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氫能產業之都”為什么是廣東南海

林燕

近年來，業內流傳著一句話：氫能產業全國看廣東，廣東看南海。

今年5月，在2023世界氫能技術大會上，廣東省佛山市南海區被授予“中國氫能產業之都”稱號，坐實了氫能產業的龍頭地位。

南海是國內少數具備燃料電池及系統8大關鍵零部件產業鏈環節的地區之一。目前，已累計有120余家氫能相關企業落戶南海，占廣東省氫能相關企業總數的1/3，投資規模超600億元，全部達產后年產值超1000億元。

與一些大城市雄厚的產業基礎不同，南海氫能產業是在沒有龍頭企業、沒有技術，也沒有氫源優勢的情況下，無中生有發展起來的。南海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十年磨一劍

南海是我國較早探索發展氫能產業的地區之一。早在2009年，南海就提前布局，搶占先機。

此時，氫能產業還是一個冷門方向，很多人對氫能不了解。2009年，南海引進廣順新能源燃料電池空壓機生產項目，邁出了氫能產業發展第一步。

氫能產業鏈包括從上游的制、儲、運到下游的燃料電池應用，其中技術門檻最高的就是燃料電池，燃料電池是產業核心環節。廣順新能源作為國內唯一具備生產氫燃料電池壓氣機等核心部件能力的企業，它的落戶為南海氫能產業帶來了“火種”。

2011年，南海在丹灶鎮布局廣東新能源汽車產業基地。2011年和2013年，南海先后聯合國家機構舉辦了兩屆燃料電池及氫能技術發展國際峰會。

在氫能產業起步階段，大量核心技術環節存在“卡脖子”問題，需要整合創新資源進行科技攻關。

2014年，科技部和聯合國開發計劃署啟動“促進中國燃料電池汽車商業化發展項目”，佛山南海成為全國5個示范城市之一。同期納入的還有北京、上海等。相比這些大城市，南海基礎最差，既沒有大型車企，也沒有高校科研院所資源。

面對科創資源匱乏的困境，南海區通過引進高端人才團隊，前瞻性布局打造氫能技術創新平臺。先后與清華大學、浙江大學、西安交通大學、武漢理工大學、中國標準化研究院等合作，建立佛山仙湖實驗室、華南氫安全中心、鑫錦偉華潔凈能源研究院、國家技術標準創新基地（氫能）等平臺，以產業化為導向，重點攻關核心基礎材料、關鍵零部件、燃料電池系統和整車技術。

南海區還在丹灶鎮規劃建設48平方公里的重點產業園區——“仙湖氫谷”，引進多個院士團隊和10多名國家級高層次人才、120多名科研人才。研發平臺的構筑，匯聚了國內優秀的科創資源，同時吸引了產業聚集。

在創新引領的產業集聚發展過程中，最重要的是發揮有形之手的力量。強有力的政策支持，成為產業發展的“加速器”。

2015年，南海發布《佛山市南海區新能源汽車產業發展規劃（2015-2025年）》，并出臺了首個專門針對新能源汽車產業的扶持政策。從2017年起，南海區連續6年把發展氫能列入政府工作報告和年度計劃。

十多年來，南海區高度重視頂層設計與制度創新，構建了協同高效的氫能產業體系，出臺了氫能產業發展規劃、扶持辦法、示范應用、車輛運營、加氫站建設及運營等針對性政策，并設立150億元規模的產業提升母基金，撬動設立氫能產業發展基金。此外，南海區還參與了國家、省級氫能產業政策研究，制定發布50余項氫能領域標準規范。

2022年4月，南海區出臺《氫能產業發展三年行動計劃》，進一步明確系統構建技術創新和產業化高質量發展體系、統籌推進氫能基礎設施網絡建設、穩步推進氫能多元化商業化應用、完善產業發展政策和制度保障等目標，完善集政策制定、基礎設施建設、產業推進、推廣應用、標準制定、人才培養于一體的氫能產業體系。

氫能產業發展需要持續不斷的投入，多年來南海對于氫能產業的培育從未間斷。前瞻布局的戰略眼光、十年磨一劍的戰略定力，是南海氫能產業走在全國前列的重要原因。

“敢闖敢為”

氫能產業作為新興產業，沒有太多的發展經驗可資借鑒。對于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來說，敢為人先的精神尤為重要。南海是康有為的故鄉，敢闖敢做的“有為精神”影響了一代代南海人。

南海在氫能產業領域創下了多項“全國首個”，包括建立全國首個加氫站審批驗收流程，建成全國首個商用加氫站、首個油氫合建站和首批高密度商用標準化加氫站，擁有全國唯一的國家技術標準創新基地（氫能）、全國首座氫能進萬家智慧能源示范社區。這些全國第一的背后，是南海“敢闖敢為”精神的真實寫照。

2014年，南海干部去北京、上海等地做氫能產業調研時發現，氫能汽車產業要發展，加氫站建設是關鍵，加氫站的缺乏是制約燃料電池汽車發展的重要因素。

但此時國內加氫站建設一片空白，既沒有相關流程制度，也沒有相關主管部門。為破解這一難題，2014年起，南海參考加油站和加氣站建設的審批流程，聯合發改、國土、規劃、安監等多個部門多次召開聯席會議，梳理加氫站審批流程。

