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寒旭,劉 洋,羅夢思,盤思桃
(廣東省生產力促進中心,廣東廣州 510070)
粵港澳大灣區(以下簡稱“大灣區”)是中國對外開放程度最高、經濟活力最強的地區之一,區域創新能力強,在金融、現代服務業、智能制造等方面具有顯著優勢。在新發展格局背景下,為把粵港澳大灣區打造成為具有全球影響力的國際科技創新中心,需要構建科技創新的國內國際雙循環(以下簡稱“雙循環”)生態系統,通過創新主體和創新組織與創新環境相互作用,加速科技創新資源的國內循環暢通和國際創新資源的流動聚集,以實現大灣區科技自立自強,構建高水平的開放創新格局。
國內學者主要從“雙循環”與科技、產業發展相互促進作用和構建“雙循環”新發展格局的影響因素及路徑選擇等方面開展研究。一是探討“雙循環”與科技、產業發展的相互促進作用,如徐海龍等[1]提出科技創新作為引領發展的第一動力,在投資、消費、供給、需求、開放合作等諸多領域應對經濟“雙循環”新發展格局的形成提供強有力的支撐;曹小勇等[2]提出中國應構建數字服務業的“雙循環”發展格局。二是研究“雙循環”的影響因素與實施路徑,如陳文玲[3]認為新發展格局的重中之重是要有順暢的物流體系;李猛[4]認為要以消費促進國內經濟循環,重塑和完善內循環產業鏈,同時以“一帶一路”倡議為契機開拓海外市場;王娟娟[5]認為要加強與“一帶一路”國家在農業產業鏈、鋼鐵產業鏈、旅游產業鏈上的合作,發揮其促進國內國際雙循環的作用。
基于新發展格局,學者們提出科技創新“雙循環”的概念,結合自主創新與開放創新、創新生態理論,探討科技創新“雙循環”的實施路徑和作用機制。謝科范[6]認為科技創新本身也要形成國內國際兩個循環。雷小苗等[7]從科技自立自強與開放創新的協同發展角度探討科技創新“雙循環”新發展格局。楊中楷等[8]認為科技創新“雙循環”指的是在開放、共享的國際大環境中,既將關鍵核心技術掌握在自己手中,同時又融入全球科技創新的整體格局,提出基于技術科學的科技創新“雙循環”實現路徑。任聲策[9]基于科技創新生態系統的理論,重點探討了科技創新“雙循環”生態中主體的角色、資源和要素的流動、主體的互動關系和機制的支撐等。陳勁等[10]提出要從創新政策體系、區域創新體系、企業創新模式三重視角構建“雙循環”新發展格局下的科技創新體系。
國內外學者主要從內涵、構成要素、評價、共生演化等方面對科技創新生態系統展開研究。葉振宇[11]認為區域創新體系是一定區域內與創新相關的各種主體組成的系統,這些主體包括地方政府部門、企業、高校和科研機構。一些學者分別從技術標準、人才配置、資金等方面探討創新要素對科技創新生態系統構建的影響,部分學者分別通過構建三螺旋評價模型、基于 TRIZ 理論模型、共生度模型、生態位適宜度模型對科技創新生態系統進行評價和實證研究。此外,溫科等[12]基于創新與產業的深度融合探討如何優化區域創新系統。
本研究提出的科技創新“雙循環”生態系統指的是,應用創新生態理論,創新主體和創新組織通過與創新環境相互作用形成相互依存、協同創新的網絡關系,從而完成國內國際人才、技術、資本、知識等創新要素“雙循環”流動,實現價值創造。按照國內國際創新要素在創新體系內的流動和配置,將科技創新生態系統分為國內循環系統和國際循環系統。
近年來,粵港澳大灣區創新發展領域的學者不斷增多,研究視角主要涵蓋協同創新、創新生態和創新能力評價等。一是協同創新研究,相關研究分別從對接全球創新資源、創新鏈與產業鏈融合、協同創新政策體系構建體系等視角探討大灣區協同創新問題。二是創新生態研究,如楊明等[13]以創新生態系統理論為基礎,結合“四鏈”融合發展理論提出一種跨組織共生式協同創新發展新范式;劉璟[14]指出,通過完善“知識經濟—參與主體—商業經濟”循環的生態重構機制,能夠構建大灣區產業集群創新生態價值網;李應博等[15]指出,在后疫情時代,建設高質量創新生態系統是大灣區構建灣區治理范式的重要視角。三是創新能力評價研究,相關研究分別應用層次分析法、哈肯協同演化模型和自組織映射(SOM)聚類算法等研究方法,對大灣區創新能力和創新效率進行分析評價。
