇國王璽書。這成為中國與爪哇國正式交流之始。之后，在15世紀，鄭和七下西洋，每一次都會到達爪哇島。

跟隨鄭和下西洋的通事，也就是翻譯馬歡在其《瀛涯勝覽》中記載：“自福建福州府長樂縣五虎門開船，往西南行，好風十日可到”占城國。占城國也就是如今的越南東南部地區，漢代也曾屬于日南郡。鄭和使團另一文職人員費信在《星槎勝覽》中寫道，“自占城起程，順風二十晝夜可至”爪哇國。由此可見，從占城國東北的新州港出發，可直接駛向爪哇，爪哇是鄭和下西洋的第二站。

馬歡《瀛涯勝覽》還記載了鄭和下西洋，到達爪哇國，主要在杜板、新村、蘇魯馬益、滿者伯夷四個地方活動。杜板是當時印尼的主要海港；新村即今爪哇島的格雷西，蘇魯馬益就是如今的泗水；滿者伯夷是爪哇語Madjapahit、馬來語Majapahit的對音，《島夷志略》中的門遮把逸，《元史》中的麻喏八歇、麻喏巴歇。滿者伯夷王國曾統治馬來半島南部、婆羅洲、蘇門答臘和巴厘島。這些地方，如今有的屬于馬來西亞，也有的屬于印尼。回顧古代中國與東南亞各地的交往歷史，可以看出，一些如今都能數上名來的商埠、港口等等，在西方殖民者到來之前，就已經初露端倪。如果將歷史視線拉長，則可以看出，古代中國與之的貿易往來，與如今的“一帶一路”，是有一脈相承之處的。而如今的“一帶一路”更指向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