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人“錢途”幾何

袁帥

“人、貨、場”是虛擬人變現的三大關鍵要素，隨著技術的不斷迭代，虛擬偶像、電商主播、數字員工等多元類型數字人正在許多領域釋放價值。

全球首位數字航天員“小諍”上線新聞節目、虛擬員工“小浦”與客戶在線互動、數字人“蘇東坡”亮相北京圖書訂貨會……一段時間以來，數字人商業化應用探索步伐持續加快，一大批數字人入職不同工作“崗位”，虛擬偶像、虛擬電商主播、數字員工等多元類型數字人在更多領域釋放價值。

變現關鍵之“人”與“貨”

“正如大家所熟悉的‘人、貨、場興趣電商運營模式，虛擬人隨著技術的不斷迭代，在商業模式方面也經歷了幾個比較明顯的過程。”據上海視天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趙煥介紹，隨著千禧年后二次元文化的興起，以“初音未來”為代表的第一代數字人，就以其清新脫俗的形象和悠揚靈動的歌聲，成為千萬“粉絲”追捧的偶像。這一階段的“次元虛擬人”基本變現模式主要是利用龐大的用戶群基礎和強大的用戶號召力，在線上以各種二次元視頻的方式和眾多粉絲互動，變現模式諸如音樂專輯和各類周邊產品，特別有影響力的也會召開各種規模的現場演唱會，而臺下的觀眾主要是通過各類顯示裝置和現場的其他粉絲一起參與互動。演出的承辦方和“二次元虛擬人”的版權方按照合約進行分成。國內比較著名的此類虛擬人如B站的“洛天依”，就是中國宅男心目中的虛擬女神。

如果說通信技術帶動了短視頻行業的飛速發展，那么短視頻平臺的用戶發展也催生了第二代虛擬人“超寫實數字人”的出現，最具代表性的有抖音平臺上的“柳夜熙”和“瓦哥”參與孵化的小紅書上的“愛逛街的GINA”等。此類虛擬人暫且稱為“數字人”，TA是用數字化的手段，通過高精度的3D建模和動作捕捉技術，呈現給大家的類似好萊塢大片漫威主角效果的影視明星。如果說第一代二次元虛擬人以擅長歌舞吸引粉絲的話，第二代的數字人就完全靠的是“顏值”。TA們基本上可以和普通人一樣成為影視劇和廣告代言的主角，同時又有青春永駐、不會翻車的得天獨厚的優勢，成為新一代媒體行業的新寵，主要的盈利模式就是各類品牌和廣告代言。

趙煥分析稱，上述兩種虛擬人的特點是，他們是完全虛構的角色，在現實生活中是沒有一一對應關系的。而隨著AI和云計算技術的出現，第三階段的數字人出現了，我們稱之為“AI數字人“，而正是因為這類技術的出現，才徹底顛覆了整個虛擬人行業的生產力和生產關系。

趙煥認為，不管哪一種虛擬人，如果要獲得市場的認可，最重要的因素依然是“人、貨、場”，這也是虛擬人變現的關鍵。而這三個方面中最重要的肯定是“人“，或者說是“個人IP”。打造“個人IP”尤其要突出的是建立“沖突”，人和貨的沖突、人和場的沖突，讓粉絲過目不忘，成為真正的粉絲。2021年的柳夜熙就是對沖突的把握非常精準的成功案例，TA將中國傳統神話風格的人和美妝這個“貨”的品類的沖突發揮得淋漓盡致。第一條視頻就直接獲得數百萬的粉絲關注，成為第二代虛擬人的領軍角色。

針對從第二個關鍵點“貨”這一方面入手的變現模式，趙煥以上海視天科技旗下的數字人“瓦哥”為例，建議初期可以從自身特長出發，從“知識付費”這個角度切入，這樣可以省去對傳統物流退換貨和貨品的選擇，還可以非常輕松地建立起粉絲群，建立最為珍貴的“私域流量”，后續商業化的空間也將是非常輕松的。

變現關鍵之“場”