綜合上述研究表明,在構建新發展格局的背景下,學者們已經提出了科技創新“雙循環”的概念并開展了實現路徑和機制的探討,但在相關理論闡述和區域實踐研究方面還有待加強;而關于科技創新系統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創新主體之間的相互作用、區域創新系統績效和演化、與產業和經濟的融合發展等方面,其中關于粵港澳大灣區創新發展的研究,主要從投入產出、創新鏈、創新生態系統等視角探討創新系統建設,缺乏多角度的理論研究。本研究從創新資源配置的角度研究粵港澳大灣區創新生態系統的構建,著重探討如何通過暢通科技創新內循環實現自主創新,以及通過加強科技創新外循環實現開放創新融入全球創新網絡,為進一步明晰“雙循環”與科技創新的互促關系、支撐粵港澳大灣區創新發展提供參考。
2.1.1 創新鏈條完善,創新活力充分迸發
粵港澳大灣區是中國第4 個綜合性國家科學中心,肩負著打造國際科技創新中心的歷史使命。根據世界知識產權組織(WIPO)發布的《全球創新指數(GII)2022》,“深圳-香港-廣州”科技集群位列全球前100 個創新集群的第2 位[16],廣深港澳科技創新走廊已成為全球創新高地。2016—2020 年,大灣區發明專利公開量達149.84 萬件,遠超世界其他三大灣區,年復合增長率達17.23%[17],現已形成涵蓋“源頭創新—技術創新—產業創新”的完整創新鏈條,為中國建設科技強國提供有力支撐。在源頭創新方面,大灣區全面融入國家創新體系,積極建設國家級創新平臺,充分發揮港澳高校的科研優勢,積極布局基礎研究,截至2021 年已推動鵬城實驗室、廣州實驗室兩個國家實驗室先后掛牌運作,累計建成10 家省實驗室、53 家國家重點實驗室(含香港16 家和澳門7 家),建設20 家粵港澳聯合實驗室;已建成中國散裂中子源(東莞)、國家超級計算中心(廣州、深圳)、國家基因庫(深圳)等重大科技基礎設施,在建和納入規劃的重大科技基礎設施8 個[18]。在技術創新方面,通過建設新型研發機構等一批創新平臺,大灣區聚集國內創新資源、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截至2021 年珠三角九市建有新型研發機構 221 家,其中6 所港澳高校參與共建[18];吸引國家納米科學中心等機構來粵建立27家高水平創新研究院,分別建有國家級、省級工程技術研究中心21 家和5 704 家,香港建有國家工程技術研究分中心6 家和研發中心5 家[19];香港科技園被認定為國家級孵化器,珠三角九市建有企業孵化器1 003 家、眾創空間918 家[18],建設一批港澳青年創新創業基地。在產業創新方面,大灣區形成了以企業為主體的創新體系,圍繞廣東省20 個戰略性產業集群發展,聚焦電子信息等九大領域,在廣東省重點領域研發計劃的支持下,在5G、4K/8K超高清、高端打印機、高端電子元器件等領域攻克了一批產業技術瓶頸,2021 年聚集了華為技術有限公司、廣州汽車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等25 家世界 500強企業[20],2020 年國家級高新技術企業達 50 006 家,科技型中小企業突破 34 551 家[18],為產業轉型升級和結構調整提供強有力的支撐。
2.1.2 產業鏈互補性強,韌性和穩定性凸顯
