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震坤
我是一片雪,輕盈地落在了各拉丹東頂峰之上。
有一天,我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了堅硬的冰,和更多的冰擠在一起,緩緩向下流動。在許多年的沉睡里,我變成了崗加曲巴冰川的一部分,于熠熠日光之下,我融作一滴水,于高山之巔奔騰直下,驚濤駭浪,激起萬丈狂瀾,何其壯哉!
不知跌轉幾許深溝幽谷,我終而至大江大河匯流之處——山城重慶。借行風勢,我飄落到了一座名叫歌樂山的山頭。一路上古柏森森,我看到了《紅巖》中所描述的重重電網和道路旁或遠或近的瞭望塔。穿越歷史的煙塵,恍惚間我看到了猙獰的特務正將竹簽釘入了江姐的十指,一瞬間,鮮血四濺,血肉模糊,心不由為之一顫……曾經的惡魔囚籠,如今已然青山如黛,但青山處處埋忠骨,先烈精神萬世流芳,永垂不朽。
不知不覺,夕陽欲頹,晚風拂面,紅霞將霧靄浸染成粉紅,我戀戀不舍地回望山城,化作晚來細雨,同夜幕悄無生息融為一體。
自三峽七百里中,兩岸連山,略無闕處。我于重巖疊嶂之中,迭宕起伏,頗有朝發白帝、暮至江陵之感。一路山隨路轉,水隨山轉,漸入天府之國——蓉城成都。我減速慢行,來到浣花溪畔,只見流水淙淙,翠樹疏疏朗朗,小徑蜿蜒曲折,一派歲月靜好之態。但于寧靜之中,我卻隱約感受到了杜子美“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一腔濟世情懷。
順流而下,便至食者天堂——寬窄巷子,我于麻辣鮮香之味間徘徊,于川劇變臉莫測間留連。遠離城市繁華,我再度跌落那滔滔長江水,隨江水涌入江漢水道。天方曉白,九省通衢的江城武漢,已然蘇醒。那小巷深處,炊煙裊裊,熙熙攘攘,熱干面的鮮香氣息撲面而來,溢滿老城。穿梭于繁華的古城中,我隨江漂流,幾經兜轉,遍覽老城風物。

于日暮時分,我終又回至長江。于煙波浩渺之中,一樓地處蛇山之巔,閱千年風雨滄桑,經幾許星轉斗移,千百年來靜靜地獨立江畔而巋然不動。江天一色無纖塵,白云悠悠,晴川歷歷,芳草萋萋,此情此景,使人不由想起“昔人已乘黃鶴河去,此地空余黃鶴樓”的崔顥名句,抑或是不由吟起“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的李白詩句。不知是詩以樓傳,還是樓以詩傳,黃鶴樓終是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天下江山第一樓”。
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我隨江水平緩流淌,不知過了多久,不經意間,我已匯入了千年歷史文化名河——秦淮河。來到了虎踞龍盤、六朝金粉之地古都金陵。
這里曾經是六朝金粉集匯之處,尋夢那漿聲燈影里的秦淮河,笑看多少樓臺煙雨中。烏衣晚照、來燕名堂,可謂秦淮奇觀。想當年烏衣古巷盛極一時人煙阜盛,秦淮江上隱隱笙歌處處聞。只嘆世事滄桑,繁華已逝,空余一江綠水悠悠滾滾東去,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與六朝金粉散去,我又化作天角片云,飄游天際。突然,遠望摩天大樓拔地而起,東方明珠熠熠生輝,上海外灘和陸家嘴金融貿易區的霓虹燈晝夜閃爍。
作為一滴水,我終于來到了緩緩流淌的黃浦江畔,我奔騰著匯入長江的入海口,躍入江流,奔向大海。我知道,作為一滴水,我終于以水的方式走過了長江。
‖山西省呂梁市交城縣交城四中‖指導教師:夏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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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非常巧妙地把一滴水擬人化,以“我”的眼睛望過去,一路講述所見所聞,風景滿途。從各拉丹東頂峰為起始,于沉睡的冰層間、萬丈狂瀾里,劈波斬浪而出,經重慶,過成都,穿武漢,越南京,至上海……無論是歌樂山的青山忠骨,還是杜甫草堂的濟世情懷,抑或是黃鶴樓畔的風雨滄桑、東方明珠的盛世霓虹……在曉霧和夕陽的迎送中,這滴水走過了江與岸、地與天、古與今、晨與昏,于長江的懷抱里穿過中華大地的千年歷史、萬里江山,看到了一座座城市正以一種青春勃發的姿態矗立江畔,看到了城市變遷中,人們生活的富足、安詳與和諧。當“我”奔騰著躍入江流,奔向大海時,一曲時代的贊歌也在身后開啟,響徹長江兩岸、過去未來。
【適用文題】難忘的經歷;我的“旅程”;長江之歌……(苗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