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名畫中的珠寶

程曉蕓

Painting and jewelry are two forms of artistic expression with extraordinary visual and aesthetic expressive power. Even though they were born in different times and cultures， they are ultimate embodiments of peoples creativity and aesthetic pursuit.

繪畫與珠寶，這是兩種極具藝術性的表達形式，它們在視覺和審美方面都有著非凡的表現力，即便是在不同的時代和文化中誕生，但它們都是人類在創造力和美學追求的極致體現。

2023年上海博物館攜手大英美術館盛大推出“從波提切利到梵高”國家美術館珍藏展，這場展覽呈現了從15世紀到20世紀初多位重量級藝術巨匠的經典之作，可以說是凝聚了歐洲美術史的發展脈絡和精髓所在。現場吸引了大批藝術愛好者前往觀賞，通過這場千載難逢的藝術盛宴，了解它們所代表的時代精神和思想內涵，體驗藝術所帶來的深刻感受和啟迪。

當我走進博物館大門時，驚嘆于看展人群的數量，甚至發現自己需要在夾縫中艱難移動才能前進，盡管人潮會給人帶來些許不便，但我對每一件藝術品都仔細觀賞和思考，感受著大師們的意境和情感表達。

漫步時，我被一幅女子肖像畫所吸引，這是文藝復興時期威尼斯畫派代表畫家提香的杰作。畫中女子溫婉大方，從容地注視著觀眾，手里拿著一張人物雕像的素描畫。仔細觀察后，我發現那雕像很像畫中的女子本人。這種畫中畫的形式讓觀眾領略到用油畫表現素描、用繪畫表現雕塑，兩種不同的肖像風格彰顯了大師高超的繪畫技巧。

作為珠寶設計師，我的目光不禁停留在畫中女子拿著畫作的左手上。在她無名指第一和第二關節之間戴有兩枚造型相同，簡單優雅的戒指，一枚鑲嵌紅寶石另一枚則是祖母綠。出于職業敏感，我立刻尋找起畫作的年份，約1510—1512年，距今已有500多年。可見現今流行的首飾疊戴風格早在16世紀初期已經盛行。在這個注重個性，推崇時尚和流行的年代，當我們看到所謂的關節戒，多寶戒，贊嘆于各種非常規佩戴方式的時候，其實只是歷史的一個輪回。至今，很多時尚博主仍然會以同樣的方式展示自己的獨特魅力，用戒指的多種變化以無言的方式展現個性之美。盡管時代變遷，但珠寶的魅力卻一直存在于每個時空之中。提香的這幅畫作展現了那個時代女性對美的認知，與我們現代的審美追求相遇在了一起。讓我們意識到歷史上的流行趨勢在不斷重復，“經典即是永恒”能得到各個時代的審美認可。

跟隨畫作，我再次駐足停留。畫中的貴婦身著亮麗的橙粉色絲綢連衣裙，左手執扇姿態高貴地倚靠在椅子上。手腕上戴著珠串手鏈，由黑色瑪瑙珠與黃金鑲嵌制成的拜占庭風格金球間隔排列。不僅如此，小指上還佩戴了與之配套的黑瑪瑙戒指，展現出歐洲貴族的講究。尾戒象征獨立，單身，孤獨甚至是忘記過去，在這個女性越來越獨立的年代，我們不深究其含義，仍可以看出尾戒是標榜個性的載體。從畫中可以看出，無論東方還是西方，珠串手鏈是被人們接納和喜愛的飾品。直至今日，各種黃金路路通、玉石類和半寶類圓珠，從款式到工藝一直在發展和創新，兼顧了裝飾與可變性，人們能夠從中感受組合首飾的樂趣。