粵港澳大灣區已初步形成以先進制造業和現代服務業為主體的現代產業體系,珠三角九市制造業配套能力強大,產業集群優勢明顯,與港澳現代服務業形成良好的產業互補。香港、澳門兩地服務業的引領作用明顯,2019 年占本地生產總值比重分別超過90%和95%,其中香港的金融、專業服務業高度發達,分別占本地生產總值的21.2%和10.1%[21];珠三角九市在廣州、深圳雙城聯動的帶動下,先進制造業發展勢頭強勁,深圳市新一代信息通信集群、深圳市電池材料集群、東莞市智能移動終端集群、廣佛惠超高清視頻和智能家電集群、廣深佛莞智能裝備集群、深廣高端醫療器械集群被工信部納入25個重點先進制造業集群培育[22],產業鏈集成創新的韌性不斷增強。2020 年珠三角先進制造業增加值和高技術制造業增加值分別占規模以上工業比重為58.5%和35.7%(見表1)[23],在國內處于領先地位,是代表國家參與世界經濟分工的重要戰略力量。根據《賽迪顧問先進制造業百強市(2021)》,深圳、廣州位列中國先進制造業百強市第一和第二,佛山、東莞等七市同樣榜上有名,其中截至2021 年7 月,深圳的先進制造業和高技術制造業增加值占規模以上工業比重分別達到72.5%、66.1%,處于全國領先地位[24]。在先進制造業快速發展以及產業數字化趨勢的引領下,汽車制造、消費電子產品制造、高端醫療制造業持續向產業鏈中高端邁進,芯片制造和高端裝備制造等戰略性新興產業也將實現聯動發展。

表1 2020 年珠三角城市先進制造業和高技術制造業發展主要指標
2.1.3 資金鏈和人才鏈貫通融合,創新生態環境不斷優化
粵港澳大灣區圍繞創新鏈和產業鏈,形成了以資金鏈為驅動、人才鏈為支撐的創新生態環境。資金鏈方面,大灣區經濟實力雄厚,2021 年的經濟總量約為12.6 萬億元,其中深圳、廣州、香港、佛山、東莞5 個城市的生產總值(GDP)過萬億元,經濟規模優勢為開展科技創新提供良好的資金支持[25]。大灣區全社會研發投入不斷增加,2020 年的R&D經費投入為3 560.72 億元,占GDP 比重為3.12%,較2018 年增長1 個百分點,比全國同期研發經費投入強度高0.7 個百分點,其中深圳R&D 經費投入強度最高,為5.46%,其次分別為東莞、珠海和廣州[18],具體見圖1。

圖1 2020 年粵港澳大灣區各城市R&D 經費投入占GDP 比重
大灣區的科技與金融不斷融合發展,香港交易所、深圳證券交易所兩個證券市場為培育壯大戰略性新興產業提供資金支撐,政府部門通過設立風險投資和銀行信貸補償資金,調動全省多家風險投資機構投入資金支持科技企業做大做強,共引導和支持17 家銀行機構面向14 250 家科技型中小微企業投放科技貸款,貸款金額達535 億元[26],形成了資本市場與科技創新協同發展的良好局面。人才鏈方面,大灣區城市通過實施各項人才計劃和境外高端人才稅收優惠政策,形成了從高層次人才到研發人員梯度發展的局面。廣東省通過深入實施重大人才工程,2021 年匯聚高層次人才超過5 000 人,帶動全省集聚全球科技人才超過6 萬人[27]。廣州、深圳人才聚集效應凸顯,廣州實施“廣聚英才計劃”等一系列人才政策和舉措,為廣州吸引高層次人才提供了有力支撐,截至2020 年在穗工作的兩院院士達115 名,累計認定外籍高端人才3 234 人,發放人才綠卡7 600 余張[28];深圳通過實施“孔雀計劃”“鵬城英才計劃”等,截至2022 年共引進全職院士77 位,高層次人才超過2.2 萬人,海外歸國人員19 萬人,人才總量已達663 萬人[29]。2020 年,珠三角九市全社會研發人員全時當量為82.63 萬人年,占廣東全省的94.73%,香港研發人員共計3.61 萬人[18],其中香港、廣州、澳門的研發人員主要集中在高校和科研院所,其他城市的研發人員以企業居多。
2.1.4 開放創新優勢顯著,有力支撐國際科技創新中心建設
