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鳥類學家？

歐陽耀地

世人皆愛英雄，元首也不例外。1961年，美國《生活》雜志披露，時任總統約翰·肯尼迪最喜歡的一本書是英國作家、前特工伊恩·弗萊明的小說《俄羅斯之愛》。

伊恩·弗萊明系列小說的主角詹姆斯·邦德系情報機構軍情六處的特工，代號007。小說問世后，007的形象旋即家喻戶曉。被搬上銀幕后，風度翩翩、浪漫多情、機智勇敢的他，更是風靡全球。二十世紀六十年代，007的大名和形象，在口香糖、伏特加酒、剃須刀等多種商品包裝上隨處可見。

與此同時，美國費城自然科學研究院鳥類學家詹姆斯·邦德的平靜生活卻蕩起陣陣漣漪。他家的電話常在深夜莫名其妙地響起，電話那頭傳來性感的女聲：“請問詹姆斯在家嗎？”接著便是咯咯的笑聲，電話掛了。

邦德和妻子對這些騷擾電話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一位朋友為他們解開了迷津：伊恩·弗萊明在一次采訪中，道明了007名字的由來，他承認說：“詹姆斯·邦德確有其人，他是美國鳥類學家，不是特工，我讀過他的書。當我想給我的英雄起個聽起來自然上口的名字時，我想起了這本書，馬上將其作者的名字派上了用場。”

其實，伊恩·弗萊明早在1952年寫作第一本007小說時，就開始借用詹姆斯·邦德的這個名字了，只不過直到伊恩聲名鵲起，這一秘密才大白于天下。

謎團雖然解開，詹姆斯·邦德卻無法阻擋007對他日后人生的侵擾。他入住旅館登記時，接待員會質疑地盯著他看；他出入海關時，工作人員會開玩笑地問他把槍藏哪兒了；直到他八十九歲高齡去世，報紙的報道也沒忘提及他和007非同尋常的關系。

詹姆斯·邦德是個忙碌的學者，根本不關心007小說，但他的作家妻子瑪麗似乎欣然接受了這突如其來的人脈。她給弗萊明去信，小心地指責他竟然淘氣地使用他人真名真姓寫作。弗萊明回信，開出三個慷慨的回饋：詹姆斯·邦德可無限制使用伊恩·弗萊明的姓名；要是詹姆斯·邦德發現一個可怕的鳥類新品種，可報復性地采用作家名字命名；歡迎詹姆斯·邦德夫婦光臨第二個詹姆斯·邦德的誕生地“黃金眼”——伊恩·弗萊明在牙買加的冬季宅邸。

1965年2月5日，詹姆斯·邦德和瑪麗突然拜訪“黃金眼”，在確認邦德夫婦不是來起訴他之后，“盜名作家”欣然出來和他的“受害人”相見了。詹姆斯·邦德直言不諱地告訴作家：“我不讀你的書。我妻子讀了你所有的書，但我不讀。”伊恩·弗萊明一本正經地回答：“我不怪你。”

這些逸聞趣事，均源起于一本讓伊恩·弗萊明愛不釋手以至于頓起“偷心”的圖書。《西印度群島鳥類指南》，是詹姆斯·邦德花了十年時間，在加勒比海各島艱辛探索、深入研究而取得的學術成果。全書四百六十頁，配有一百五十九幅黑白插圖，1936年首次出版，如今已是熱門的藏家版本。

和電影里那個衣服從不起皺、時常飆車炫技、不斷更換尖端武器、令美貌女郎芳心明許的007形成鮮明的對比，真實的詹姆斯·邦德的生活是這個樣子的：為了《西印度群島鳥類指南》一書，他上百次前往西印度群島進行科研考察，那時沒有飛機去往加勒比海，容易暈船的他只能乘坐郵船前往，一去就是數月。在群島之間往來穿梭，他的交通工具是不定期航行的客船以及運輸朗姆酒和香蕉的簡易貨船。他依靠雙腳和馬匹，在各島的野外叢林間艱難前行，而他使用的全部工具，不過是殺蟲劑、一把刀和一支雙管鳥槍。可以想見，在蚊叮蟲咬的荒野僻地，他只有孤獨寂寞相隨，沒有美人相伴。

《西印度群島鳥類指南》在幾十年間一版再版。通過這本書的普及，詹姆斯·邦德讓異域的稀有鳥類，比如古巴吸蜜蜂鳥（世界上最小的鳥）和紅嘴長尾蜂鳥（牙買加國鳥），逐漸為大眾所知所愛。

詹姆斯·邦德是生態環境保護先驅，他呼吁并促進西印度群島當地政府采取行動，設立鳥類保護區。他在群島上搜集的二百九十多種鳥類，還有多種魚類、蛙類和昆蟲類，至今仍有不少在高端博物館里存活并繁衍。

詹姆斯·邦德的科研成果仍在不斷產生影響，2021年夏天，美國鳥類協會宣布巴哈馬五子雀為珍稀品種，它是邦德1931年在大巴哈馬島上發現的。

驚心動魄的007系列電影不斷問世，至今已有二十多部了。那句經典臺詞“我叫邦德，詹姆斯·邦德”，一出口便令無數影迷折腰，可要是換了戴副眼鏡、相貌樸實的鳥類學家這么說，恐怕只會讓人感覺好笑吧。

鳥類學家詹姆斯·邦德和虛構的詹姆斯·邦德有過一次身份重合：在2002年版007電影《擇日而亡》中，皮爾斯·布魯斯南扮演的007手拿一本最新版的《西印度群島鳥類指南》，走進哈瓦那一家賓館，對哈莉·貝瑞扮演的邦女郎金克斯說，他是“一位鳥類學家——純粹是為了鳥兒才來這里”。

這個細節后面，有個長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