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群
(山東商務職業學院 山東 煙臺 264670)
據《后漢書·祭祀志》記載:“靈星是星名,又名天目星,傳說專管天下莊稼耕田之事……高帝令天下立靈星祠,祠后稷謂之靈星者,以后稷配食天田星也。”①由此可以看出,靈星舞源于漢代,是用于祭祀農神后稷的舞蹈。從舞蹈圖譜的形式上看,其是教導少年男子手執各種農具進行各種農作勞動的舞蹈。在《靈星隊賦》中,朱載堉以文字和圖譜的形式清楚地記述了靈星舞的起源、目的和他編制這一樂舞時的構思,同時對樂隊的編制也進行了規定,挑選了民間小曲《豆葉黃》作為伴奏音樂。
在《靈星小舞譜》的樂譜部分,作者采用的是明代的民間小曲《豆葉黃》,將鐘、鼓、拍板、管作為伴奏樂器,“古舞新詞”是這一舞譜的一大特征。朱載堉深入民間,將民間的流行曲調進行收集和整理,再結合《后漢書·祭祀志》的記載,一方面繼承了書中的農耕祭祀舞蹈,用于教化民眾,另一方面又采用了大眾喜聞樂見的曲調,既有繼承又有創新,讓人民更容易接受,也更有興趣去學習。
由此可以看出,朱載堉的靈星小舞是一種雅俗互融的樂舞。靈星小舞所執舞器有九種,引舞手持帗而舞,后依次執鐮、執?、執鍬、執鋤、執竿、執杈、執柫、執杴而舞,舞蹈器具除引舞者外的八種都為農器,根據當時勞動人民進行農業勞動生活的實際情況,為農民祈年、慶豐收時表演的歌舞,朱載堉能創作出這種接地氣兒的舞蹈皆因為他曾長期生活在民間。
章太炎在《原儒》一文中提出:“儒者云上于天,而儒亦知天文、識旱澇……靈星舞子吁嗟以求雨,謂之儒,故曾皙之狂而志舞萼,原憲之狷而服華冠,皆以憤世為巫,辟易放志于鬼道?!雹谌绱丝磥?,原始“儒”應是知天文、識地理的知識分子,“靈星舞子”是其早期稱謂之一,以表示其能文能“舞”的本領。經過西周的“制禮作樂”之后,禮樂文化構成了孔子學說和儒學觀念下傳統舞蹈的最初根基。
西周時期的樂開始包含了音樂和舞蹈,不同禮儀采用不同的音樂和舞蹈動作,并且所體現的功能也是不同的。漢代董仲舒提出“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確立了以“儒”為主體的藝術文化導向。宋明時期,作為國家禮制教化的工具,舞者的舞蹈觀念和身體形態體現出“象功德”“施教化”“寧邦國”的舞容,這也成為當時的主流。明代時期,朱載堉以“舞學”一詞對儒家樂舞進行了全方位梳理,舞人、舞名、舞容、舞器、舞佾、舞表、舞衣、舞聲也由此產生。正如朱載堉所言:“以‘四勢’為綱,‘八勢’為目。‘四勢’分別象征仁、義、智、信,‘八勢’所轉的變態離合,俯仰屈伸,則分別是‘五帝內綱’的惻隱、羞惡、篤實、是非、辭讓、伏睹,親父順夫尊君?!?/p>
原始儒學將特定的世界觀和方法論應用到身體形態中,確定了舞蹈的最主要功能:強化禮儀、彰顯政治、進行身體教育,在西周時期制定了十分嚴格的樂舞制度。朱載堉的“舞學十議”中的“舞佾”正體現了儒家樂舞的功能性。儒家樂舞重視“禮”的教化。在長幼尊卑以及其他人際關系中都有一套進、退、俯、仰、周環、揖拜的禮節。《周禮》以為,對國子不應以抽象的道理進行說教,應通過符合禮儀的形式美培養他們的良好習慣。朱載堉的《靈星小舞譜》就是為普通勞動人民編制的樂舞,使普通勞動人民也能受到禮樂的教化。
春秋之際,孔子創立了以仁和禮為核心的儒家學說,更加強調其制度化和意識形態化。以“仁”為其道,以六藝的禮、樂、射、御、書、術來教育人,傳播其道。這里的“樂”包括音樂和舞蹈,而且比較重要。《論語·泰伯》中講“興于詩,立于禮,成于樂”③,認為“樂”和“禮”相互聯系。因此,孔子將這種“盡善盡美”的價值觀融入“君子儒”之舞,即“六小舞”。由此可以看出,孔子及其儒家思想非常重視對兒童和青少年“君子禮”的培養。
朱載堉繪制的《靈星小舞譜》的動態形象圖有三百多幅,同時編寫了《靈星隊賦》,提出“歌以頌德,舞以象事。士農工商所為不同:退食委蛇、謙恭揖讓,此士之所為也;芟除耕種、耘耨獲刈,此農之所為也,樂節舞態亦從而異”。以此說明不同的舞蹈內容所體現的內涵是不同的。其中的“士之所為”“農之所為”指的就是舞蹈所反映的內容,其“樂節舞態亦從而異”明確了樂舞的動態和形式要服從于所表達的思想情感并形成不同的特點。