緊接著，我來到了18世紀的展廳，一幅肖像畫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畫中女子擁有年輕姣美的容貌，服飾中透出濃濃的法國氣息。那是格勒茲的畫作，畫中人所梳的發型是當時流行于法國名為“羊頭”的獨特造型。佩戴發飾被稱為“pompoms”，得名于推廣此風格的蓬巴杜夫人。點睛之處就在于畫中人唯一的珠寶——珍珠發飾，白色珍珠的柔美光澤與藍色絲綢的獨特質感，配上袖口精美的手工蕾絲，完美詮釋了低調的奢華感。在歷史長河中，珍珠飾品的受歡迎程度經久彌新。大到英國王室的珍珠皇冠，小到簡單的珍珠耳釘，珍珠好像從來都不挑人，無論什么階層和地位，你都可以根據自己的購買能力輕松擁有它。小顆粒的珍珠與各種金鏈的組合與疊戴散發時尚青春的魅力，大顆粒的海水珍珠讓人提升雍容華貴的氣質。珍珠的魅力在于不聲不響，不爭不奪，溫婉而有存在感。這里不得不提到荷蘭畫家維米爾的代表作《戴珍珠耳環的少女》，只因那一顆碩大的珍珠耳環，就讓人對這個看似平凡的女孩產生無限的遐想，也由此成為畫家知名度最高的一幅作品，并在這個時代熱度不減。

珠寶是一個古老的行業，幾個世紀以來安然發展。英國王室擁有的名貴珠寶影響了整個歐洲，傳承至今仍然閃耀于歐洲王室的各種重要場合，那些珠寶的光芒與輝煌代表著帝國的強盛和尊嚴。法國路易王朝的珠寶極盡奢靡，引領了歐洲藝術的蓬勃發展。無論在強盛時期還是戰亂之年，首飾從來未被忽略，哪怕在二戰時期的納粹集中營，首飾工匠也因為這門手藝而存活了下來。在物資匱乏的19世紀末，珠寶藝術家René Lalique （1860—1945）積極向大自然取材，選用了很多低價材質如豐富多變的半寶石，特別是玻璃和空窗琺瑯，造就出獨特鮮明的首飾風格，體現了法國新藝術風格的精髓。現今他的許多代表作流轉于拍賣行，珍藏在博物館或古董收藏家手中。

在中國，金工技藝在唐朝達到了高度的發展，陜西何家村出土的文物中有大量精美的唐代金銀器，訴說著屬于那個時代的繁華與昌盛，大唐盛世的宏偉大氣在這些精美的器物中得以永恒。足金花絲屬于細金工藝，為燕京八絕之首，一般以“花絲”和“鑲嵌”兩種制作技藝結合。用料珍貴、用時彌久、工藝繁復，這種耗時又耗材的貴重黃金制品，在過去專屬于皇宮，在今天成為了非物質文化遺產。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開始關注這項技藝，身體力行地投入學習和創新，創造出屬于這個時代的工藝品。一個花絲技藝制作的手拿握包，可以在眾多世界一流的奢侈品包袋中脫穎而出傲視群雄，這是屬于中國的奢侈品，這是代表中國的文化自信。中國的工藝美術品講究文化和寓意，寄托著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對子孫后代的祝福。中國的金工珠寶首飾，延續深厚的文化內涵，將民族自信注入產品，喚醒大眾人民對傳統文化的熱愛。復興后的古法金、藏寶金、婚嫁首飾正是順應了時代的需求，展現出大國工匠的風采和技藝。

繪畫以其獨特的方式將情感、思想和觀念表達出來。從古代的洞窟壁畫到當代的數字藝術，繪畫作品一直在影響人們的審美和思考方式。它們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窺探藝術家內心世界的視角，同時也記錄了歷史、文化和社會的變遷。珠寶首飾則代表了精湛的工藝和美學，通過材料、設計和制造方式展示了不同的文化特征和時代的價值與信仰。從遙遠的古羅馬帝國，埃及法老到良渚文化，從人類完成進化，探索地球開始，藝術展示了人類對美的追求和技藝的演變進化。繪畫中的珠寶首飾，凝聚了時空中的永恒魅力，傳達著信息和感受，這是藝術所創造的永恒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