粵港澳大灣區擁有高度開放的創新環境,為打造全球創新樞紐奠定堅實的基礎。港澳對于吸引國際科創人才、鏈接全球創新資源具有顯著的優勢:香港的國際化與市場化水平領先,國際頂尖高校密集,是大灣區融入全球創新網絡的橋頭堡;澳門是大灣區與葡語系國家、歐盟等地區聯系的窗口,是引進發達國家先進技術成果的“橋梁”。珠三角九市作為我國改革開放的前沿,開展了廣泛而深入的對外科技交流合作工作,目前已與美國、英國等多個國家和地區建立科技交流聯系,與德國、新西蘭、以色列等國家簽訂科技合作協議,與 “一帶一路”沿線多個國家開展各領域的國際科技合作研究。此外,大灣區通過舉辦或參加大灣區科學論壇、中國國際人才交流大會、中國海外人才交流大會等系列活動,加強國際科技創新合作。同時,大灣區內部的科技合作也不斷推進,深港科技創新合作區已成為粵港澳創新合作的典范,目前已經建立6 個面向港澳青年的創新創業基地[30]。截至2021 年,國家藥監局藥品和器械大灣區分中心、國際量子研究院、粵港澳大灣區數字經濟研究院等重大平臺已落地建設,廣東省向港澳開放1 萬多臺大型科學儀器,累計跨境撥付財政科研資金1.5 億元,與港澳合作新建20 家聯合實驗室,吸引了近200 位院士和40 余位港澳科學家到廣東工作[31]。
2.2.1 基礎研究能力有待提升
粵港澳大灣區作為國家綜合性科學中心,與世界科學中心尚存在一定差距,戰略性科技力量布局不充分,原創性科技成果偏少,制約著大灣區原始創新水平的提升。首先是基礎研究投入不足。鑒于廣東省的基礎研究主要集中在珠三角地區,因此采用廣東省基礎研究經費投入來衡量粵港澳大灣區的基礎研究投入。2020 年廣東省全社會基礎研究經費投入占研發經費比重僅為5.9%,低于全國平均水平6.0%[32]。作為大灣區科技創新核心城市的廣州和深圳,基礎研究經費投入占全市R&D 經費的比重分別為14.2%和4.82%[33-34],深圳仍低于廣東省平均水平,以至于基礎研究的投入無法滿足現實需求。科技領軍人才和高水平創新團隊聚集不足,知識創新成果有待提升。《全球創新指數(GII)2022》顯示,2021 年“深圳-香港-廣州”科技集群擁有兩院院士人數為206 人,少于“上海-江蘇”科技集群的323 人;“深圳-香港-廣州”科技集群的SCIE收錄論文為133 327 篇,數量比“上海-江蘇”科技集群少1.5 萬篇[35]。其次是基礎研究資源不夠富集,重大科技基礎設施和國家級科研平臺數量偏少,廣東已建、在建的重大科技基礎設施僅有8 項,數量低于北京(19 項)和上海(20 項);廣東國家重點實驗室有30家,數量少于北京(122家)和上海(44家)[32]。
2.2.2 內外創新資源循環不暢
受新冠病毒感染疫情及美國對華遏制戰略影響,美國對科技跨國服務、涉華人才交流均提出嚴格的限制,導致海外并購高科技公司難以持續,海外人才和技術引進受限,吸引跨國公司在大灣區設立研發中心難度加大,國際創新資源循環受阻。受制于粵港澳三地經濟制度、體制機制的差異,大灣區內部的科研資金、科研設備和樣品等跨境使用困難,境內外科技企業在稅收、科技金融監管等方面存在壁壘,科技人才流動還不夠暢通高效,在人才職業資格互認、出入境、住房、稅收等方面存在諸多不便,港澳優質的科研資源尚未得到充分利用,重大科技基礎設施、大型科研儀器設備、專家智庫等創新資源的共享還不充分,大灣區內部創新資源流動有待加強。
2.2.3 產業關鍵核心技術受制于人
粵港澳大灣區擁有自主核心技術的制造業企業不多,特別是缺乏主導全球產業創新鏈的科技領軍企業,高端芯片、集成電路、基礎軟件、工業設備等重點領域“卡脖子”技術短板依然突出,高端芯片、高端數控機床、智能手機元器件、汽車電子元器件多數都依賴進口,尚未實現科技自立自強。主要是因為受制于大灣區內高校、科研機構、企業等創新主體融通不足,大灣區創新鏈條存在梗阻,創新鏈與產業鏈未能進行深度融合。大灣區高校數量雖多,但是除了香港的6 所高校外,具有國際頂尖水平的專業和研究領域的高校不多,而且由于體制機制等原因,香港高校與大灣區內香港以外企業的產學研合作不夠緊密,珠三角高校、科研院所的許多科技成果難以直接轉化為產業創新成果,產業鏈高質量發展的核心創新能力不足。
