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思琦

猶記兒時,每逢秋末冬初,我便會咳嗽不止。止咳藥味苦,每每都要讓外婆捏著鼻子才能喝下,要是一口氣喝不下,必定會犯惡心。不過吃了幾日,還不見效,我的咳嗽甚至愈發(fā)嚴重,有時候咳得撕心裂肺,直不起腰。出于心疼,外婆不再給我吃藥。
第二天,外婆帶著幾個梨走進廚房,我起身前去查看。外婆在削梨,隨著刀的起落,一片片雪白的梨落在砧板上,隨后放入瓷砂鍋中,加水,放冰糖,小火慢慢地熬。外婆總會最后留下一片梨肉,塞入我嘴中,笑著問道,“甜不?”我笑著答應,一口咬下,清甜的梨汁順著我的喉嚨緩緩流下,清脆可口。
在等待梨湯的過程中,外婆喚我出去。我小跑著趕過去,驚奇地發(fā)現(xiàn)外婆手中拿著一棵小樹苗,是梨樹。我和外婆把小樹苗移植到院中央的位置,外婆囑托我要照看好這棵小樹,看著眼前和自己一樣高的小樹苗,我痛快地答應了。
淡藍色的火焰安詳?shù)靥鴦又豢|縷蒸汽飄出,不多時,整個廚房氤氳著冰糖雪梨湯的香甜。外婆關掉火,拿出碗,先是用湯匙攪拌梨湯,舀出時,晶瑩剔透的梨湯與白瓷碗碰撞在一起,發(fā)出輕微的響聲,這才發(fā)現(xiàn)碗中還有未化的、小顆的冰糖。外婆拿著勺子,舀起一勺,輕輕地靠在嘴邊吹涼,再用嘴唇輕輕點一下梨湯,確認不燙了之后才放到我的嘴邊,“不燙了,喝吧。”梨湯一入口,清甜就在味蕾中綻開,滑進喉嚨,一股暖流浸潤全身,完全咽下后,口中仍有余香。
連續(xù)幾天我都喝著梨湯,不覺中,我的咳嗽竟也奇跡般地好了。
再后來,我看著我的小樹苗一天一天長大。時間一晃就是幾年,當初的那棵小樹苗已經(jīng)長成了大樹。春天到了,梨花的香氣彌漫著整個院子,芬芳馥郁。
時光匆匆,如今外婆的鬢角如瓣瓣梨花,已變得花白,身體也沒有原來好了。去看望外婆時,發(fā)現(xiàn)她咳得厲害。我走進廚房,拿出了那個瓷砂鍋,歲月在它的身上留下了痕跡,原本的白色被描上了一圈暗黃。我學著外婆的樣子,洗梨、削梨、燉梨湯。那淡藍色的火焰還是安詳?shù)靥€是那熟悉的清香,我拿出白瓷碗,卻發(fā)現(xiàn)它也經(jīng)歷了歲月的洗禮,留下斑駁的痕跡。我盛出一碗晶瑩剔透的梨湯,端到了外婆面前,把一勺梨湯靠在嘴邊輕輕地吹涼,“外婆,喝梨湯啦。”看著外婆滿臉微笑喝下梨湯,那一刻,似乎又回到了兒時。
一陣涼風拂過,在我的心海中吹出圈圈漣漪。一碗梨湯,承載著匆匆歲月,也承載著濃濃回憶,更飽含著外婆對我深深的愛。
‖上海市保德中學‖指導教師:康虞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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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之所以那么打動人心,首先是因為細節(jié)描寫到位。這里面既有細致的動作描寫,比如,盛好梨湯后,外婆會舀起一勺,先“輕輕地靠在嘴邊吹涼”,再用“嘴唇輕輕點一下梨湯”,確認不燙后才放到“我”嘴邊。此外,還有接地氣的生活細節(jié),比如,外婆每次做梨湯時,總會留下最后一片梨肉,塞入“我”嘴里,以及長大后“我”去熬梨湯時,恍然發(fā)現(xiàn),歲月在那口瓷砂鍋的身上留下了痕跡,“原本的白色被描上了一圈暗黃”……這些小細節(jié),如同散入草叢的野花一樣,處處點綴著文章,不動聲色地留下了許多溫情與美好。
其次,文章在結構上,前后猶如兩個互補的鏡頭,看似重復實則必要。外婆的愛猶如那一碗碗梨湯,滋潤著“我”健康成長,而鏡頭一轉(zhuǎn),現(xiàn)在,“我”長大了,外婆卻老了,她生病時,“我”也學著記憶里外婆的樣子,一步步削梨、熬梨,喂外婆喝下梨湯,時光匆匆,這種角色的反轉(zhuǎn)雖然所占篇幅不多,但足以動人。你陪我長大,我陪你變老。那一碗梨湯里面,承載著外婆對“我”深深的愛,也飽含著“我”的感恩以及愛的傳遞與延綿。
【適用文題】愛的良方;有一種甜;我家的財富……(高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