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害野生動物罪，以價值為基準量刑

陳立宏?肖美榕

自2020年1月起，廣西壯族自治區防城港市防城區一居民陳某受越南女子“阿玉”（另案處理）雇請，幫助其管理位于廣西壯族自治區東興市的某個倉庫。2021年9月10日至11日，陳某將他人運來的4袋貨物及10箱紙箱貨物存入該倉庫后，發現袋子里裝有疑似穿山甲鱗片的物品、紙箱里裝有袋裝菠蘿干。隨后，陳某根據“阿玉”指示，將紙箱內的菠蘿干包裝袋割開，把疑似穿山甲鱗片裝進菠蘿干包裝袋，再將該包裝袋重新粘好。陳某打包好部分疑似穿山甲鱗片后外出，在返回倉庫途中被民警抓獲。民警從該倉庫內查獲疑似穿山甲鱗片5袋和用紙箱蔬果干包裝袋包裝的疑似穿山甲鱗片4箱。經稱量，所扣押的疑似穿山甲鱗片凈重為61.35千克。

經鑒定，所扣押的疑似穿山甲鱗片均為哺乳綱鱗甲目穿山甲科穿山甲屬馬來穿山甲的鱗片，屬于國家一級保護野生動物，被列入《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CLTES）附錄I，經濟價值343.56萬元。

2022年1月20日，東興市人民檢察院指控被告人陳某犯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罪，向東興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訴，并就陳某非法運輸珍貴、瀕危野生動物制品損害社會公共利益的行為，向法院提起刑事附帶民事公益訴訟，請求判令陳某依法承擔賠償生態資源受損費用343.56萬元，并就其侵權行為當庭進行公開賠禮道歉。

法院觀點

法院認為，被告人陳某受“阿玉”指使幫忙管理倉庫，負責接收他人運來的貨物，陳某在明知涉案貨物是穿山甲鱗片的情況下，仍幫助“阿玉”將穿山甲鱗片包裝成菠蘿干，以便后續來人運走。陳某雖在庭審中否認主觀故意，但其采用隱蔽包裝方式打包物品，明顯違背了合法物品慣常的包裝方式，足以認定陳某明知是穿山甲鱗片仍予以幫助保管、包裝及運輸。陳某的行為符合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罪的構成要件，應當予以定罪處罰。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破壞野生動物資源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六條第一款之規定，應當認定為“情節特別嚴重”。

陳某受他人指使，非法運輸穿山甲鱗片，情節特別嚴重，其行為已構成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陳某已經著手實施的犯罪未得逞，屬于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從輕或者減輕處罰，且陳某受人雇請指使實施犯罪活動，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從犯，應當從輕或者減輕處罰。綜上，法院決定對被告人陳某減輕處罰，判處被告人陳某有期徒刑六年，并處罰金5萬元。

穿山甲屬于國家一級保護野生動物，被列入《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CLTES）附錄I保護的珍貴、瀕危野生動物，是寶貴的自然資源，除經濟價值外，還具有內在不可估量的生態、科研、社會、遺傳資源等價值，有公共利益屬性，我國系上述國際公約的締約國，有履行國際公約，共同保護地球生態資源的責任。被告陳某非法運輸上述珍貴、瀕危野生動物制品的行為，損害了公共利益，依法應承擔民事侵權責任。東興市人民檢察院在履行刑事案件審查起訴職能中發現本案線索，依照法定程序公告，后提起刑事附帶民事公益訴訟符合法律規定的條件和程序，是依法維護社會公共利益的一種方式，主體適格；要求陳某賠償因非法運輸珍貴、瀕危野生動物制品導致野生動物資源損失承擔生態資源受損費用，并當庭進行公開賠禮道歉的訴訟請求于法有據，法院予以支持。

典型意義

本案是典型的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罪刑事附帶民事環境公益訴訟案件，涉及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犯罪的定罪量刑標準問題。

在2016年修訂《中華人民共和國野生動物保護法》（以下簡稱《野生動物保護法》）之前，針對野生動物的入罪標準是以數量計算，尚不存在對野生動物以價值入罪的規定。2016年新修訂的《野生動物保護法》第一次提出對野生動物及其制品進行價值計算，但是該價值是作為行政處罰的基數，對于野生動物是否以價值定罪量刑并未有明確規定。2020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在印發的《關于依法懲治非法野生動物交易犯罪的指導意見》中，第一次以司法規范性文件形式規定要對野生動物及其制品價值評估和核算，但對于野生動物價值的定罪標準并未有予以說明。

2022年4月6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聯合發布《關于辦理破壞野生動物資源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自2022年4月9日起施行。新出臺的司法解釋針對實踐中反映的以往司法解釋按照涉案動物的數量定罪量刑的標準并不能完全適應案件復雜情況的問題，調整破壞野生動物資源犯罪的定罪量刑標準，對破壞野生動物資源犯罪不再唯數量論，而改成以價值作為基本定罪量刑標準，以更好體現罪責刑相適應原則的要求，充分發揮司法職能作用，依法懲治破壞野生動物資源犯罪，為推進生態文明建設提供有力司法保障。

在本案中，法院準確適用前述新司法解釋，以穿山甲鱗片價值作為量刑標準，認定被告人陳某的行為屬于“情節特別嚴重”，并以此定罪量刑，有利于貫徹罪刑相適應的原則，彰顯了人民法院依法懲處破壞野生動物資源犯罪的決心，對維護生物多樣性、促進人與自然和諧發展具有積極意義。（作者系廣東固法律師事務所律師）

相關法條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

第三百四十一條 【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罪】非法獵捕、殺害國家重點保護的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的，或者非法收購、運輸、出售國家重點保護的珍貴、瀕危野生動物及其制品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罰金；情節嚴重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情節特別嚴重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

【非法獵捕、收購、運輸、出售陸生野生動物罪】違反野生動物保護管理法規，以食用為目的非法獵捕、收購、運輸、出售第一款規定以外的在野外環境自然生長繁殖的陸生野生動物，情節嚴重的，依照前款的規定處罰。

《最高人民法院 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破壞野生動物資源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

第六條 非法獵捕、殺害國家重點保護的珍貴、瀕危野生動物，或者非法收購、運輸、出售國家重點保護的珍貴、瀕危野生動物及其制品，價值二萬元以上不滿二十萬元的，應當依照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條第一款的規定，以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罪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罰金；價值二十萬元以上不滿二百萬元的，應當認定為“情節嚴重”，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價值二百萬元以上的，應當認定為“情節特別嚴重”，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

第一千二百三十五條 違反國家規定造成生態環境損害的，國家規定的機關或者法律規定的組織有權請求侵權人賠償下列損失和費用：

（一）生態環境受到損害至修復完成期間服務功能喪失導致的損失；

（二）生態環境功能永久性損害造成的損失；

（三）生態環境損害調查、鑒定評估等費用；

（四）清除污染、修復生態環境費用；

（五）防止損害的發生和擴大所支出的合理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