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悅陽

常香玉(右)在朝鮮戰場為志愿軍戰士清唱。
七十多年前,優秀中華兒女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踏上了壯烈的抗美援朝戰場。在這支隊伍中,有一群英勇無畏的文藝工作者始終相伴人民子弟兵左右,與前線官兵并肩作戰,苦樂相伴。他們中間,不僅有梅蘭芳、程硯秋、周信芳、馬連良、趙丹、侯寶林這樣德高望重的藝術大師,也有常香玉、王昆、杜近芳、徐玉蘭、王文娟等當時嶄露頭角、深受群眾喜愛的名家新秀,這群藝術家不顧個人安危,堅持冒著槍林彈雨,用最大的熱誠去慰問最可愛的人。他們不僅用精湛的藝術為鞏固和提高部隊戰斗力發揮了重要作用,又用藝術作為中朝兩國友誼的紐帶,見證了兩國的深厚情誼,將精彩的中華文化留在了朝鮮,又把朝鮮的精彩藝術作品帶回了國內,藝術花開在疆場,精藝報國傳佳話。
1950年,中國人民志愿軍應朝鮮請求赴朝作戰,抗美援朝戰爭拉開了帷幕。為了保衛和平、捍衛祖國的尊嚴,無數英勇的子弟兵投身到保家衛國的戰斗中去。當時,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不久,百廢待興,志愿軍入朝作戰面臨著武器裝備落后、后勤保障匱乏等諸多困難,美軍依靠強大的空軍牢牢占據制空權,對我軍進行狂轟亂炸,志愿軍犧牲很大。為此,抗美援朝總會發表了一則《愛國公約》,號召全國人民支援志愿軍,其中包括捐贈飛機和大炮等軍備物資。
這一年,豫劇名演員常香玉28歲,時任西安戲劇表演藝術團“香玉劇社”社長,看到公約后,暗想自己能不能靠著自己的努力,為國家多做一點貢獻。她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丈夫陳憲章,沒想到丈夫不僅沒有反對,還非常支持。他表示,不管怎么樣,哪怕是咱們砸鍋賣鐵也要為國家捐出一架飛機來。
按照當時的物價折算,一架飛機可是高達15億舊幣,這數字對于一個小劇團來說,無異于癡人說夢。面對困難,常香玉想起了自己常說的那句話,戲大于天。此時此刻,對她而言是國大于天,國家利益高于一切,沒有國哪有家?沒有國家的強大和平,哪有藝術家的春天?只要是國家的事,縱有天大的困難,也要實現自己的諾言!
為了兌現這個諾言,常香玉賣掉了自己的房子,賣掉了自己的一輛卡車,賣掉了所有的金銀首飾,甚至變賣了給孩子的金鎖,再加上多年的積蓄,一共賣了幾千萬元(舊幣),她把其中4千萬元捐了出去,把余下的錢作為劇社巡回義演的基金。盡管啟動資金到位了,但精力卻遠遠不夠,當時,常香玉有3個孩子,最大的不足7歲,最小的剛剛3歲,作為3個孩子的母親,想要進行全國巡回義演,顯然是很困難的。為了能夠安心義演,常香玉毅然把自己的3個孩子全部托付給西安市保育院,義無反顧地帶領劇社全體演職員開始了巡回義演的歷程。
從1951年8月起,劇團先后走遍了河南、陜西、湖北、湖南、廣東、江西等6省份進行巡回義演,累計演出180場,從夏季演到冬季,又從冬季演到春季,迎酷暑,冒嚴寒,馬不停蹄,幾乎每天都在演出,中間沒有休息,所到之處,無不引起轟動。一方面,常香玉的藝術本來就受到老百姓的歡迎與喜愛,另一方面,大家得知常香玉這次的義演是為了志愿軍戰士,參與的熱情更是高漲,幾乎每場演出都圍得里三層外三層。按照當時物價,一張演出的票價是2萬元,但很多觀眾卻堅持用3萬元、5萬元甚至10萬元購買一張戲票,售票員不同意,他們就硬把錢塞進窗口,拿到票不等找錢就走。
