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熄的烈火

求索

散落在審訊室各處的刑具上猩紅的血水未干，貪婪的飛蠅肆意吮吸。昏暗陰森將這牢房籠罩得密不透風，直到一束黎明的陽光穿過縫隙，刺破這混沌的黑，驚得飛蠅倉皇逃竄。

那束光堅定而溫和地落在了少女的眼瞼上，使她收攏神志，緩緩睜開眼。我困惑地看著她，縱使布滿血絲與疲態，她的眼睛里仍有著燃燒不熄的火焰。

這場審訊已經持續了一天一夜，綁老虎凳、拷打。昏死過去好幾回，不停用冷水潑醒，我們始終無法從她口中撬出一個字。

“潘香鳳！”我制止了行刑者又要揮下的長鞭，緩和了一下語氣同她說道，“我的閨女同你一般大，看你受苦我也難受。我們都知道你是共產黨的聯絡員，你就服個軟，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好嗎？聽說你喜歡讀書，只要你開口，我馬上可以安排送你去國外留學，遠離戰爭。”

我想這樣的條件，她這鄉野女孩哪能不心動？但見她猛地抬起頭，那滿含疲憊的雙眼像是洞悉了我心中的每一個想法，讓我額上禁不住冒出了汗，感覺坐老虎凳被拷問的人是我而非她。我有些煩躁，猛吸了幾口煙，對著她強露笑顏：“這樣，如何？”

“我絕不會答應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輕飄飄的話語，卻擲地有聲地擊打著我的心，她稚氣的臉此刻竟堅毅無比。如此輕蔑的神情，也讓我覺察到了她異常堅定的信仰。

“看來，我們是無話可談了。”我收回了對潘香鳳假意和氣的微笑，即刻轉為冷酷無情的神態。我原本以為，這樣優越的條件定能讓她心動，以舍棄無用的愚忠。但審訊過多名共產黨員后，我明白，擁有這般眼神的人是逼問不出結果的。我揮了揮手，示意手下繼續行刑，我實在困惑，他們為何如此冥頑不化，真搞不懂他們居然能忍受這樣的折磨卻還不屈服求饒。

燒得通紅的烙鐵，熾熱駭人，卻無法讓那姑娘畏懼，我瞥向她那被光照到的清澈的瞳仁 ，分明刻滿“絕命”二字。

背過身去，我猛吸幾口煙，大步離開審訊室。她痛苦的呻吟聲與手下的咒罵聲被牢門關閉在里面，我漸趨于平靜的心卻慌亂起來，明明已經走出了昏暗的牢房，我卻感覺眼前點著燈的長廊更像囚禁我的監獄。我茫然地在煙霧繚繞中，回想她眸中始終不熄的火苗。我終究不明白，那團火焰為何如此灼人？

幾日后，上級下達了處決潘香鳳的指令。行刑當天，本無須到場的我，竟鬼使神差地來到了這里，我想于此終結一切，掐滅心中不明的恐懼。

她是伴著兩旁潮涌般的鄉民被押送上來的，雖遍體鱗傷，但仍將背挺得筆直，保持著莊嚴無畏的神態。我的思緒越發不安，發抖的手費力地抽出一根煙，點了許多次才點上。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擋住刺眼的陽光。

行刑時刻終于到來。

黑暗的槍口頂在了潘香鳳的后腦勺上，預示一切的終結。偏偏上天如挽留她似的，金色的流蘇鑲嵌在她的發絲之上，逆光而望，人們簇擁著的少女似下凡的仙女般，神圣高潔。

“中國共產黨萬歲！”臨死的身軀吶喊出超乎常人的力量。

槍聲響起，她眼里的火焰熄滅了。烈日下，我卻如墜冰窟，顫抖著。我看到了，我明白了，那團火焰從未被掐滅，它復燃在圍繞著她遺體的人們的眼眸中，它一直蔓延在這浙江的土地上，它燎原在這中華大地上。那是被扼殺的無數共產黨員眼中的火焰，那也是無法扼殺的共產主義精神，那紅色的不熄的烈火！

（指導教師：王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