2.2.4 產業發展未實現有效協同
粵港澳大灣區的產業發展面臨著產業結構趨同、同質化程度高、產業協作不充分等問題,阻礙大灣區產業鏈的有效整合與延伸。一是珠三角九市在工業領域趨于同質化,2019 年,深圳、東莞、惠州之間的工業結構相似系數均超過0.9,主要以電子、電氣機械等行業為主,而珠海、中山、佛山之間的工業結構相似系數高于或接近0.8,裝備制造業優勢明顯[36]。產業同質化產生重復建設、激烈競爭等問題,給大灣區的產業升級與優化帶來一定影響。二是粵港澳的互補優勢有待進一步挖掘。珠三角九市先進制造業的發展需要專業的服務業配套,內地的現代服務業由于起步晚,尚難滿足制造業發展的需要,港澳雖然具備完善的現代服務體系,但是由于缺乏有效引導以及跨境服務過程中的外匯和稅務申報等實務問題,未能有效地支撐珠三角制造業轉型升級。
粵港澳大灣區科技創新“雙循環”生態系統的基礎是創新生態系統。創新生態系統是涵蓋了創新主體、創新組織、創新集群和產業集群所存在的整個相互關聯的大環境,形成了實現資源共享和互補、相互依存、相互促進的良性生態循環,如圖2 所示。

圖2 粵港澳大灣區科技創新“雙循環”生態系統理論框架
首先,科技創新資源是創新生態系統構建和運作的基礎和前提。人才、技術、資金等創新資源通過有效流動和優化配置,與各主體和要素發生聯系互動,使得知識和智力勞動成果實現創造和發展,從而轉化形成創新成果,整個創新流程得以科學運轉。就大灣區而言,聚合創新資源的本質是實現空間與資源的有效匹配,也是創新資源網絡化與鏈接化的過程,企業、高校、科研院所、政府、金融機構、科技服務機構等創新主體是創新資源的承接載體,通過推動創新資源有序流動并在大灣區高度集聚,有助于大灣區打造科技創新高地。按照國內和國際的創新資源在創新生態系統的流動與配置,將科技創新生態系統分為國內循環系統和國際循環系統,如圖3 所示。

圖3 粵港澳大灣區科技創新“雙循環”生態系統創新資源流動配置示意
其次,創新鏈是創新生態系統有效運行的核心。創新鏈是遵循價值規律生成的、由創新活動鏈接起來的價值鏈[37]。創新鏈涵蓋了從源頭創新、技術創新、成果轉化、產業化的全過程,反映了知識、技術在整個創新過程中的流動、轉化和價值再造,核心是不同環節的創新主體在知識、技術商業化過程中的合作與銜接,它的實質是各創新組織之間的研發協同。其中,源頭創新環節主要是開展基礎研究,是知識創造的過程;技術創新環節主要是完成技術開發和科技創新等活動,最終形成新技術、專利等;成果轉化環節是指將具有實用價值的科技成果通過二次開發轉化為現實產品。
3.1.1 創新主體與創新組織
創新主體是創新活動的承擔者,具備資源集聚能力和創新發展能力,能夠根據某一目標形成協作共生關系,主要包括企業、高校、科研院所等核心主體,以及政府、金融機構、科技服務機構等輔助主體。創新組織是指通過某種關系構成的創新主體的集合。創新組織具有同質性,且形成了明確的分工,通過相互影響、共同作用完成創新活動,主要包含創新鏈上的源頭創新組織、技術創新組織、成果轉化組織、產業化組織,以及為創新鏈提供支撐服務的服務創新組織、制度創新組織等。服務創新組織主要是指為創新鏈各個環節提供專業化、社會化服務的所有企業和機構的總和,包括研究開發、技術轉移、檢驗檢測認證、創業孵化、知識產權、科技金融、科技咨詢等服務組織;制度創新組織以政府為主,政府通過制定產業和創新政策、布局創新載體、組織科技項目等方式,支持創新系統發展。
3.1.2 創新資源與創新環境
創新資源是指開展創新活動所需要投入的人才、技術、資本、知識、信息等創新要素,通過創新資源的流動、集聚和配置,產生新技術、新知識和新產品,創造新價值。創新資源可以跨越國家邊界分布、流動,聚集和優化配置全球創新資源的能力可以體現出一個區域創新系統的國際化水平。創新環境主要由自然、經濟、政策、制度、文化和技術等因素構成,具體包括經濟環境、政治環境、市場環境、人文環境、科技環境、金融環境和基礎設施環境等。
