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白練習

待兔

[作者簡介] 95后，現居廣東，作品散見于報刊、網絡。

對白練習

告訴你吧，都告訴你

許多未說出的話使我的身體發腫

在我腫脹的身體內部

至今仍居住著童年的我和十二對硌人的肋骨

童年，我看到海岸上人人在勞動

后來我穿過整片大海，住進蚌殼

飼養珍珠的人，披著嚴酷的太陽

你在孵化哪一粒未經浪淘的鹽

哪一場未曾降落的雪

告訴我吧，都告訴我

那些雪花和鹽粒裝飾在你的發絲間

使我想起過去的生活

極端的純潔形成極端的執拗

不可長久地憎恨鹽與雪與坦白的事物

告訴你吧，都告訴你

春天還未到來，我已被兩只蚌絆倒

在最平坦的道路上，我依舊常常跌傷

告訴我吧，都告訴我

告訴我飼養珍珠的苦惱

告訴我光澤晦暗的天氣

告訴我作為動物的渴望和快樂

告訴我枯干的花朵之中

如何生長出鮮活的、全新的花朵

誰說我們的眼淚虛偽

誰說我們的眼淚虛偽

憂郁的朋友，請你盡情地哭

不要忍著你的眼淚

在世上我們有太多的傷心事

扯在手里的風箏線割傷我們溫和的手掌

春天的結局是疼痛的血痕

明天的太陽寓意永遠分別

為什么不哭，一支口琴發出嗚咽的催促

你流越多的眼淚我就越愛你

后來，在我們中間，一些人消失了

另一些人，活著活著就涌出眼淚

合適的光線

合適的光線照在臉上是多么重要

最好時時刻刻舉著燈或者舉著一塊太陽

要把雙頰灼得透紅

害羞時一如平常

飲酒時不改顏色

（太陽的邊沿，也同烤山芋一樣燙手嗎？）

要面紅耳赤地去收集多種恰當的光線

一根一根，晾在瑕白的墻上……

（……一根一根一根，晾在墻上……

……一根一根一根一根，珠簾不卷……）

我已開燈與關燈多少次

我已曬過足夠濃厚的太陽

做完了一生的工作

光線篆刻在我的臉上

亮晶晶的臉膛如一面影綽之墻

綠螳螂

高墻上仃立的綠螳螂

秋天，一躍而下

郵車鈴鈴沿墻根兒走著

在十字街，郵車趕往落葉的地址

綠燈與紅燈失靈

蘋果生長的過程成為命令

蘋果被遺棄在必經之路

生活下去，

要途經腐爛的過程

許多綠螳螂和黃雀合謀

用尖利的牙

戳進鮮綠的蘋果

高墻上仃立著綠螳螂

高墻上方空白的天空狹而長

魚腥草眼藥液

日復一日地種下魚腥草，

在眼眸、喉嚨和指縫

金鯽魚游弋于眼波的池子，

吐泡如眼角膜汩汩生長，

冬季雙目圓睜，結一層冰，化一面鏡

綠靈魂非水生植物，而幽禁于透明的魚缸

歌聲郁郁蔥蔥，嗓子甘苦，小歌女穿堂而過，

手執白花魚腥草，日復一日地月亮穿堂而過，

挾飛仙以遨游，挾魚腥味兒的風以抵達海，

以環繞十根手指，魚腥味兒的指紋印滿全身

日復一日地自我標記，每一寸肌膚

清晰至皆可指紋解鎖，褶皺的一生

健康緩慢地被揉進去，疼痛時噙淚合眼

眼瞼蓋著眼球，像被子蓋著身體，

像曬過太陽的被子般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