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的永恒

王梓溪

當千年前唐樟的種子入土時的剎那，這條青石小街旁埋下了永恒的記憶。

——題記

我和父親走在青石小路上，雨剛停息，朱檐末梢的雨珠凝成一滴水晶，墜于流翠的青苔間。我念著父親剛說的話，忍不住問道：“附近真的有一棵千年前的古樟嗎？”父親只是笑了笑，領著我走出黛瓦白墻，走進了一片寂靜的天地。忽地，一轉角，我看見一棵參天大樹矗立在石欄后，令我大為震撼。

那是一棵唐時的樟樹。它極為粗壯的樹干像廟宇屹立的柱子，只是上方不是神圣的希臘眾神塑像，而是在歷史中伸延了千年的巨大樹冠。彎繞的枝干與分叉在黃昏的晚霞間鋪開，末梢已被夕陽鍍上一層燦燦的金邊。我仰望這棵唐樟，仍無法窺盡它的全貌，那一刻，感覺仿佛不是落日西沉，而是古樟強有力的臂膀撐起了橙紅的日、斑斕的霞、遠方的天。沒想到，一轉角、一瞥眼的那個剎那，成了我記憶中的永恒。

望著這棵古老的樟樹，我忽然覺得，它并不只是我個人記憶中的永恒。早在一千余年前，當植樹者將樹種輕輕安撫入土時的那個剎那，已成為這條青石街，乃至整座昌南小鎮永恒的記憶。千年風雨，千年滄桑，多少疾風驟雨，多少兵荒馬亂，多少刀光劍影，多少血淚白骨，而它，仍然在亂世中堅挺，仍然在太平盛世譜寫自己的年輪。唐時的多少植被、多少榮華，已被歷史的落落風塵湮滅，而這棵唐樟，卻從落種的那一剎那起，就展現了歷史的永恒。

輕輕撫摸唐樟粗糙的樹干，我的思緒飄忽過了無數前朝前世剎那的永恒——在古中國，秦時萬里長城最后一塊石磚落定的剎那，筑就了永恒；宋時活字印刷落墨印跡的剎那，烙下了永恒；民國武昌城一支槍的鳴響，激起了革命的永恒……而在歐洲，貝多芬《命運交響曲》最后一個音符休止的剎那，奏響了永恒；海邊的小美人魚雕像雕工刀放下的剎那，塑造了童話的永恒……太多太多的永恒在剎那間浮現，在人類從古至今的歷史中塑成了永恒的輝煌。

思緒回今，我抬起頭，一只歡快的黃鸝回歸了沉默的鳥巢。古與今結合，永恒仍是永恒。那剎那的永恒令我感慨，令我夢回唐朝，夢回盛世繁華，夢回人類歷史的群星閃耀時……

‖江西省景德鎮第五中學

‖指導教師：匡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