據常香玉晚年回憶,一次演出結束后,有位觀眾向她表示:“我聽到前線志愿軍戰士受苦,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沒有辦法到前線去,你把我的手表賣掉吧,去籌飛機的錢”。在河南鄭州演出期間,一位60多歲的老大娘給常香玉送來一籃雞蛋,拉著常香玉的手說:“閨女,俺是北鄉的,離這兒30多里地,聽說你要捐飛機,就想見見你。俺沒多少錢捐,這一籃雞蛋你得收下,這是俺的一點心意。你愛國,大娘也得愛你呀!”看著這一籃雞蛋,常香玉感動得熱淚盈眶,一句話也說不出……像這樣的觀眾還有很多,劇團每到一個地方,都能收到各式各樣的“禮物”,而這些禮物很多都是不少人攢了一輩子的積蓄,只希望能夠為前線戰士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為了兌現這個諾言,常香玉賣掉了自己的房子,賣掉了自己的一輛卡車,賣掉了所有的金銀首飾,甚至變賣了給孩子的金鎖。
到1952年2月初,劇團終于實現了最初的夢想——義演收入實現15.27億元,足夠給前線捐獻一架飛機。時任中共中央西北局書記習仲勛了解情況后找到常香玉,對她說:“你的事跡很感人,我提議就用‘香玉劇社號戰斗機的名義進行捐獻演出吧!”從此,這架米格—15戰斗機就被命名為“香玉劇社”號(也叫“常香玉號”)。在常香玉的影響下,當時全國文藝界掀起一股捐獻報國高潮,藝術家們紛紛用自己的稿費、演出費來為抗美援朝前線作貢獻,在上海,尹桂芳、袁雪芬等越劇十二姐妹義演《杏花村》,全部收入購買了“越劇號”飛機送上前線,畫家程十發也把自己畫的一本連環畫的稿費悉數捐出支援抗美援朝……這樣感人的故事還有很多。
“到一線去,到戰壕中去,到火熱的戰士生活中去?!笨姑涝婚_始,這成為了廣大文藝工作者最響亮的口號。捐獻飛機之后,常香玉仍然牽掛著浴血奮戰的志愿軍戰士們,她始終覺得自己應該為抗美援朝做更多工作。當她聽說天津著名相聲演員常寶堃在赴朝慰問演出時不幸壯烈犧牲,非但沒有畏懼,反而激發起更大的愛國熱情,第一時間請求率劇社赴朝進行慰問演出。

侯寶林穿著軍裝在朝鮮戰場慰問演出。
事實上,抗美援朝戰爭爆發后,抗美援朝總會先后組織了三屆大規模的中國人民赴朝慰問團的活動。慰問團帶去了大量的慰問金、慰問品和慰問信,更直接地向親人志愿軍和朝鮮人民軍表達尊敬和熱愛之情。每次赴朝慰問團都有隨團的文藝工作者,他們不辭辛苦,不避艱險,在敵機的經常襲擾下,為指戰員們做精彩的表演。不少演員還深入到前沿陣地為戰士們演唱,把祖國的溫暖送到戰士的心坎上,有的藝術家甚至還把一腔熱血傾灑在了那片土地,令人動容。三屆赴朝慰問,讓在朝鮮戰場上堅持戰斗的廣大志愿軍將士感受到了祖國的溫暖,得到極大的激勵和鼓舞,更加堅定了戰勝敵人的勇氣和堅持到底的意志;同時也讓全國各界赴朝慰問人員更多地了解了最可愛的人在前線生活和戰斗的情形。
1951年,在團長廖承志,副團長陳沂、田漢的帶領下,第一屆中國人民赴朝慰問團來到朝鮮。當時,朝鮮戰場上戰斗頻繁、情況多變,在敵炮轟擊和敵機空襲下的火線慰問演出,是參加慰問團藝術家們的常態。在戰場的“大舞臺”上,這支文藝輕騎兵穿行于戰火紛飛的崇山峻嶺,活躍在戰地火線,行走在志愿軍各部駐地之間。不論是陣地前沿還是狹窄坑道,無論是行軍路上還是戰斗間隙,哪里有戰斗哪里就有藝術家的身影。當時,他們演出內容主要是宣傳勝利、宣揚英雄,介紹戰斗經驗等。表演形式則既活潑又生動,大鼓、相聲、山東快書、河南墜子……這些短小精悍、輕快活潑的演出形式大受官兵們歡迎。

梅蘭芳(右一)、周信芳(右二)、程硯秋(右四)、常香玉(右三)、袁雪芬(后排左二)等在朝鮮戰場。