目前，我國數字人商業化應用場景越來越豐富，已經在金融、傳媒、游戲、文旅等行業做出快速探索。這得益于數字人產業底層技術、應用平臺的高速發展，從技術開發到落地應用的產業鏈也正趨于完善。這其中，我們看到數字人逐漸進化為融合語言理解能力、表達能力和智能交互能力的服務型數字人。伴隨交互智能技術的加速發展，相信數字人還將促進更高效的產業協作，達成更優質的用戶體驗。

趙煥認為，“場”是虛擬人變現過程中最難的技術部分。好在國內很多虛擬空間的開發商正在用自己的行動，為大家提供更加輕松的落地能力。“上海有一家公司叫做‘彼真科技，曾獲得紅杉資本投資，近期在各大媒體頻頻出現。他們以云渲染的技術，打造了一座足以以假亂真的虛擬都市‘彼方城，每個月為百大DJ提供場地，帶給數百萬粉絲耳目一新的視聽感受。此外，虛擬場景的主要盈利模式是和各地文旅打造元宇宙文旅IP。”趙煥告訴《小康》雜志、中國小康網記者。

在虛擬偶像、虛擬電商主播、數字員工等不同虛擬人業態里，趙煥認為從市場規模來看，虛擬偶像是最成熟的業態，成功的虛擬偶像的變現能力也非常可觀。但相對的，虛擬偶像的前期投入也是最大的，一般來說，專業的虛擬偶像運營機構需有完整的團隊（規模20人以上），才有進入這一個領域的實力。電商主播是目前成長最快的板塊，也是比較符合第二代和第三代虛擬人“人、貨、場”落地邏輯的場景。其次，數字員工目前是企業比較關注的一個場景，可以理解為第二代和第三代的企業版本，技術本身沒有太多區別和難度，線下的展示效果是企業數字員工和普通電商主播的最大區別。“數字人全息艙”是現在行業內比較優秀的案例，這種數字人展示設備目前已經在包括近期歐洲舉辦的LV時尚秀和各類線下展覽展示，獲得行業高度的關注。

隨著人工智能技術和交互技術的逐漸成熟，虛擬數字人產業正在以高滲透率的趨勢發展，越來越多的市場主體開始進行產業布局。但不可否認的是，虛擬人的應用場景具有相當的局限性。虛擬人的技術支撐是人工智能，后者的發展是全人類文明的進步。從經濟學角度來看，一個更加迫切的問題是，它將取代哪些職業，又將催生出哪些職業？哪些行業會受到正面或者負面的影響？它將如何影響創新和教育？

攜程集團董事局主席、人口經濟學家梁建章認為，人工智能在經濟上和人類是一種互補，短期很多服務類工作還不能被替代，長期創新類工作和情感類工作還不能替代人類。它在某些方面可能遠遠超過人類，但在某些方面卻可能永遠無法超過人類。支撐虛擬人的人工智能具有不可預測和不可解釋性，不會被允許創新、自我進化、具備情感。“短期來說，我們正好需要一個人工智能的革命。在ChatGPT出現之前，世界最大的擔憂就是全球范圍的經濟停滯。經濟停滯的原因，是沒有新的提高效率的工具出現，ChatGPT正好是一個提高效率的工具。有人說大概30年左右，人工智能能夠替代一半的工作，也就是生產效率能提高一倍。30年生產效率提高一次，年化（率）也只有2%到3%，當下正好需要這樣的一個生產效率的提高。”

梁建章認為，無論是虛擬人還是更高級的人工智能，在短期內還不能替代很多服務性的工作，更別說看護、導游類的工作。所以一般的服務性工作還需要大量的人力。對于難以自動化的物質需求行業，如房地產，由于建筑工人和裝修工人短期很難被替代，因此房地產的總體成本是穩定的，需求也是穩定的，總產值和GDP占比會趨于穩定。

虛擬人是否可廣泛應用于精神需求行業則需要分兩種情況。在美國電影《她》中，男主人公通過購買服務，與虛擬人談了一場科幻戀愛。在容易自動化的精神需求行業，數字娛樂行業可以大幅度提升效率，適合虛擬人大展宏圖，因為人工智能已經可以生成對話、畫圖、視頻等。隨著效率的提升和價格的下降，人們會消費更多的數字娛樂產品。因為這屬于精神需求，所以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行業的產值與GDP占比都會比較穩定。

