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達了

白樹萍

一

八十年代某礦招待所旁邊的廣場，幾個少男少女扭來扭去，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原來他們是在跳當時正流行的迪斯科。慢慢地三三兩兩的人們學著跳起來，小馬、青青、軒軒三個外地分配來的大學生也不例外。他們的舞姿越跳越到位，尤其是小馬，整晚整晚陪著青青和軒軒，漸漸地三個人成了場上的焦點。隨著動人的樂曲響起，他們的舞姿不知道成了多少人羨慕的樣子。

小馬和軒軒是從省城煤校分配來的，到礦時他們已經由同學發展成了戀人。青青是從曲阜一所學校分配來的，三個年輕人一起參加工作，同齡人談得來，工作單位也在一個樓上，他們的友誼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地加深。小馬和軒軒結婚時，青青順理成章地成了伴娘，還花了三分之一的工資送了他們一塊石英表。軒軒因為懷孕反應強烈，休息在家，但廣場上跳迪斯科的熱度并沒有因為他們三人的退出而降低。

某月到礦的新任工會主席十分熱衷迪斯科，還經常組織干部職工到廣場上一起去跳。好些領導根本不會，不知道是誰提議讓小馬做指導的，使得他再次回到舞池。小馬就拉上青青一起做教練，有時候他倆會一起合作，一起做示范。軒軒在家待著無聊，就溜達到舞池來看他們跳舞，他們在一起跳得很默契，旁邊有個人禁不住地說：“哇，多么般配的一對！”軒軒雖然知道他們一起做舞伴教練，但還是有點不開心地走出舞池回到家。小馬很晚才回到家，軒軒故意問：“今天是加班了還是有其他事了？”小馬說：“陪領導溜達了。”

二

小馬有一個夢想就是要做一名設計師。小馬經常抽出時間自己繪圖，那時候沒有電腦，更別談什么繪圖軟件了，他買了好幾本機械制圖，就在圖紙上自己繪，他的空間想象力特別好，圖紙越繪越到位。

有一次，集團公司有一個設計師培訓班，小馬第一個報了名。在培訓班上，設計師們在一起談繪圖、談人生、談理想，相同的愛好讓他們相識，好不愜意！班上有兩個來自不同煤礦的男孩和女孩，在班上認識后感情迅速升溫，他們一起繪制圖紙，一起吃飯，一起活動，等到培訓班結業后，他倆就確定了戀人關系，大家不禁地感慨：“真是有緣啊！”

小馬回家后順嘴把這事講給正在坐月子的軒軒聽，妻子酸酸地問：“你是在羨慕他們嗎？”小馬趕緊誠懇地給軒軒解釋，我只是覺得他們有緣，你不要瞎猜，我是不會多想的，也不會辜負你對我的愛，我是不會做那種對不起你的事。軒軒感動地點了點頭。生活在繼續，軒軒估計是有點產后抑郁，有點懷疑人生，對老公更是疑神疑鬼，總之，不自信的她開始對老公有事沒事地旁敲側擊。

小馬應付得不勝其煩有點黔驢技窮，到后來，不管是不是工作加班，就算是在辦公室繪圖，只要軒軒來電盤問，他統統回復妻子三個字：“溜達了！”

三

時光悠悠，歲月不敗英雄。小馬通過不懈努力，從設計師走到了院長職位，從一個風華少年變成兩鬢斑白的中年人，月薪從200元收入增長到20000元，家庭從溫飽走向了小康，生活質量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小馬走出去，身份也跟著發生了變化。年輕時開會給領導端茶倒水，領導坐車時趕緊給拉開車門，現在完全換了角色，有事有人給跑腿，開會有人給他端水……小馬和軒軒的生活越過越好，幸福得像花兒一樣。

下班后馬院長的應酬越來越多，飯桌上不免會有女士參加，有一次和妻子通電話，軒軒聽到了有女士的聲音。回家后好一頓審查：女士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工作的？多大了？為什么會和你一起吃飯？馬院長一一作答后，妻子很不開心地說：“以后凡是有女士一起吃飯，你就要帶我作陪。”他欣然答應。

他的飯局有時是預訂，有可能是周一就訂了周三的飯，有時候是隨機的，本來跟妻子說好回家吃飯的，但臨時有朋友造訪，也會出去用餐。但無論和誰吃飯，不管是單位的同事還是文友，在吃飯的時候只要是妻子來電，他統統都會對同桌上吃飯的喝酒的嘻笑的人做暫停手勢，安安靜靜地聽他打電話，“老公，都幾點了，干嘛呢？還不回家吃飯？”他怕妻子多疑，所以都是千篇一律地回復：“不是說好了減肥不吃晚飯的嗎？我正在溜達了！”這些年就簡單回復：“溜達了！”

無論人生幾何，無論場地如何置換，只要妻子來電，三個字就輕輕化解了多少次無端的猜疑和口舌之辯，使得他們風風雨雨三十年婚姻，經過了風浪，經過了平淡，成了別人眼中幸福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