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路

李麥花

【作者簡介】

70后，河南新縣人，現居惠州，寫詩，唱詩。有詩歌發表于《揚子江詩刊》《星星》《詩潮》《夏季風詩刊》等。

母親的移動菜園

母親真的老了，比如

她所種的菜地 ，面積越來越小

距離家門口越來越近

現在已經移動到門前的那棵小紫薇樹旁邊，像要

擠走它一樣

我們撒籽栽種時

風吹，紫薇花絮也飄落菜地一層

花那么美，而我低頭，沉默

好像一棵棵小紫薇樹

已經占領了它

林中路

黃昏時分

我出門

去往一條林中小路

我踢著石子，它引領我

一段一段

向前

我把節奏和思想交給

這沉默者

它替我寫下這

林中路

自留地

有一塊地，我們就自由了

我們種高粱，種玉米，種小麥，種花生，種芝麻

輪流種，把能種的都種個遍

看各樣的花開，嘗各種的果實

土地新鮮，我們也新鮮

后來我們單純種樹，父親說，留給后代

再后來，我們什么也沒種

自生自滅，還了它自由

屋頂暮晚

夕陽已經下去

余暉散在群山頂上

炊煙緩緩升起，慢慢纏繞山腰

蟲鳴已消退

我從沒有來過這屋頂

沒有嘗過這樣的寂靜

一個靈魂就要離開了

我在那屋子里走動，忙著

也在角落里暗自停留，我從沒有

想過

來這屋頂

暮色漸漸合上來

姐姐的眼睛漸漸合上

她往高處走了

我跟到屋頂

夜色加重，群山越來越幽深

星空將比昨日

明亮

我們的天鵝湖

在一塊空地上

建起樓房

在樓房之間的空地

挖出一個大坑

灌滿水

成為一個湖

再捉幾只白天鵝放進去

我們就叫這個地方

天鵝湖

我們給遠方的母親

寫信

告訴她

我們有天鵝

能聽到天鵝的鳴叫

我們住在天鵝湖邊

老 屋

在一個安靜的下午

我畫起了老家的房子

畫了紅磚的后排

又畫了黃泥巴的前排

它們都有黑色的瓦頂

我用土黃色圍起了矮矮的院墻

讓所有樹的葉子都落盡

露出那彩色的房子

和那瓦藍瓦藍的天空

我再畫不出它的炊煙裊裊

再畫不出它的歡聲笑語和雞鴨牛羊

只有畫板上的老屋靜靜的

只有臉龐的淚水靜靜地流淌

木匠賦

看父親造一座房子

我學會了畫畫

看父親打一個衣柜

我學會了織毛衣

看父親煨一把椅子

我學會了炒菜

看父親做一張桌子

我學會了裁制衣服

看父親建一個豬圈

我學會了插花

看父親觀看自己的作品

我學會了悲傷

看父親釘一口棺材

我學會了寫作

黃金時代

傍晚的時候

太陽從樓叢縫隙照射過來

落在那些高的樹尖上

我走出屋子

坐在樹下

像藏在一層薄薄的黃金之中

風一陣陣吹來

每一陣都是新的

把我坐的竹椅吹舊了

我的面前還有一把

并沒有另外的人要來

它空著

我坐在那兒讀蕭紅

讀到“這不正是我的黃金時代嗎”

念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