在今天留存下的影像資料中,可以發現許多大家熟悉的藝術家身影,諸如相聲大師侯寶林,照片中的他,身著戎裝,說起相聲,盡管沒有馬褂長衫,但周圍的戰士依舊看得津津有味。當時,在抗美援朝戰爭前線,侯寶林和他的搭檔郭啟儒除表演一些拿手的經典段子外,還精心編排了《杜魯門畫像》《狗腿子》等新段子,不辭勞苦地給志愿軍將士表演了一場又一場。兩人默契合作,相得益彰,捧哏演員郭啟儒憨直樸實的表演風格,恰到好處地突出了逗哏演員侯寶林機智幽默的藝術特色,贏得戰士們一陣陣的熱烈鼓掌聲和開心歡笑聲。
1952年9月18日至12月5日以總團長劉景范、副總團長陳沂、李明灝、胡厥文、周欽岳帶隊的第二屆中國人民赴朝慰問團赴朝。這屆慰問團的規模比第一屆更大,代表性也更廣泛,包括趙丹、金焰、杜近芳、小白玉霜等著名藝術家,共1097人,總團下屬9個分團,進行了四十多天的慰問活動。從中朝邊境到“三八線”上的開城地區,從朝鮮的西海岸到東海岸,從中國人民志愿軍領導機關所在地到許多連隊的前沿陣地上,到處都留下了慰問團的足跡。為了圓滿完成慰問任務,有的藝術家帶病涉過海灘上的爛泥,到海島上慰問守衛海防的戰士;有的則冒著大雨,翻山越嶺,通過敵人炮火封鎖線,到前沿陣地進行慰問;有些藝術家還到過著名的道峰山英雄營、馬良山英雄連、三八線尖刀英雄連、牛角峰英雄連,訪問了許多英雄模范人物。他們不僅慰問了中國人民志愿軍指戰員,同時也慰問了朝鮮人民軍和朝鮮人民。
第三屆中國人民赴朝慰問團于1953年10月至12月訪問了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這一次,陣容更為強大,不僅梅蘭芳、程硯秋、周信芳、馬連良、言慧珠等藝術大師悉數來到了朝鮮戰場,更用自己精湛的藝術,給中朝兩國人民帶來了美的享受。值得一提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文藝院團大部分還是私營的,主要依靠票房收入為生。也就是說,這些“挑梁”賣票的大藝術家們在朝鮮多演出一天,劇團每天收入就要少許多。不僅如此,這些藝術家們不但慰問演出期間沒有收入,還要付給琴師、鼓師、化妝師等人相應的報酬。但為了表示對“最可愛的人”致敬,他們絲毫不計金錢損失,體現了高尚的藝德與愛國之心。

梅蘭芳在朝鮮戰場為志愿軍演出《貴妃醉酒》。
在慰問活動中,團員們無論是大藝術家還是青年演員,都傾注了全部熱情,竭盡全力完成了每場演出。梅蘭芳所在的二隊,有他和周信芳、程硯秋、馬連良等18名演員和一些伴奏人員,還有一些后臺工作人員。人數雖少,每場卻總有四五個劇目要演。因此,有時向來不登臺的后臺工作人員也要化妝上臺跑龍套,異常辛苦。一場演出結束后,大家就要立刻馬不停蹄地乘車趕往下一個演出地點。朝鮮的天氣很冷,這群藝術家們就在風中、雨中堅持演出。這樣的演出活動,恐怕對所有演員來說都是從未有過的經歷。盡管如此,大家都滿懷喜悅地認真對待每一場演出。每個人都專心琢磨如何能讓最后一排的聽眾也能聽見自己的唱腔,如何讓演技顯得更加自然優美……而臺下戰士們的笑容,雷鳴般的掌聲,對這群藝術家來說,就是最大的慰藉和鼓勵。
有一天,老舍和周信芳晚飯后去散步,聽見炊事班那邊傳來戰士們拉胡琴唱京劇的聲音。于是,老舍提議藝術家們去慰問一下那些因為照顧藝術家生活而無法去現場看演出的戰士們。大家臨時在炊事班里舉辦了一場晚會,邀請了負責接待的所有戰士們來參加,房間里不一會兒就擠滿了人。不僅如此,屋外也站滿了聞風趕來的戰士們。兩名接待人員拉琴,馬連良、周信芳、老舍和梅蘭芳一人一段輪流唱。接著,山東快書表演藝術家高元鈞也表演了一段。雖然戰士們擔心藝術家們太過勞累,早早地結束了晚會,但大家都覺得這次慰問“演出”十分愉快,終身難忘。
