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竹林中》的不可靠敘述

林惠玲

摘要：《竹林中》是日本作家芥川龍之介的短篇小說作品，作者在作品中設(shè)置了七個敘述者，通過七個敘述者的不可靠敘述使整個故事看似完整卻又充滿謎題，以種種敘述沖突來暴露人性。

關(guān)鍵詞：芥川龍之介;不可靠敘述;《竹林中》

不可靠敘述是韋恩·布斯在《小說修辭學(xué)》中提出的，若敘述者的敘述與隱含作者的規(guī)范保持相一致，那么敘述者就是可靠的;倘若不一致，則是不可靠的。他認為作品的規(guī)范就是隱含作者的規(guī)范。敘事者的不可靠并不是品格上的不誠實，而是他們有時認為自身或所敘述的事物具有某種品質(zhì)，而他們的觀點與作者相左。詹姆斯費倫曾對布斯的理論提出了補充，他區(qū)分出六種類型的不可靠敘述者：誤報、誤讀、誤評、不充分報道、不充分解讀、不充分評價六種類型的不可靠敘述者。而在《竹林中》，作者設(shè)置了七個敘述者，分別是樵夫、捕役、云游僧、老媼、大盜多襄丸、妻子真砂、借女巫之口說話的丈夫，作者以通篇敘述者敘述的方式，話劇式地將故事呈現(xiàn)給讀者。

在樵夫的敘述中可知，他發(fā)現(xiàn)男子時男子已經(jīng)死去了，而且現(xiàn)場也沒有兇器。但是在丈夫的敘述中可知，有人拔走了插在他胸膛上的小刀，在妻子的敘述中，小刀應(yīng)該是落在了現(xiàn)場。對比前后敘述可知樵夫隱瞞了他拔走兇器的事實，單純從敘述者的敘述來看，樵夫是不可靠敘述者。行腳僧的敘述中有一句“我是個沙門，不大懂得這種事”可知他存在著不充分解讀的可能性。捕役他作為一個捕快，有自己固定的職業(yè)和職業(yè)眼光，從他的敘述當(dāng)中可知，他對多襄丸的理解是基于聽說的，如文中“有個好像是進香的婦女和丫頭一道在鳥部寺寶頭盧的后山被殺，據(jù)說就是這個家伙干的。”因此他對多襄丸的認識并不就是事實，但是在他眼中多襄丸就是一個臭名昭著、好色之徒。他對于多襄丸屬于不充分評價，不充分理解，他也是不可靠敘述者。老媼和捕役一樣，作為真砂的母親，對于女兒女婿自然是偏愛的，因此她對于女兒女婿的評價也存在著不可靠性。關(guān)于多襄丸，他在供詞當(dāng)中主要是突出了自己的英勇無畏，說自己與那人“大戰(zhàn)了二十三回合”，“那人相當(dāng)有力氣，無奈我給了他個措手不及，他怎么也招架不住。”同時將自己塑造成一個有血性的好漢形象，自己與放開男子，要與他決斗，他本是不殺那男子的，無奈那女人說讓自己殺了她丈夫，自己看著她那美麗的面龐才決心要殺死那個男人，自己想要娶那個女人，絕不是因為下流等等，諸如此類的話，掩蓋住了自己強奸女性，心中藏殺人之惡念的強盜本性。從強盜的夸大敘述看出他敘述的不可靠性。對于真砂，她說她看見了丈夫眼中的那冷冰冰的輕蔑的光，說自己將小刀刺向了她的丈夫，同時也省略了她與強盜的對話，再對比丈夫，他說自己用眼神示意妻子不要相信強盜的話，說自己一瞬間看見妻子那美麗的面龐，“妻子竟然就心蕩神馳地仰起臉來。”說妻子回答強盜隨便將她帶到哪里去都行，而后自己妒火中燒，最后是他自己心中難過選擇自殺的。與妻子的對話中存在矛盾，同時也掩蓋自己貪婪寶物跟著強盜進入竹林的事實，將所有的罪過推給妻子。妻子和丈夫的敘述中都有所隱瞞，而且有錯誤成分，兩者都屬于不可靠敘述者。而在最后的丈夫的敘述中說到，有人拔走了插在他胸膛上的小刀。以此樵夫身上便有了一種可能性，也許他見證了殺人的整個過程，而他在背后旁觀，最后拔走了那把小刀變賣。這最后的一句話讓整個故事似乎陷入了循環(huán)，并且巧妙地讓讀者陷入懷疑主義。

芥川龍之介用七個敘述者來串起整個故事，而這七個敘述者都是不可靠敘述者，這讓整個故事的諷刺意味加深。七個敘述者都是以第一人稱視角來敘述的，而第一人稱視角有很大的局限性，不可靠敘述者從利己的角度以及有意識或無意識地加工眼前所見出發(fā)，加劇了敘述的不可靠性，使得矛盾在敘述中爆發(fā)，故事最后只展示出結(jié)果，那便是丈夫被殺，妻子被奸污，強盜被抓，真相不可得知。

故事進行到了這里真相已經(jīng)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作者的目的已經(jīng)達成了，故事中的不可靠敘述暴露了人性，作者寫樵夫的心思、強盜本惡卻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好漢，妻子的真假骨氣、丈夫的冷酷、貪心、懦弱無能，“利己主義”一詞赤裸裸地擺在面前，人人都要將自己善的一面擺出來，同時又制造了一種“懷疑主義”，“真理是不可知的，真相總是被歪曲”，那個時代下，人又能相信誰呢？

芥川龍之介利用第一人稱視角的不完全性而制造了一種迷惑性，并且利用不可靠敘述者的敘述交替出現(xiàn)補足空白，利用七個敘述者進行多層敘事，將一個個敘述片段串聯(lián)成一個完整的故事，而這個“完整”的故事正是現(xiàn)實生活的多數(shù)寫照。

參考文獻：

[1]施文佳，王成軍.論《竹林中》的“不可靠敘述”[J].名作欣賞，2018，No.614（18）：56-57+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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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波bo.《孔乙己和不可靠敘述——魯迅小說敘事學(xué)研究》.新浪博客.

[4]（日）芥川龍之介.文潔若，譯.竹林中[M].上海三聯(lián)書店，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