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羨慕的母親

文/蕊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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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畢業(yè)后的第二年，我遭遇了接二連三的打擊，是我人生最低谷的時期。先是失業(yè)，后又失戀，一連串的打擊讓我有一種活不下去的感覺。發(fā)著高燒孤單地躺在北京一間地下室里，我對自己的人生充滿了絕望。

恰在這時，房東又來收房租，我一摸錢包，里面只剩幾十元錢，因囊中羞澀無力支付房租，我只得求房東緩一緩。房東起初不肯，但看我實在拿不出錢，只得答應了我的請求。不過臨走的時候撂下話：三天之內(nèi)交不上半年的房租，就搬家。送房東出門后，我的眼淚便“嘩”地流下來了。作為“北漂”，在舉目無親的京城，要籌到錢是一件很難的事，況且我又好面子，真的張不開口向同學借錢，唯一的辦法就是厚著臉皮請求母親支援了。

電話打過去，繞了一大圈子，終于澀澀地開了口。但令我沒想到的是，母親拒絕了我。她說外公正在生病，用錢的地方多，她手頭有點拮據(jù)，讓我先找同學借借。母親的拒絕，引爆了我多年積郁在心里的對她的怨。從母親與父親離異后，忙于糊口的母親無暇顧及我，從小到大我吃的穿的都比別人家的孩子差，受的委屈也比別人家的孩子多。物質生活貧乏點倒也罷了，母親對我的漠不關心卻讓我很是郁悶。在我整個成長過程中，母親對我好像沒有太多的愛，只是將我作為一個累贅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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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多年，我求學、工作、戀愛、失戀，一個人在外漂泊，經(jīng)歷了多少艱辛，受了多少委屈，母親從不過問，也從不幫我。而我，受了傷，跌了跤，只能默默地爬起來，一個人躲在沒人的角落舔舐流血的傷口。我的傷痛，我的無奈，以及我的眼淚，仿佛與母親毫無相關。

母親對我的冷漠與無情嚴重地傷害了我。心里有了芥蒂，便很少主動去聯(lián)絡她。母親偶爾打電話過來，我也是冷言冷語，三兩句就打發(fā)了她。母親似乎覺出了我的冷淡，她試圖想解釋什么，但每次不待她張口，我就借口有事掛斷了電話。我想，等母親老得不能動了，我會給她養(yǎng)老，但絕不再愛她。

就這樣與母親產(chǎn)生隔閡將近兩年。一天，我的小學同學雋子來北京發(fā)展，我們相約一起吃飯。聊起童年趣事，雋子迫不及待地回憶說：“那時候多好，無憂無慮，雖然生活貧困，但我們總是那么快樂。記憶中最快樂的事就是去你家玩，吃你媽做的飯，摘你家院子里桃樹上的桃子。那個時候你媽年輕漂亮，我最喜歡她了。她賢惠能干，待人和氣。因為你媽的好脾氣，咱班同學都喜歡去你家玩。那個時候，我特羨慕你，羨慕你有個溫柔的好媽媽。那時小小的我時常想，如果我能做你媽的孩子該多好啊。”

見雋子說起來沒完，我笑著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說：“你這丫頭，凈說些瘋話。要真交換過來，你還不悔死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各人有各人的難言之隱，那種看上去很美的東西，如果身在其中，也不過如此。”我的話讓雋子有點意外。她問我為何會有如此感慨。在她的追問下，我將自己與母親之間的芥蒂說與她聽。她聽后沉默了一會說：“恕我直言，其實你身在福中不知福。與我的母親相比，你和你母親之間至少有故事。而我和我母親的關系，打我記事起，就很淡。母親在單位是個領導，因為忙于事業(yè)，從小到大很少管我，我是在奶奶身邊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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雋子說著嘆了口氣，接著又抱怨起自己的母親：“在我童年的記憶中，母親從未帶我出去玩過，也沒有問過我的學習和日常生活，一切該母親做的事情，她都丟給奶奶，我就像一個沒媽的野孩子一樣。有時候，看著別人家的孩子與母親在一起親親熱熱的樣子，我就羨慕，就辛酸。甚至有的時候，我會懷疑自己不是她親生的孩子。大學畢業(yè)后，有一次與母親說起童年往事，忍不住抱怨她對我的疏忽，她有點愧疚地解釋說，那時候年輕不懂事，為了事業(yè)，投入了全部精力，犧牲了許多不該犧牲的東西，包括親情。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她絕不會為了追求名利而白白犧牲掉陪女兒長大的時光。”

母親的懺悔打開了雋子的心結。內(nèi)心釋然的她，覺得母親還是愛她的。于是，她打開記憶的閘門，從中搜索出了母親對她的許多好。比如，母親努力打拼為她提供了優(yōu)越的生活和學習條件，使她的人生一帆風順；她小時候有一次半夜發(fā)高燒，母親硬是背著她跑了很多路，將她送到了醫(yī)院，直到累得虛脫……

說到最后，雋子說，其實每一個母親都是值得被羨慕的。與其羨慕別人的母親，不如以一顆感恩的心對待自己的母親，并記著她對你的好，在自己有能力的時候給予回報。在這個世界上，每一個好母親都是獨一無二的，只是由于我們做兒女的沒有學會體諒。我們對母親的求全責備心理，使我們對母親的付出視而不見，眼里只看到別人母親對兒女的好。

雋子的話像一縷陽光一樣照亮了我的心窗，打開了我的心結。之后，我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仔細回憶了我的母親，結果卻發(fā)現(xiàn)，其實從小到大她給我的愛，一點也不比別的母親給孩子的愛少。她與我的所有的矛盾，只是緣于我不能站在一個母親的角度體諒她的苦衷。于是，我在紙上一條一條寫下了母親的優(yōu)點，以此修正自己的固執(zhí)與自私。是的，每一個母親都值得被羨慕，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傷害了母親那顆拳拳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