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與海

唐俞諾

在我的印象中，母親與大海是分不開的。

我的家在余杭，這里有許多涓涓細流，更有遠近聞名的京杭大運河緊緊環繞著。水那么多，卻不曾有一絲大海的氣息。

母親是迷戀大海的。哪怕只有幾天的閑暇，她也會帶著一家人不遠萬里奔赴大海，猶如奔赴一場與情人的約會。我常想：或許，她的前生是海的女兒吧，不然怎會如此？

母親佇立于沙灘上，極目遠眺。遠方的海，是平靜的。可在母親的眼中，海卻是有波瀾的，是跳躍的，映照著她那顆跳動的心。太陽投下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大海，也照亮了母親的臉龐。

母親穿著那雙她最愛的拖鞋，把腳深深地陷進沙子。沙子細膩而溫暖，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漣漪。漣漪上，母親“消搖相羊，容與如也”，仿佛只有在大海面前，她才能真正地放松下來，回歸最真實的自我。沙粒緊緊地相擁，似我的小手，牢牢地包裹住母親那漂亮的雙腳，按摩她勞累的神經，撫慰她抑郁的心房。母親轉動著身子，裙袂飄飄。那金色的沙子也隨著母親飄舞的白裙流動著。它們不停地跳著，伸出雙手用力夠著母親的長裙，欲與之相融。陽光下，母親似拖著一條婚紗，金色的沙灘成了裙擺，五彩的貝殼是紗上的點綴，旁邊幾棵椰樹搖曳著，竟作了調皮的花童。

母親沉醉在了金色的夢里……

清涼的海風和著斜陽，掠過母親的發梢，撥弄著她的秀發。母親拖著長裙奔向大海。海水吻著她，那是它們在為母親的歸來而歡呼。機靈的魚、精致的貝都循聲潛來。海浪從遠方蕩漾而來，打濕了母親的裙。

看著海水中的母親，我想起，每每她見了趕海的視頻，總會緊盯著不放，喃喃著：“兒子，你長大后帶媽媽去海邊吧。咱買個小房子，天天去趕海。若是真能這樣，我也滿足了——”我滿口答應，因為我不愿拒絕母親那個簡單的愿望。與母親對我的愛相比，那簡直是微不足道的。

我知道，母愛深愛著大海，但更深愛著我。為了陪伴我，為了讓我接受更好的教育資源，母親只能暫且把自己的心愿擱淺。

此刻，我們再次來到海邊，母親立在水中，回頭望著我說：“兒子，若是哪天我不在了，將我的骨灰灑向大海吧。只要偶爾來海邊看看我就行。你觸摸一下海水，我便會來到你身旁。”我望著母親，哭了。母親望著我，笑了。

我愛著母親，就像母親愛著大海。

‖杭州師范大學附屬學校‖指導教師：陳治勇

吉吉工作室J I J I G O N G Z U O S H I

作者在細節處花了許多筆墨去描寫母親對海的情愫，宛如一幅工筆畫。母親愛海，在海的面前，她仿佛是一個愛美的孩子，在夕陽下金色的浪花里，裙擺飛揚，發絲飄逸；海讓母親放松，無論是澎湃而熱烈的浪花，還是精致的貝殼，都能令她的心生雀躍。然而，住在海邊，天天趕海，這樣一個簡單的心愿，卻為了讓“我”接受更好的教育資源而無法實現，只能化作一個遺憾的嘆息，化作看視頻時不經意間的真情流露。直到有一天，“我”讀懂了母親對海的摯愛，也讀懂了母親的犧牲與付出。

母親愛海，但她更愛“我”，為了孩子的夢想，她毫不猶豫地舍棄了那個蔚藍色的夢。天下的母親，或許都是這樣，就像《母親的羽衣》里所寫：甘愿放棄羽衣的天使，“她的羽衣不見了，她把潔白的羽衣拍了又拍，無聲無息地關上箱子，藏好鑰匙。是她自己鎖住那身昔日的羽衣的。她不能飛了，因為她已不忍飛去。”這般無私的愛，最終只能以愛來回饋。“我”愛母親，一如母親愛海。海邊有詩和遠方，當然還有愛的光芒。

【適用文題】心愿；莫辜負；沉醉在____；陪伴……（王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