正如梅蘭芳先生在回國后所寫道的那樣:“我們到了朝鮮,見到了英雄的朝鮮人民和朝鮮人民軍戰士,也見到了可愛的中國人民志愿軍的同志們,聽到了他們飽含深情的講述。所到之處,都有人熱情地與我們握手擁抱,以表歡迎。在那里,我親眼看到了許多之前僅是有所耳聞的事情。那一幕幕景,一樁樁事,都深深地打動了我?!?/p>
1953年4月24日,經周恩來總理、蕭華主任批準,深受觀眾喜愛的著名越劇演員徐玉蘭、王文娟等組成的“總政文工團越劇隊”來到朝鮮,慰問英勇的志愿軍官兵,譜寫出一段中朝藝術交流的佳話。
這是一支有著“上海小姐”美名的文藝隊伍,團里的每一位演員,幾乎都不曾有過軍旅生涯,但出于對志愿軍戰士的深厚感情,她們一定要求入朝慰問。事實上,去朝鮮前,每個人都給家里寫了封信,信里安慰家人,雖然是去前線演出,志愿軍戰士一定會保護大家的安全,讓家人不必擔心;但其實大家心里都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誰都明白戰火無情,隨時可能犧牲在異國他鄉,萬一回不來,這封家書也就算是訣別了。
就這樣,帶著滿滿的自豪、期待和興奮,也有著一絲擔憂與害怕,這群“上海小姐”在嘹亮的軍歌聲中踏上了朝鮮的土地。那一瞬間,仿佛覺得人人都變得嚴峻起來。當時的朝鮮,房子全炸掉了,城市沒有了,但是朝鮮人民屹立不倒。有一個形象,始終十分清晰地留在王文娟的腦海:薄暮中,一隊小學生,在廢墟頹墻間出現,一個個背著書包,頭都昂得高高的,唱著歌兒,踏著碎瓦破磚,整齊地前進著。朝鮮同志告訴她們,這就是在戰爭中成長起來的朝鮮孩子們,面對眼前的情景,王文娟深深地相信:這樣的人民永遠也不會被暴行所嚇倒!
為了把戲送到最前沿,她們常常沖過幾道封鎖線。盡管封鎖線上敵人炮火不停,但大家從不后退。據王文娟回憶,她們第一出戲演的是《梁?!罚灰娕_下黑壓壓一片,坐滿了志愿軍戰士。演出時,臺下鴉雀無聲,大家起初擔心沒有字幕,戰士們看不懂,但當演到“山伯臨終”時,一位戰士突然站起來高聲喊道:“梁山伯,不要死!你帶著祝英臺開小差!”演員在臺上聽了嚇一跳,繼而明白這是戰士入了戲,讓梁山伯帶著祝英臺私奔……演到“英臺哭靈”時,敵機把電線炸斷了,洞里一片漆黑,正當慌亂之際,不知哪位機靈的戰士掏出隨身攜帶的軍用手電筒往臺上照,其他戰士看了紛紛效仿,頓時千百束光源匯聚在一起照亮了舞臺,臺上的演員感動極了,就在這樣絕無僅有的環境中演完了全劇。一劇終了,臺下的掌聲經久不息……每每回憶起這樣特殊而感人的畫面,王文娟不禁感慨萬千:“這是我永難忘懷的一場特殊演出,在黑暗潮濕的山洞里,臺下這些真誠淳樸的面孔,卻讓我們時刻感受著光明、熱忱和溫暖。”
除了演出,戰士們行軍或者挖戰壕的時候,劇團的演員們也會即興演唱,給他們鼓勁。見戰士們愛聽,演員們更加起勁地唱,唱了“雙看相”“唱道情”,又唱“三番十二郎”,把腦子里所有的越劇開篇、短曲都唱了個遍,然后臨時“摜路頭”編詞唱,唱一些貼合當時感情的開篇,一直唱到日落西山……在戰爭中,生與死往往只有一秒之隔,一線之遙,每一次登臺,都可能是人生的最后一場演出,戰士們也用最純樸最真誠的感情回饋了藝術家們??赡苁窃絼〗忝脗兊谋硌菰谄D苦殘酷的戰場上,喚起了大家對美好生活和真摯愛情的向往,許多人甚至接連看了七八遍也不覺得厭膩。

徐玉蘭、王文娟率總政文工團越劇隊自朝鮮回國受到歡迎。

移植自朝鮮經典的越劇《春香傳》,王文娟、徐玉蘭主演。
1953年7月27日,《朝鮮停戰協定》在板門店簽訂,歷時三年之久的朝鮮戰爭終于結束。當晚,司令員彭德懷出席了志愿軍代表團的慶祝晚會,還高興地觀看了徐玉蘭、王文娟演出的《西廂記》,大家都陶醉在了一片歡樂的氣氛中,彭老總還到后臺慰勉大家:“你們這些‘上海小姐不容易呀,從舒適安逸的環境中來到戰火紛飛的戰場上,從老百姓一下子變成志愿軍文藝工作者,不容易!”