除了審批流程，主管部門同樣需要確定。2015年，南海區發文明確加氫站參照燃氣加氣站管理，主管部門為住建部門。這一做法填補了全國空白，為廣東乃至全國的加氫站設計、規劃、立項、報建、建設、驗收建立了規范。

2017年9月，全國第一座商業運營的加氫站在南海投運，成為廣東氫能發展史上的一座里程碑。2018年，南海出臺了全國首個加氫站建設運營及氫能源車輛運行扶持政策，為全國商業化標準加氫站提供了示范性參考。

目前，南海區已建和在建的加氫站共有15座，網點覆蓋所有鎮街，是國內商業化加氫站最多的地區之一。

除了基礎設施配套，應用場景拓展對氫能產業發展也至關重要。2016年9月，全國第一條氫能源城市公交車示范線路在佛山市率先開通試運營，首批投放11輛氫能源公交車，目前累計投入使用達1000輛氫能源公交車。

南海把“氫車”“氫社會”“氫社區”等多元化商業應用作為重點方向，發力軌道交通、船舶、無人機、自行車等交通領域，叉車、備用發電等工業領域，以及智慧能源等建筑領域，開創性推進氫能多元商業化應用和多領域減碳。

圖為投用的氫燃料電池公交車? ? ?圖/ IC photo

2021年11月，南海區啟動建設“氫能進萬家”智慧能源示范社區項目，規劃安裝4套商用、394套家用燃料電池分布式熱電聯產設備，裝機容量達2.035兆瓦。2022年，國家發改委價格成本調查中心批復同意，以“氫能進萬家”項目為應用場景，成立清潔能源價格成本研究（佛山）基地，探索碳中和社區的標準化實施路徑。

這些全國第一的背后，是南海“敢闖敢為”精神的寫照。

截至2022年底，南海推廣應用的氫能源汽車達911輛，投運燃料電池汽車公交線路32條，在建氫能有軌交通線路1條，行程總里程累計3500多萬公里。南海成為國內燃料電池車輛應用規模最大、氫能商業化應用場景最豐富的地區之一。

看似尋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卻艱辛。只有“敢闖敢為”、敢為人先，才能在產業競爭的百舸爭流中“殺出一條血路”。

畫龍點睛

未來產業競爭，很大程度上是產業集群的競爭。氫能產業鏈條長，帶動效應強。

經過十多年持續不斷的產業培育，南海已形成較為完整的具有國內自主知識產權的氫能產業鏈。特別是燃料電池及系統領域實力強勁，落戶企業和機構的數量超130多家，擁有9家不同技術路線的燃料電池及系統生產企業。

3月27日，南海發布“推進制造業當家2023年行動”計劃，全力打造中國氫能產業第一區，推動形成具備自身特色、具有國內核心競爭力的氫能制造產業集群。

3月31日，南海舉行美錦能源氫能科技園開園暨飛馳科技新車下線儀式，這是南海在汽車整車領域的又一項里程碑式突破。與以往大型汽車制造項目不同的是，該項目直指氫燃料電池客車的研發制造，把氫能作為新能源汽車產業的支撐點，填補了南海燃料電池整車制造的空白。

一直以來，南海瞄準龍頭企業、“鏈主”企業定向招商。飛馳科技是國內第一批獲得氫能源汽車整車生產資質的企業之一，是國內氫能源汽車賽道上的佼佼者。美錦能源作為全國最大的獨立商品焦炭生產企業之一，正致力打造具備自主知識產權的氫能產業集群。南海美錦能源氫能科技園投資超百億，將打造集整車制造、氫能汽車核心裝備生產、分布式綠電制綠氫和加氫母站于一體的園區。

4月3日，又一個百億級項目——國家電投華南氫能產業基地成功落戶南海，重點建設膜材料、碳紙、燃料電池等生產線和燃料電池關鍵技術及產品研發創新平臺，建成集研發創新、高端制造、示范應用于一體的氫能產業基地。

國家電投氫能公司是氫能產業名副其實的“國家隊”，是國家電投集團控股的專業從事氫能產業技術創新與高精尖產品研發的科技型企業，擁有全國最大規模的氫燃料電池研發團隊，其催化劑、膜電極、碳紙、膜材料、電堆組裝實現了全部自主化。

兩個百億項目落地，對南海氫能產業鏈布局起到畫龍點睛效果。2022年底，南海氫能產業集群入選國家工信部組織認定的中小企業特色產業集群。

南海氫能產業的聚集，不僅體現在項目數量上，更體現在項目含金量上。一大批國內外氫能頭部企業紛紛落戶南海。

比如，清能股份、韻量燃料電池、愛德曼是近三年全國燃料電池電堆出貨量前五的企業；濟平新能源是全國第一家公斤級量產催化劑的企業；鴻基創能由葉思宇院士領銜，是國內最大的膜電極生產企業；康明斯擁有全球技術領先的質子膜電解水裝備生產技術。

氫能源被譽為21世紀的“終極能源”。隨著雙碳戰略的深入推進，我國氫能產業發展正在迎來窗口期。率先建成強大產業集群的南海，或將站上氫能產業騰飛的“風口”。

（作者為安徽師范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