3.1.3 創新集群與產業集群
創新集群是指由創新主體、創新組織整合創新資源聯結而成的創新鏈網。產業集群是指在一定地域空間由產業化組織串聯組成,并形成有機集聚的產業鏈網。創新鏈和產業鏈分別是創新集群和產業集群的基礎單元,一個創新集群和產業集群匯聚了多條創新鏈和產業鏈[38]。
3.2.1 國內循環生態系統構建機制
粵港澳大灣區科技創新國內循環生態系統的構建基于國內的人才、資本、知識、信息等創新資源在源頭創新、技術創新、成果轉化、產業化這一創新鏈各個環節中流動和有機結合,從而產生新技術和新產品,是自主創新和實現科技自立自強的基礎。在國內循環系統中,實現大灣區創新鏈與產業鏈融合對接是關鍵。通過將創新供給與創新需求精準對接匹配,推動創新鏈與產業鏈在耦合共生機制的作用下實現深度融合,實現關鍵核心技術自主可控,解決科技經濟“兩張皮”問題,激發科技成果產業化、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等演進動力,從而驅動創新系統完成運作和升級。一是產業需求拉動創新鏈發展。一方面,以滿足市場需求為目的,創新主體圍繞產品的研發設計、原材料、零部件制造、產品制造、商業化等各個環節進行科技創新、組織創新和管理創新,通過產業鏈的串聯把分散的創新資源和創新主體有效整合,實現價值鏈增值;另一方面,產業發展過程中面臨許多個性和共性問題,從而引發創新主體開展技術攻關以及布局基礎研究和應用研究,從而提高創新鏈的有效性和自主性,衍生出具有更高附加值的產業鏈。二是創新驅動產業鏈發展。創新主體通過開展創新活動,創造出技術發明等創新成果,并將創新成果轉化為產品,實現技術與市場的功能鏈接,催生新興產業,提升產業鏈競爭力。通過創新鏈的集成和支撐,產業鏈各個環節得以系統運作,保障了產業鏈整體性和自主可控。如圖4所示。

圖4 粵港澳大灣區科技創新國內循環生態系統構建的基礎
3.2.2 國際循環生態系統構建機制
粵港澳大灣區科技創新國際循環生態系統的構建,主要是基于國家間創新資源的比較優勢以及技術上的先進程度,在政府的引導與市場化的推動下,以“走出去”和“引進來”兩個方式,使得技術、人才、資金與產品等創新資源依托各種渠道和信息網絡,實現點對點、多維度的聯系,形成開放式的創新網絡體系。從“走出去”的維度來看,科技創新國際循環生態系統的構建主要依托跨國公司、研發機構等創新主體,在全球范圍內采取并購與開設分支機構、聯合知名大學院所開展產學研合作等方式,加強與國外優勢創新資源的融合,提高技術創新水平。從“引進來”的維度來看,科技創新國際循環生態系統構建的關鍵是將國外具有比較優勢的創新資源導入創新鏈的各個環節,提升創新鏈的整體效能。創新資源在創新鏈上的嵌入點決定著科技創新國際循環的范圍及開放的程度。如圖5 所示,從源頭創新環節導入國際創新資源,則可以沿著創新鏈形成完整的循環(A 循環);從技術創新或成果轉化環節導入國際創新資源,也就是引進國外先進適用技術,那么只能形成技術應用及產業化的部分循環(B、C 循環),將導致基礎研究與產業化脫節,以及關鍵核心技術受制于人的局面。因此,大灣區科技創新國際循環生態系統的構建要以實現開放創新為目標,兼顧創新資源的“走出去”和“引進來”,主動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從源頭創新開始加強國際創新資源的引進與合作,不能僅僅依靠技術引進,要借助國外創新資源實現自主創新能力的提升。

圖5 粵港澳大灣區科技創新國際循環生態系統資源流動機制
廣深港、廣珠澳科技創新走廊是粵港澳大灣區創新資源的集聚區,以此為軸構建科技創新國內循環系統,能夠進一步發揮港澳的資金和科技優勢,擴大廣深雙城聯動效應,強化國家戰略科技力量,為實現科技自立自強提供有力支撐。