但對于難以自動化的精神需求行業，譬如旅游，虛擬人就很難在其中發揮重大作用。梁建章表示，未來，酒店前臺可能以虛擬人等人工智能形式出現，并提供服務，但是清潔、整理等工作還是很難被虛擬人或是其他形式的AI取代。隨著人工智能和科技的發展，以后旅游方面的消費會增加，雖然價格有一部分會略微下降，但不會下降太多，整體行業的規模會增大。

此外，在搭建虛擬人落地場景上，節流和開源同樣重要。傳統數字人建模存在制作周期長、成本高、實時渲染硬件成本高等問題。在浪潮智能終端有限公司看來，虛擬數字人未來的發展趨勢必將是利用AI技術簡化數字人制作，降低成本，優化算法、降低數字人對硬件加速渲染的性能要求，降低硬件成本。于是，瞄準這一痛點，該公司致力于利用AI實現虛擬數字人快速制作、高速渲染的智能化服務，為全行業提供低成本高推廣的數字人解決方案。“當前我們研究重點方向是?AI驅動的智能交互數字人。智能交互AI數字人工廠包括數字人形象快速生成、AI智能交互能力驅動、知識庫等。浪潮智能交互型AI數字人處于L4層級，居于國內領先地位，可以代替真人員工和客戶溝通，提供可視化、智能化的交互服務，為企業提供高度擬人化的服務型數字員工，在政府公共服務、商業服務、企業服務、教育培訓、黨建等領域具有廣闊的應用場景。”

投資“錢景”幾何

近兩年，元宇宙、虛擬現實、數字人、CHATGPT、AIGC等概念成為行業風口，巨頭爭相入局旨在占得先機。數字人成為市場關注焦點，被認為是下一代互聯網交互的入口。

《中國AI數字人市場現狀與機會分析，2022》報告預計，到2026年我國AI數字人市場規模將達到102.4?億元。據量子位2022年8月發布的《虛擬數字人深度產業報告》，在2030年，我國虛擬數字人整體市場規模將達到2700億元。其中，身份型虛擬數字人約1750億元，服務型虛擬數字人總規模超過950億元。2020年國內虛擬數字人相關企業新增數量為36080家，2021年該數據達到66293家，同比增長80%。據《2023年數字人產業發展白皮書》分析，2022年國內數字人相關企業數超過24萬家，預計2025年這一數字將突破40萬家。

從投資領域看，目前大多數投資集中在虛擬主播、虛擬偶像等制作上。數據顯示，2020年虛擬人相關企業融資共有1713起，融資金額為2301億元；短短一年后，這一領域的投資事件增長至2843起，融資金額為2540億元。投資方式上，2020年，虛擬人相關企業最多的投資方式是天使輪投資，共有106起，其次為股權投資，數量為82起；2021年，天使輪依舊數量最多，高達61起。

對于參與和投入虛擬人產業存在哪些投資風險，趙煥表示，首先是合規性，由于虛擬人在當下是個全新的事物，相應的政策法規還在逐漸制定和完善當中。因此，建議在使用和體驗虛擬人的時候，盡量減少個人對個人賬戶的轉賬，要和正規的公司主體簽約合作，或者獲取服務，這樣可以大大減少風險。此外，在使用數字人進行直播和短視頻工作的時候，要密切注意平臺和國家對于各類電商服務的監管和保護，注意關鍵詞的規避和廣告法的理解和執行，減少不必要的封號和其它的法律風險。

趙煥預判，“虛擬人的發展將朝向數字永生這個方向發展下去，將通過AI合成和本人一樣的知識系統和音容笑貌的超級個體，而變現的途徑則是通過更多的類似腦機接口和人形機器人等全新的高科技載體，賦能更多的實體經濟。”

（《小康》雜志社濟南運營中心主任劉光濤對本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