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你起得更旱的人

二向第

小時候的記憶里，總有一個睡不醒的早晨。依稀睡夢中，是母親打開雞籠，一群雞迫不及待奔出去飛撲翅膀的聲音，還有父親用竹掃帚清掃庭院的沙沙聲。

母親出門到菜地里摘菜前，會拉開我的窗簾，喊一聲“太陽都出來了，該起床了！”我翻個身，繼續我的周公夢。等到陽光已經很刺眼了，我才慢騰騰地穿衣起床。

這時，母親已經做好了可口的早餐，父親在院子里劈柴，并整整齊齊地碼在墻角——那是一個冬天的柴火。

后來我上初中，在鎮上的中學走讀，從村里到鎮上十幾里的山路，全靠兩條腿，每天還不到6點鐘，天剛蒙蒙亮就不得不起床了。當然，很多時候都是父母把我從被窩里拉起來的。

無論我起得多早，他們都肯定比我起得更早。因為母親已經把飯菜做好，父親也忙完了地里的活，換好衣服準備出門了。父親是個篾匠，經常被鄉親們請到家做活。他是個實誠人，每天都會很早過去，先幫主家砍竹、備好材料，吃完早飯就可以開工了。因為口碑好，一年四季請父親做篾匠活的人都很多。

為人父母之前，我并不懂得父母為什么每天都起那么早。他們幾乎是天沒亮就起來了，從沒用過鬧鐘響鈴。一天的時間那么寬裕，他們為什么不多睡一會兒？真有那么多忙不完的事嗎？

而自己成為了父親，尤其是人到中年、孩子開始讀中學后，我發現自己也很少賴床了。根本不用定鬧鐘，每天清早五六點就會自然醒來。學校要求孩子7點前到校，我們夫妻倆就提前起來做早餐。等孩子起來，包子饅頭都熱乎著，稀飯也正好可以喝。

其實路邊的早點攤也出得很早，讓孩子拿點錢在路上解決早餐也沒有問題。但我們總覺得外面的東西可能有太多添加劑，就想著孩子吃得健康，到了學校才能安心學習。特別是冬天，喝上一碗熱粥再出門，路上就不會太冷。

而且，白天忙單位的事，晚上還要寫稿子，我發現時間也確實越來越不夠用。如果早起一兩個小時，還可以把喜歡的書拿出來讀讀，這樣的一天便過得比較充實。

我的父母何嘗不是如此呢？在農村賺錢并不容易，我們家孩子又多，除了父親的手藝，一日三餐還是要靠他們在地里刨食。可那時雖然困難，我們卻沒有挨過餓、少過衣。因為父母的手從來就沒有停下來過。他們養雞養豬養魚，春天采茶制茶，秋天收了黃豆磨成豆腐賣給鄉鄰……在父母的眼里，時間還真是不夠用的。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他們一定是懂得這個道理，相信勤勞可以換來更美好的生活。幾十年來，我上大學，成家，都是父母供養和幫著操辦的。所以，哪有什么歲月靜好，只是有人替我們負重前行。我享受的這些，都是父母用點滴的時間換來的啊！

沒有人不喜歡溫暖的被窩。總起得比我們早的父母，叫醒他們的不是鬧鐘，而是生活和責任。每日里的柴米油鹽，裹著他們對兒女的愛，都融入在清晨早起的忙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