4.1.1 打造粵港澳大灣區綜合性國家創新中心,提升源頭創新能力
全面推進粵港澳大灣區綜合性國家創新中心先行啟動區建設,加快構建重大科技基礎設施集群,打造一批重大創新平臺,聚集頂尖科學家,形成世界一流的科學研究體系。加強國家戰略科技力量布局,優化實驗室體系建設,高標準建設鵬城實驗室、廣州實驗室,加快推進省實驗室、國家重點實驗室等實驗室體系建設。建設高水平大學,支持港澳高校在大灣區內地設立分校或研究院,推動創新資源共建共享。建立穩定的基礎研究投入機制,引導龍頭企業加大基礎研究投入,給予財政、金融、稅收等政策支持,為開展重大科學問題和前沿科學研究提供強大的保障。
4.1.2 加強關鍵核心技術攻關,打造自主可控的產業鏈集群
圍繞核心零部件、關鍵材料、核心技術設備、產業技術基礎等短板,發揮港澳高校基礎研究與前沿科技研發優勢,加強其與深圳、廣州乃至大灣區內其他城市的產學研創新協同發展;采用“揭榜掛帥”“賽馬制”“業主制”等制度,聯合開展大灣區產業關鍵核心技術攻關,加強科技成果轉化應用,促進創新鏈與產業鏈融合發展。充分發揮頭部企業在產業鏈的引領和創新主導作用,鼓勵支持產業鏈頭部企業牽頭組建創新聯合體,聯合行業內中小企業、高校院所開展協同創新,打造自主可控的產業鏈和供應鏈體系,形成一批相互配套、功能互補、互利共生、具有生態主導力的產業集群。
4.1.3 提高協同創新發展水平,營造良好創新生態
暢通大灣區內部創新鏈條,促進各類創新主體緊密合作、創新要素有序流動,實現創新生態持續優化。將香港、澳門、廣州、深圳等中心城市的技術創新策源能力優勢,與珠三角產業鏈配套齊全的優勢充分結合,形成“香港、澳門、廣州、深圳創新+珠三角其他城市”產業化的發展格局,依托廣深港和廣珠澳兩條科技創新走廊打造科技產業應用圈層,建設以珠海、佛山為龍頭的珠江西岸先進裝備制造產業集群,以深圳、東莞為核心的珠江東岸電子信息先進制造業產業集群,加強創新產業聚集區建設,以建設高新區、科技產業園、創新型產業集群等方式,承接科技成果產業化。加強金融對產業創新發展的支撐作用,利用香港、深圳金融體系優勢,加強風投、創投等民間資本對科技成果轉化的支撐,推動大灣區創新與產業協同發展。
進一步發揮港澳的獨特優勢,構建以“一帶一路”為核心的科技創新國際循環系統,加強與沿線國家多層次的科技交流合作,有利于化解逆全球化對國際創新資源流動的影響,推動粵港澳大灣區融入國際科技創新網絡。
4.2.1 發揮港澳的國際化優勢,支撐大灣區建設國際科技創新中心
香港是國際金融中心,專業服務業發達,澳門與葡語系國家有著廣泛的聯系,而且港澳法治程度高、與國際規則接軌,有條件成為推動大灣區國際創新資源融通的前沿陣地,因此在打造大灣區科技創新國際循環系統中,港澳可以依托高校、科研平臺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開展科研合作、技術轉移,吸引全球高層次創新人才。在金融方面與沿線國家實現融通發展,港澳聯合大灣區其他城市吸引知名企業和科研機構落地大灣區,推動大灣區企業、技術、標準、服務走出去,融入全球創新格局。
4.2.2 推動國際合作向創新鏈源頭延伸,形成高水平的科技開放合作格局
圍繞創新鏈發展需求,在技術引進合作的基礎上,進一步加強源頭創新方面的資源引進與合作,推動國際創新資源在大灣區暢通流動和優化配置,提高開放創新廣度,形成高水平的科技開放合作格局。積極引進“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專利、技術、成果在大灣區中試熟化,支持龍頭企業與沿線國家共建產業園,探索建設離岸科技孵化基地,加速科研成果產業化,培育一批具有國際競爭力的跨國創新型企業。著力推動國際合作向創新鏈源頭延伸,吸引沿線國家知名科研機構、高校、跨國企業在大灣區設立研發中心、新型研發機構等創新平臺,面向國際科技前沿開展聯合研究。支持企業、高校院所在“一帶一路”沿線創新基礎良好的國家設立研發中心、聯合實驗室、分支研究機構等,整合沿線國家研發人才和技術等資源開展基礎與應用基礎研究。鼓勵各類創新主體開展國際科學技術合作與交流,積極參與科學研究活動,支持各類創新主體和科學技術人員積極參與和發起組織實施國際大科學計劃和大科學工程。通過高水平的開放創新,提升基礎研究能力,為大灣區創新發展提供原動力。
