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文|圖 高東生

今天看到一棵烏蘞莓。它像極了爬山虎，只是沒有吸盤狀的觸須。它的觸須和絲瓜、葡萄這類植物的相似，一根細絲，四處搜尋，看有什么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它是攀緣植物，不能直立，要想獲得陽光，只能借助其他物體往上爬。至于借助什么，就得看它附近有什么了。

我看到的這棵烏蘞莓，一條觸須纏在了小樹枝上，而另一條觸須，只觸到了一根蛛絲。但這條觸須依然彎曲，抓住了蛛絲，蛛絲竟然沒有被扯斷。

烏蘞莓的觸須很靈敏，一根蛛絲也可以成為助它攀爬的物體。

想向上爬，就要抓住一切機會，抓住任何可以借助的東西，哪怕一根蛛絲。再向上一點兒，也許就又有其他東西可以借助了；如果放棄，便只能在低處爬，甚至匍匐。

我辦公室的文竹養了好多年了，春天抽出的幾根枝條長近一米，針狀的葉子細密地排列著，顯得很有規矩。側著看，如綠色的云一樣，非常獨特。前幾天我才發現，葉子的邊緣都被織上了網，極細的蛛絲密密麻麻，霧一樣氤氳在葉子周圍。我推測，有一只小蜘蛛在我的文竹上安家落戶了。但它選錯了地方，一般情況下，我是不允許辦公室里有蒼蠅、蚊子之類的蟲子搗亂的，因此它要捕到食物極其艱難。它只好不斷織網，絲細網小，幾乎可以忽略，但這是它唯一的希望。

那天在狗尾巴草的穗子上看到一粒草蛉卵，上面牽扯著兩根細絲。草蛉卵如米粒般大小，懸掛卵的那根細絲比頭發粗不了多少。跳蛛和蟹蛛之類的蜘蛛雖不結網捕獵，但它們在草叢中跳來爬去的時候，尾巴也要拉出一根絲來，相當于雜技演員的保險繩。若出現情況須緊急避險，如果從高處垂直落下，沒保險繩可不行。就這樣，草蛉卵上的細絲也成了它們保障自身安全的借助物。

若是蹲下來和植物、小動物平視，就有可能發現一些尋常的角落，也有生命在講述自己的故事，聲音微弱，但依然生動精彩。麥子的麥芒之上，也是一個世界。那只蚊子把兩根麥芒當成了雙杠，它已經準備好，馬上就要做高難度動作了。那邊的一根麥芒上，有一大三小共4只蚜蟲，它是在此生兒育女了嗎？吃喝拉撒都在這如鋼針一樣的麥芒之上嗎？那兩根麥芒之間有一根細絲，一只小蚜蟲在做驚險的走鋼絲表演，它的細腿小心翼翼地交替前行，晨光透過它翠綠的身體，溫潤澄澈，如美玉……不用放大鏡，你不一定能看到。

看不到的多了。我們看到的，只是極其微小的一部分，也是微不足道吧。

人溺水時抓住一根稻草管不了什么用。一根稻草，太微不足道了。但對昆蟲而言呢？估計一大群螞蟻會因這根稻草擺脫水災的困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