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鳥

馮霞

一個調皮搗蛋的男孩抓到一只稚嫩的鳥，他把鳥兒扔到地上，又撿起拋往空中，還破口大罵：“我猜你是不可能會飛的，怪東西。”可憐的小鳥哀哀叫著，最終被遺棄在路邊的草叢里，只剩下一絲氣息。

它不知睡了多久，才用微弱的力氣撐開眼皮，終于重新看見了光明的世界。太陽出來了，青草的味道多香呀！真巧，鳥兒發現了身旁的草籽，趕緊不管不顧地吃了起來，它現在需要食物。身旁的草籽吃完了，那就挪動著身子去吃附近的草籽。這一挪，腹部的舊傷立馬傳遞出痛感，蔓延到全身的每一根神經，但是草籽在吸引著它，或者說饑餓在催促著它。

命運之神眷顧著勇士，鳥兒居然在草地里輕松啄到了幾條蟲子。這些蟲子填滿了它的轆轆饑腸，慢慢帶來了熱量和氣力，也給接下來的日子帶來了希望。

不過，在野外生存是有危險的，鳥兒想盡辦法找到一處隱蔽的深草叢住了下來。但是一天夜晚，草叢里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一條蛇眼看正撲過來。命懸一線之際，一只貓頭鷹猛飛下來，一把咬住了蛇！鳥兒看到貓頭鷹如英雄般將敵人吞了下去，然后撲閃著翅膀飛遠了。強大的氣流形成一股風吹到了鳥兒的身上，它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再這樣下去絕對不行，是時候學習飛了！

為了不讓人笑話，鳥兒選擇在晚上練習飛行。沒人當老師，也沒有誰能夠給予特殊指導，它就白天觀察別的鳥兒怎么飛，再自己多嘗試、多練習。哪怕動作再笨拙，它也從未放棄。只要有翅膀，就一定能飛——它暗暗給自己加油鼓勁。

可憐的鳥兒，它的翅膀因為來回過度用力而酸痛不已，肚皮也摔得流出了血。

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一段長時期的訓練，鳥兒居然真的飛了起來。那是一個有著溫暖陽光的上午，它飛到一棵高大的松樹上，第一次在高處看到了熟悉的草地。那一刻，它流淚了。

“這簡直是一個奇跡。”它似乎聽到了來自樹的贊美。

“你將得到上帝的祝福。”它似乎聽到了來自風的傳訊。

這些話都得到了應驗。天氣越來越冷，在一個晴朗的早晨，它的巢附近飛來了一群鳥，居然跟它有一樣的體型、一樣的顏色、一樣的小尖嘴，不過，有些地方并不一樣。

它們落在樹枝間，似乎飛累了。

“我們稍作休息，找點吃的再上路。”似乎是那只擔任首領的鳥在吩咐大家。

“我知道哪兒的蟲子多，跟我來吧。”它從巢里飛了出來，它很歡迎這些跟自己長得如此像的同類來到這里。

那群鳥都驚訝地望著它，金色的陽光照在它堅實有力的翅膀上，它似乎在賣力地飛著，卻又飛得那么輕松。

“謝謝你愿意做我們的向導。”首領鳥示意鳥兒落到自己所在的樹枝上來。

于是，鳥兒帶著它們來到了一片茂盛的草地，那兒潛藏著好些蟲子。

“你說它是不是我們的同類？”鳥群里的一只鳥在小聲嘀咕。

“依我看它肯定不是，你沒發現——”

“沒錯，它看起來好像傻乎乎的。”另一只鳥插話道。

過了一陣子，首領鳥召集大家啟程，并向它發出邀請：“跟我們一起走吧。”

“一起？”它瞪大了眼睛。

“是呀，你和我們一樣，都是黃雀。我們是候鳥，天氣越來越冷，我們得抓緊時間飛到南方，不然冬天會凍死的。”

“可是它跟我們不一樣。”鳥群里的一只黃雀叫嚷道。

“每一只鳥兒都不一樣。它是一只善良的鳥，你忘了，剛剛是誰帶我們尋找蟲子的？”首領鳥義正辭嚴。

黃雀們不好再吱聲。

“歡迎你加入我們的隊伍。”首領鳥微笑地看著它。

這只孤單太久的鳥兒低下頭來，沉默了好一會兒，終于跟著黃雀群飛上了藍天。在隊伍里，它體會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它沒有掉隊，而是緊緊跟隨在首領鳥的旁邊。

飛過森林，飛過高山，飛過湖泊，在這場漫長的旅途中，黃雀群居然遭遇了老鷹的突襲。

就在鷹的彎鉤嘴啄向首領鳥的時候，它立馬以閃電般的速度飛過去，用翅膀護住了首領鳥。

鳥群不甘示弱，圍攻敵人。老鷹寡不敵眾，最終慌亂而逃。它拼死保護首領鳥的時候，翅膀被啄傷，只能忍著劇痛，憑著強大的毅力往上飛，身子卻不住地往下跌。但它還是盡力飛著，它想到了那些練習飛行的艱難日子。

黃雀群趕來的時候，它已經落在軟綿綿的草墊上，身子微微側著。幸運的是，它的翅膀只受了輕傷，并沒有流出血來，但分明露出絨毛粗糙、有著道道傷痕的肚皮。

“它跟我們不一樣，它是一只英雄鳥！”一只黃雀聲音顫巍巍地說道。

“沒錯，第一次見它時，我就這么認為！”首領鳥說，“我從來沒見過一只天生沒有腳的鳥，能這樣勇敢地飛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