以體制機制改革為切入點,破解阻礙國際創新資源與粵港澳大灣區的對接障礙,促進大灣區內部創新資源的跨區域流動,形成以內循環支撐外循環、外循環促進內循環的大灣區創新生態。
4.3.1 完善創新資源自由流動機制
以構建一體化的科技創新要素市場為突破口,破除資金、技術、信息、人才等創新資源跨區域流動障礙,實現粵港澳大灣區創新資源供需均衡和優化配置。完善大灣區跨境金融合作機制,促進深港兩地資本市場深度融合,在風險可控的條件下有序推動金融產品跨境流通。通過設計新型制度安排,進一步擴大外資市場準入范圍,實現境外資本在大灣區的便利流通,為企業創新發展提供金融支持。加強科技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平臺的共建共享,推進科研設備和材料在大灣區便利通關,并給予進出口稅收支持。依托數字技術加快創新要素市場建設,打破大灣區創新主體面臨的行政和信息壁壘,實現不同主體間的數據資源開放共享,促進創新資源的自由流動。
4.3.2 優化知識產權保護和運用機制
實行嚴格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加強知識產權維護體系建設,建立粵港澳大灣區知識產權案件跨境協作機制,統一知識產權執法標準,探索建立知識產權第三方擔保機制和高效便捷的知識產權糾紛多元化解決機制。鼓勵企業、社會團體參與知識產權領域國際合作交流,完善重大涉外知識產權糾紛信息通報和應急機制。加強知識產權的運用,改革國有知識產權歸屬和權益分配機制,建立大灣區國際知識產權交易平臺,促進技術要素與資本要素融合發展。
4.3.3 完善人才流動機制
打造粵港澳大灣區國際人才特區,破除粵港澳三地人才在稅收、出入境、執業資格等方面的壁壘,依托香港、澳門作為招引海外高層次人才的外延基地,發揮重大科技基礎設施、重大項目、重大創新平臺在聚集全球頂尖科研人才方面的效能,拓寬國際人才招攬渠道。完善境外人員的管理服務,提升人才出入境便利性,為外籍高層次人才提供家屬就業、子女入學、住房醫療保障、個人所得稅優惠等“一站式”服務。實施多元化人才評價制度,探索設立境外人才職業資格評價鑒定機構,在職業資格認定認可、創新創業方面為境外高層次人才提供便利。
本研究以創新資源流動和配置為視角,在科技創新生態系統的理論基礎上構建了粵港澳大灣區科技創新“雙循環”生態系統,按照國內和國際創新資源在創新生態系統的流動和配置,將其分為國內循環系統和國際循環系統。研究表明:國內循環生態系統的構建是大灣區實現科技自立自強的基礎,系統建設的關鍵在于促進創新鏈與產業鏈的有效融合;國際循環生態系統的構建要以實現開放創新為目標,但不能僅僅依靠技術引進,要從源頭創新開始加強國際創新資源的引進與合作,實現以外促內。一是構建以廣深港、廣珠澳科技創新走廊為軸的科技創新國內循環系統,著力提升源頭創新能力,加強產業關鍵核心技術攻關,推動核心城市與周邊城市科技產業協同發展,營造良好的創新生態。二是構建以“一帶一路”為核心的科技創新國際循環系統,發揮港澳的國際化優勢,聚集全球高層次創新人才、知名企業和科研機構,推動國際合作向創新鏈源頭延伸,形成高水平的科技開放合作格局。三是通過構建實現科技創新國內國際雙循環互促發展的動力機制,如創新資源自由流動機制、知識產權保護和運用機制、人才流動機制,破解阻礙國內外創新資源與大灣區的對接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