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樺宇 齊祥雨

織好、織密勞動權益保障網對于促進社會公平和實現更高質量的就業具有重要意義
2023年5月26日,中華人民共和國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最高人民法院聯合發布一批新就業形態勞動爭議典型案例,通過以案釋法引導裁判實踐并呼應群眾關切。這批案例涉及平臺經濟的主要行業類型和常見用工方式,特別是針對外賣配送員、網約車司機、網絡主播等新就業形態進行了用工法律關系的分析與釋評。
在數字經濟時代,勞動者的就業形態、管理模式和報酬分配方式都發生了較大的變化。如何在支持和規范發展新就業形態、加強靈活就業的同時,有效保障新就業形態勞動者的合法權益,是新時期勞動執法和司法實踐中遇到的新課題,需要各級勞動仲裁機構和人民法院合理把握好新業態情形下勞動關系的實質認定標準,并通過執法和司法的法治化思維來更好地保護新業態就業人員的合法權益。
就業是民生之本,充分就業是社會穩定和長治久安的重要基礎。
就經濟社會的高質量發展而言:一方面政府需要有效促進就業,賦予企業更多的用工自主權,鼓勵企業依法合規制定規章制度、做好內部管理,創造更多的社會財富,吸納更多的就業人員;另一方面,政府也要有效保障勞動者的合法權益,特別是對于新業態下相關用工規則需要重新檢視的情形下,織好、織密勞動權益保障網對于促進社會公平和實現更高質量的就業亦具有重要意義。
從鼓勵創新發展的角度而言:不斷迭代的新業態無疑是事物發展的必然規律,需要政府有關部門鼓勵和支持基于互聯網平臺的新經濟創業者和投資者;但與此同時,政府有關部門也要對資本逐利、規避法律、侵蝕勞動者正當權益的行為及時“亮劍”。目前,我國就業形態開始朝雇傭關系靈活化、工作內容碎片化、工作方式彈性化、創業機會互聯網化的方向發展,這對依托傳統業態的勞動關系認定標準造成了相當大的困擾和挑戰。
就新業態下就業人員與平臺企業之間的法律關系,無論是學界與實務界還是政府與市場主體等各方之間,都存在一些不同的觀點,甚至之前行之有效的傳統裁判思維也開始出現了分歧。這些爭議點主要集中在勞動關系的認定標準上,主要涉及幾個方面:一是對“勞動管理”的理解,涉及對勞動管理的人格從屬性、經濟從屬性、組織從屬性等“三性”的具體把握,對“從屬”的內涵和外延要做更為妥適的理解;二是對“勞動關系”的認定,涉及對新業態下形式上不具有勞動關系外在表現的用工形態是否需要適用勞動法來進行相關裁判,以更好地凸顯法律的公平正義理念;三是“不完全符合確立勞動關系情形”下的權利義務分配,對于非完全意義上的勞動關系,如何在注重“意思自治”的民法思維和“偏重保護勞動者”的勞動法思維中尋求裁判利益平衡。
2021年7月16日,中華人民共和國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最高人民法院等聯合印發了《關于維護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勞動保障權益的指導意見》(人社部發〔2021〕56號),就新就業形態勞動者的從業性質及相應的保障措施作了具體區分,特別是就勞動關系的識別與認定做了較為明確的規定;這對勞動執法部門準確理解和把握新業態下就業形態的法律屬性起到了很好的指導作用,也對平臺企業依法合規用工提供了參考規則。2022年12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發布《關于為穩定就業提供司法服務和保障的意見》,就依法合理認定新就業形態勞動關系、加強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合法權益保障、推動健全新業態用工綜合治理機制等事項進行了專門規定;特別是對不完全符合確立勞動關系情形但對勞動者進行勞動管理的該種情形,明確了可以根據相關原則和規定,通過合理裁判保障勞動者權益。
中華人民共和國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最高人民法院于2023年5月26日聯合發布的這批典型案例,通過以案釋法的方式,進一步闡釋辦理此類新就業形態勞動爭議案件應秉持的原則和思路。總體來看,無論是前述兩個意見的指導原則,還是此次典型案例的裁判指引,都明顯體現出執法和司法的幾個重要理念:一是勞動關系認定的實質化——這主要表現為尊重用工事實,通過具體用工管理的細度、深度和控制度等具體程度以及勞動者的自主性、自由性和自在性等具體程度來進行把握;二是權利義務分配的衡平化——對于不適宜直接認定為勞動關系的就業關系,也不是僵化地完全適用合同約定事項,而是在綜合考慮的基礎上根據公平合理性原則來妥善裁判;三是新型裁判思維的統一化——通過發布指導意見、典型案例的方式,來對全國的勞動執法司法提供相對統一的裁判標準,避免出現“相同情況不同裁判結果”的不公平現象。
加強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保護,需要推動健全新業態用工綜合治理機制,在包容審慎、鼓勵創新、分類施策的指導原則基礎上,著重建構源頭治理、綜合治理、法治治理的治理新思維。源頭治理是指:對平臺經濟等新業態制定行業用工指引、算法判定規則、勞動基準規范、規章管理制度、勞資溝通機制,通過事前的規則釋明和行業指導,對新業態進行前置性地、有效地用工監管。綜合治理是指:既要維護相關市場主體依法經營管理的自主權,又要維護廣大新就業形態從業人員的合法權益;既要確保新業態企業健康有序地高質量發展,也要確保新業態勞動者實現更有保障的就業。法治治理是指:通過立法、執法、司法、守法等層面的協同推動,依法支持勞動者依托互聯網平臺就業,支持用人單位依法依規靈活用工,引導平臺企業與勞動者建立制度化、常態化溝通協調機制,保障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合法勞動權益。
在前述三個治理思維中,源頭治理是基礎,綜合治理是重點,法治治理是關鍵。在面向中國式現代化的建設過程中,法治治理是最為重要的治理方式,是體現國家治理體系和能力現代化的重要表現。就維護新業態勞動者合法權益而言,需要著力做好以下幾方面的工作:一是在立法上更加注重前置引導,對網約配送、移動出行、網絡直播等新業態企業要及早制定用工指導類的相關條例和辦法,使得相關市場主體有法可循、有規可依;二是在執法上更加注重規范、妥適,在新業態企業及其運營管理進行嚴格監管的同時,秉承一定的容錯立場,督促企業采取更為合理的方式保障勞動者的正當權益;三是在司法上更加注重實質公平,適時制定司法政策,發布典型案例,統一裁判標準,發揮個案裁判和司法政策引領作用,推動形成新就業形態用工綜合治理機制;四是在守法上更加注重自發自覺,鼓勵新業態企業在依法經營基礎上更多地承擔社會責任,鼓勵新業態勞動者通過組織工會等合法方式與企業進行集體協商,達成和諧勞動關系。
(作者單位系上海交通大學凱原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