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縣梁格莊銅雕技藝的可持續發展之路

付少雄

On the basis of field research， this article interprets the status quo about inheritance and development of Lianggezhuang Copper Carving Technique in Yixian County， Hebei Province. According to this article，Lianggezhuang Town takes actions according to the local conditions in due time， and finds the way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traditional skills in modern society through re-integration of traditional skills， characteristic training of practitioners and distinct positioning of product marketing.

本文以田野考察的方式解讀河北易縣梁格莊銅雕技藝傳承發展的現狀，剖析該地因時因地制宜，通過傳統技藝的重新整合、從業人員的特色培養、產品出路的明確定位，探索出的傳統技藝在現代社會的可持續發展之路。

河北省保定市易縣梁格莊鎮是世界文化遺產清西陵的所在地，當年從事修建陵墓相關工作的工匠匯聚于此，宮廷技藝與當地的民間手藝相互融合，逐漸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手工藝傳統。銅雕技藝是當地較為典型的傳統手工技藝，從清代至今已經歷了多代的師徒傳承，有著深厚的工藝和文化基礎。改革開放以后，以銅雕技藝為代表的金屬工藝作坊抓住工藝美術市場發展的機遇，承接了小到獎杯徽章大到浮雕壁畫的制作任務，成為京津冀地區金屬工藝品生產的重要一環。筆者通過在易縣梁格莊工藝品廠開展為期25天的田野考察，對其周邊加工戶的工藝技術傳承和革新進行了系統的觀察和記錄，對從業人員的生活狀態和學藝經歷展開了較為深入的了解，通過訪談和考察梳理了其多樣化的訂單來源，進而剖析其發揮自身特色、制定符合市場需求發展定位的可持續發展之路。

一、傳統技藝的重新整合

在不斷提高傳統金屬技藝水平的基礎上，易縣梁格莊發展出特色的工藝流程和工藝技巧，提高了制作精度和生產效率。模壓技術的批量化和純錫材料的柔韌性相結合是當地工藝改進的一項重要嘗試。傳統的模壓往往是將需要成型的金屬板材放置于正形和負形的兩塊金屬模具中間，通過人工錘打或使用機械設備在模具上方施加壓力，最終使得金屬板材隆起形成所需要的造型。由于銅板材的延展性有限，制作所需的造型通常有較強的體積感，因此在模壓過程中必須要多次鍛打才能完成，期間需要反復退火以保證板材不因力度過大而破損。當地的手藝人則配合使用了錫棍與鋅模相結合的模壓方式，將模具負形、板材、錫棍按照從下到上的順序擺放，用鐵錘擊打錫棍，利用錫適中的硬度和流動性推動板材緊貼模具造型。這種工藝技法在迅速成型的同時不會傷及板材，通常能一次成型，減少了退火的次數。通過多種新技巧的使用，傳統的金屬技藝在傳承發展過程中不斷融入了符合工匠需求的新內容。

機械和數字化技術逐漸解構了傳統技藝流程，新舊技術的相互融合在易縣梁格莊呈現出獨具特色的風貌。其中，將3D打印模型作為手工生產的參照是當地新舊技術融合的重要特色。（圖1、圖2）3D打印技術通常是一種直接成型的增材制造技術，而傳統的手工技藝是多次成型的等材料或減材制造技術，二者的重要區別就是生產環節的多少以及生產誤差的大小。為了保證手工成型的器物在整個流程中不跑形，工人往往需要反復對比施工圖紙，3D模型的出現相對矯正了二維圖紙和三維造型比對過程的誤差，使得器物造型得到了全流程的精準控制。另外，旋壓、氬弧焊等電動技術的應用大大改變了器物的成型和組裝方式，生產效率和結構強度得到了提高。傳統的器物造型主要采用手工鍛敲成型，鐵錘人工敲打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和時間，造型的規整度卻難以保持。旋壓工藝依靠鐵制模具和電動車床的相互配合將平面板材擠壓形成所需要的造型，這種方式使得精度和效率得到了提高。在設計完成之后，工匠只需根據要求加工合格的鐵制模具便可實現快速的批量化生產。氬弧焊等新的焊接方式與傳統焊接相比具有強度好、速度快、無需整體加熱等特點，能更好地符合多樣化的焊接需求，清除了部分工藝流程中各環節配合的障礙。新興技術以替代或融合的方式加入傳統技藝流程形成新的工藝體系，更好地滿足了當代批量化、多樣化的需求。