在朝鮮為期八個多月的演出中,越劇姐妹們在朝鮮東海岸、西海岸以及開城地區總共慰問演出116場,共計觀眾13萬余人?;氐街驹杠娝玖畈?,王文娟和徐玉蘭都榮立二等功,并獲得朝鮮三級國旗勛章。但這段歲月帶給她們的人生感受,卻不是兩枚軍功章就能完全包括的,更將一部朝鮮民族的經典名著《春香傳》移植成越劇,帶回了祖國,促成中朝友誼史上的一段佳話。
原來,《梁山伯與祝英臺》和《西廂記》的演出不僅得到解放軍的歡迎,出乎意料的是,朝鮮人民也非常欣賞。戲一完,他們常常帶著滿腔激動,跑過來用手勢講:“明白,明白,亨卡其(一樣)……我們也有春香?!薄洞合銈鳌肥浅r很有群眾基礎的好戲,它是從三百年前的一個反封建壓迫的民間故事發展來的,直到現在還普遍流傳著。朝鮮人民非常熱愛春香,連七八歲的小孩也認為春香是值得他們驕傲的人物。朝鮮有句俗語:“生女要像成春香?!睆倪@里就可以想見春香在人們心里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在開城看了話劇團和朝鮮國立古典藝術劇場專門為大家演出的話劇和歌劇《春香傳》后,徐玉蘭、王文娟知道了完整的春香故事,并深為人物身上的高貴品格所感動,對春香這個優秀的古代朝鮮婦女產生了很大的熱愛,想到要把《春香傳》改編成越劇介紹給中國觀眾。
這個想法一提出,可真忙壞了朝鮮同志。單單尋找劇本這一樁事,有多少朝鮮同志奔忙——專家在牡丹峰的地下室里翻尋劫后殘書,房東阿爸基到處訪覓古本,連朝鮮人民軍的軍事電話里也出現過尋找這個劇本的通話。結果竟然收集到古今各種版本有八種之多。然后,就在三八線上的松岳山腳下,演員們跟著朝鮮老師跳起劇中端陽節的菖浦舞。除此之外,朝鮮父老們還教大家學習古代朝鮮社會的禮節和習尚,連怎樣舉步、揚手和怎樣吃飯穿衣都教了。
越劇《春香傳》上演后得到一致好評,成為上海越劇院保留劇目之一,許多兄弟劇種的名家也紛紛搬演,如京劇的言慧珠,黃梅戲的嚴鳳英,評劇的新鳳霞等。值得一提的是,當徐玉蘭、王文娟攜帶《春香傳》在北京演出時,周恩來總理與鄧穎超大姐也特意到天橋劇場觀看了該劇。見到久違的“上海小姐”們,周總理笑著夸道:“你們的朝鮮舞跳得不錯啊?!辈⒅钢竿跷木陮R龍老總說:“王文娟扮起朝鮮人來很像咧?!?/p>
就這樣,從帶著越劇來到朝鮮慰問志愿軍,到移植《春香傳》回到祖國,將朝鮮傳統民間故事介紹給中國觀眾,徐玉蘭、王文娟等“上海小姐”,用藝術完成了一次中朝友誼的深入交流。在今后的歲月中,這樣的藝術友誼仍在繼續,曾以演出《賣花姑娘》聞名的朝鮮血海歌劇團相繼又向越劇學習移植了《紅樓夢》與《梁?!穬刹孔髌?,獲得朝鮮觀眾的喜愛與歡迎。時至今日,無論是越劇《春香傳》還是朝鮮歌劇《紅樓夢》,無不見證著兩國世世代代的友誼。
不獨如此,在抗美援朝的戰場上,廣大文藝工作者深入戰斗一線,殘酷的戰場成為了他們生動的大課堂,淳樸又偉大的英雄們給予了藝術家無限的創作靈感和力量,涌現出一大批優秀的藝術作品——膾炙人口的歌曲《中國人民志愿軍戰歌》《我是一個兵》,影響深遠的散文《誰是最可愛的人》,巴金的小說《團圓》,還有京劇《奇襲白虎團》等,至今影響深遠,流傳不息。
今天,翻開那一頁頁寫滿了文藝工作者在抗美援朝戰場上充滿榮光的歷史資料時,仍然會被他們烈火般熾熱的真摯情懷和感人肺腑的戰友情深所震撼、所感動。天地英雄氣,千秋尚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