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至石河子，何必遠方

鄭國麗

著名詩人艾青寫過一首詩?：“我到過許多地方，數這個城市最年輕。它是這樣漂亮，令人一見傾心。”詩中這座年輕的城，就是新疆石河子市。它建于?20?世紀?50?年代，解放軍就地轉業，組建起了生產建設兵團。此后，一批批復轉軍人、城鄉青年、大中專畢業生從全國各地來到這里屯墾戍邊。

艾青詩歌館位于石河子市北二路。在附近的一條街上，我吃到了有名的“八毛涼皮”。“八毛”是石河子八一毛紡織廠的簡稱，30?年前，八一毛紡織廠家屬區有很多賣涼皮的攤販，因價格實惠、味道可口而深受大家喜愛，“八毛涼皮”就是其中一家。

小店雖然簡陋，食材卻相當講究。面皮透亮，厚?度?不?到?1?毫?米，用“薄?如蟬?翼”?來?形容也不為過?；湯汁是秘制的，據說用了十幾種香料碾碎制成?；辣椒油則是用新疆的線椒面潑出來的，顏色紅亮、油香醉人。這涼皮的賣相也好，潤白的面皮浸在紅色的湯汁中，配上筋道有彈性的面筋，拌上清爽的黃瓜絲，頂上是濃香的花生碎，麻辣爽口、清香四溢，好吃得叫人放不下筷子。

據說石河子涼皮的前身是釀皮，由陜西支邊青年帶入新疆。我猜想，來自四川的嬢嬢和湖南的阿姨們將家鄉的麻、辣口味加了進去，再結合本地的自創口味不斷優化，造就了在新疆涼皮界很有江湖地位的石河子涼皮。可別小看這涼皮，在兵團“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中，“石河子涼皮制作技藝”早已榜上有名。

石河子被稱為“軍墾第一城”，市內有一座軍墾博物館，主要展示新中國屯墾戍邊的革命歷史，是本地人和外地游客愛去的地方之一。參觀完博物館，我喜歡去相距不遠的一家河南燴面館。這里的燴面做得很好吃，用羊骨熬的湯色澤濃白，里頭食材豐富，除了有韌性的寬面，

還有羊肉、腐竹、豆腐皮、鵪鶉蛋……林林總總，是一碗食材大雜燴。

小時候，我的家在石河子團場連隊，這里聚集了來自五湖四海的人。一到飯點，每家灶臺上飄出的都是各自家鄉的味道，有四川的麻婆?豆?腐、?甘?肅?的?洋?芋?疙?瘩?飯、?山?東?的?大?蔥?蘸醬……我家鄰居來自河南，平時最愛做燴面吃，我有幸吃過兩次，燴面用很大的粗瓷碗盛著，里面有黃豆芽、蔥花、小白菜。大家操著各自家鄉的口音，互相分享家鄉的食物。他們幽默的談吐、耿直的性格、樂觀的態度，至今仍讓我時時想起。這就是包容一切的兵團。

石河子這座城市中煙火氣最濃郁的地方是幸福路，這里的地下是依托人防工程建立起的商業街，衣服和各類時尚用品應有盡有，而地面上的步行街則是?20?世紀?80?年代生活化場景特色街區，富有年代感的老報亭、軍墾照片的浮雕墻、小百花電影院等分布其中。流連于此，我仿佛穿越到過去的歲月，既惆悵又感慨。

步行街最不缺的就是美食。一邊是民族風味濃郁的抓飯、烤肉、烤包子，粉湯、羊蹄、雜碎湯?；另一邊是各式大排檔，有奶茶、涼粉、麻辣燙，烤魚、炸串、小火鍋。大火猛烤，小火慢燉，各色美食匯集在一起，香氣撲鼻，令人垂涎欲滴。對于有選擇困難癥的人就犯了難，因為每一種看起來都特別好吃。

夜幕降臨，步行街上熙來攘往，煙火氣升騰繚繞，活色生香，吆喝聲、笑聲、直播聲交織在一起，生動而鮮活，好一幅平凡熱辣的市井人生圖。走在其中，一個念頭油然而生——江湖之大與我何干，讓我在石河子終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