二、從業人員的特色培養

傳統金屬工藝因其特殊性要求技術人員的長期培養，而新興技術的從業人員又有著不同的要求，易縣梁格莊采用多樣的方式來招收和培養從業人員。傳統的金屬工藝需要長期而連貫的培養，其高度依賴人員的穩定性，因此逐漸形成較為封閉的人員體系。該地曾經也引入過四川、西藏等地的手藝人，雖然他們具有一定的技藝優勢，但由于地域文化差異導致歸屬感不強，時間長了以后工作的動力開始減退。同時，必要的探親休假所需要的時間相對較長，這對生產是一個相當不利的因素。更重要的一點是不穩定的人員結構不利于技藝的傳承和積累，同時也不利于形成相對統一的風格特色。目前，本村的從業人員之間多少都有些血緣紐帶的連結，從事手工技藝也是不離開本地能獲得較高收入的唯一方式。民間習俗和人情往來使得這種歸屬感成為人員管理的主要助力，封閉的人員體系在小范圍內呈現出相對的活力。機械加工的從業人員往往都是職業學校所培養，經過一般的培訓和適應即可上崗，通常不依賴較高的穩定性，員工的來源比較多元。在制作任務重的時候，該地作坊甚至會從別的企業抽調技術人員來滿足臨時生產的需要。封閉與靈活相結合的人員構成在滿足技藝傳承積累的同時解決了當地的脫貧和就業問題，這種群體的安全感反過來又促進了人才的穩定培養。

相對穩定的人員構成給當地創造了人才長期培養的條件，有利于充分發揮個人特長嵌入到最適合的工序。工匠學徒的父輩一般都是從事手工技藝的，家庭內部的傳幫帶使得其對工藝技法有著較高的敏感性。他們往往十八、九歲就帶著這種狀態進行全流程的學習，這個環節通常會持續三到五年的時間，這其實是一種符合現代需求的培養方式。一方面讓學徒自己找到自己的興趣點，另一方面讓有經驗的師傅深入了解學徒的性格和特長，然后通過雙向的交流和選擇確定學徒將來主要從事的工藝流程。“如果師徒間情感深厚則更有利于傳統手工藝的繼承、發揚，他們在長期接觸過程中也更加相互信任，師傅會從徒弟自身特點因材施教。”適時的分流為各個工藝流程選擇了最佳的人員配比，有利于經驗的積累和技法的創新，使得整體的工藝水平呈現著上升的趨勢。長期的全面培養使得每一位工匠對上下流程都有充分的了解，可以主動規避本環節操作可能會對其他流程帶來的不利影響。更重要的是，當時某一環節出現人員不足的時候各環節的人員可以很快補充到需要工序中去，保證制作任務的完成。全面學習和專項培養相結合的方式更好地滿足了多樣化生產的需要，更好地促進了傳統技藝的穩定傳承。

三、產品出路的明確定位

借助相對明確的市場定位，易縣梁格莊的手工作坊形成了相對和諧的競爭關系。近年來，該地承接了大量的工藝美術、公共藝術的制作任務，包括中國足球協會等機構組織的重大體育賽事獎杯、紫禁城六百周年故宮禮品、中國人民海軍艦艇指揮室徽章、保利劇院銅浮雕壁畫等項目的制作。（圖3—7）各作坊在長期的市場選擇中形成了各具特色的主攻方向：有專注于精致小件銅器的，有專注于手工浮雕壁畫的，也有專注于大型模壓裝飾的。主動分流避免了相互之間的惡性競爭，各主體也通過長期的專業化鍛造形成技術積累和技術革新狀態，整體的技術水平和適應能力逐漸得到提高，獲得了行業內相關單位的認可。大量的訂單進一步推動了這種專業化的進程，如此往復形成一個良性的循環。

相對明確的專業分工之下，該地通過各作坊的資源共享，與周邊機械加工企業相互促進形成了一套靈活的合作機制。各類制作訂單需求往往與生產能力是不匹配的，這時候就會出現各作坊通過相互合作共同完成某一制作任務的情況，這種資源共享往往是自發性的。以手工為主的傳統技藝與易縣和淶水周邊的機械加工企業、唐縣的鑄造企業、保定和天津的電鍍企業建立了廣泛的聯系，這種相互合作大大提高了生產效率，鋪就了產品的多元化出路。這種合作有效避免了高度專業化的發展與市場多樣需求不穩定、不協調之間的矛盾，在滿足生存發展需要的同時充分發揮了手工技藝在整個產業體系中的優勢。

四、結語

易縣梁格莊在技藝傳承、人才培養和市場拓展方面堅持因時因地因人制宜，找準自身定位，抓住自身特長，制定既滿足長期生存需要又符合傳統技藝延續目標的發展戰略。隨著中國經濟進入新常態，尤其是當今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下，傳統手工技藝的傳承發展面臨巨大挑戰。“傳承人及傳統工藝企業，需要在市場經濟環境下形成自我造血機制，保持一定的師徒傳承和生產規模，保持平和的心態和精益求精的精神，形成小而美、長而久的文化品牌。”依靠市場經濟融入產業結構，將傳統工藝和文化融入當代社會才是傳統技藝在當代社會傳承和延續的可持續發展之道。

本項目由“北京服裝學院高水平教師隊伍建設專項資金”支持（項目編號：BIFTXJ202303）

參考文獻：［1］臧小戈. 從傳承模式談傳統手工藝保護機制的建立［J］.南京藝術學院學報：美術與設計，2019（2）： 168-174。

［2］ 陳岸瑛. 傳統從未來向我們走來振興傳統工藝的時代語境與創新路徑［J］.新美術，2017（4）： 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