《靈星小舞譜》中三十二勢的基本動作有一定的規律,朱載堉又在基本動作的基礎上加入了舞蹈器具延伸出來的舞譜。舞蹈基本動作雖然簡單、有規律可循且豐富多樣,這些動作全部出自人身一體,但所有動作又都離不開“一頭四肢軀干”,這正是因為朱氏把握住了宇宙萬物周流不已的規律。除《靈星小舞譜》之外,朱載堉還創制了多種舞譜,并且都是通過這種創作形式來呈現其舞蹈美學思想。
朱載堉在《律呂精義》中說:“凡人之動而有節者,莫若舞?!逼湟馑际窃谌祟惖幕顒又凶钅芡昝赖伢w現節奏和韻律的,只有舞蹈可以做到。這不僅是對舞蹈審美功能的充分認知和肯定,更重要的還在于朱載堉強調了舞蹈審美對人們精神情感的陶冶作用。朱載堉在舞學思想和舞蹈編創方面的研究都具有重要的歷史意義,在當時他的舞學觀念雖未受到充分重視,但仍可以代表我國儒家思想在舞蹈理論著作方面的最高水平。
王陽明在《傳習錄》中提出“今教童子,必使其趨向鼓舞。大抵童子之情,樂喜游而憚拘檢”。④這表明了歌舞教育的重要性,批駁了認為通過藝術施教是不切時務的陋見,指出樂舞是一種符合少年兒童的個性心理特征的教育形式,能夠更快更好地提高孩子的學習興趣。運用樂舞“有意味的形式”喚起孩子的天真童趣,如此,樂舞所負載的美與善就會像春雨潤物一般,在不知不覺中影響他們,育化他們的心靈,促使其不斷上進。
朱載堉對當時樂舞的社會作用和教化作用十分重視,他認為舞蹈可以作為全面培養人的文化品德修養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肯定了“樂”“舞”作為兩個單一存在的學科,既互相獨立,又相互影響、相互依存;強調了舞蹈要具備豐富的藝術感染力;主張舞蹈應避免刻板僵化,不能只注重禮儀形式,避免舞蹈失去藝術生命力。同時,朱載堉提出了“凡教小兒舞者皆名小舞”,并專門創制了用于教化兒童的《六代小舞譜》《靈星小舞譜》《小舞鄉樂譜》。他在書中列舉了歷代從天子至百姓不同關系的人相互舞蹈的情況,目的是希望通過兒童時期的舞蹈教育,從而發揮其對于美好心靈的育化作用。
同時,朱載堉在舞譜中展示出動作的意向性質以表明“動作是有含義的”,這一觀點與西方現代舞蹈的某些理論非常相似。現代舞理論家拉班認為人體動作充滿許多具有內在含義的符號,要理解這些符號的含義,關鍵在于對其動作模式的感知。朱載 早拉班四百多年就提出了舞蹈的本體問題,這不僅體現了朱載堉的舞蹈審美意識和美學思想,向世界人民證明了中國人的智慧,而且為現當代中國舞蹈事業的發展起到了巨大的推動作用。
中國傳統樂舞的傳承性已經受到當代教育者的強烈關注,若能將朱氏的《靈星小舞譜》的舞蹈教化作用和朱氏的樂舞思想應用到現代兒童舞蹈教學中,將是非常有意義的一件事。
在《靈星小舞譜》的編制過程中,朱載堉將樂譜、舞姿、道具、場圖、調度等內容融為一體,形成了綜合性的集詩、樂、舞為一體的表演性舞蹈,朱載堉編制和記錄舞蹈的這一方法對后來舞蹈的編創和發展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此外,他的《天下太平字舞譜》也為現階段大型團體操的編排和演出提供了參考。
通過教學實踐,筆者深有感觸,將舞蹈與繪畫、音樂、道具、空間相結合,突破現在固有的舞蹈教學模式,將朱氏舞譜對舞蹈的教化作用運用到現當代舞蹈教學中,使兒童舞蹈課堂不再僵化刻板,不再一味地練習基本功技巧,而是利用音樂與動作的結合激發創造力。舞蹈就是讓身體動起來,孩子在音樂、繪畫和游戲的環境下培養和激發舞蹈的意向和情緒,使舞蹈與環境中的一切相互碰撞,從而培養孩子的創造力。同時,在兒童舞蹈創編課程的教學過程中,注重對學生想象力的開發,同時將想象力和兒童的特點、興趣愛好結合在一起,從而能夠編創出適合兒童身體協調能力發展、音樂理解能力發展、舞蹈興趣提高的舞蹈劇目。
在素質舞蹈教育普及化的今天,我們更應注重兒童舞蹈課堂的創造性,培養兒童的情感,激發其對舞蹈的興趣,通過創意性舞蹈這種教學方式,把舞蹈教育變成一種充滿樂趣的教育,對兒童進行引導和啟發,激發孩子天性中的創造力和想象力。讓孩子們潛移默化地感受和學習優秀的中國傳統文化,從而繼承儒家文化中的“舞蹈和血脈,歌詠養性情”和“簞食飲水,春臺沐風”的藝術人生觀。
筆者希望通過對朱載堉的《靈星小舞譜》的舞學思想和教化作用進行挖掘和剖析以及其與新興的創意舞蹈教學模式的結合,能夠為當代兒童舞蹈教育工作者提供一點啟示,并且大力開展、推廣、普及創意性舞蹈教學模式,為現階段少兒舞蹈教育事業的發展盡一份綿薄之力。
注釋:
①引自《后漢書·祭祀志》。
②引自章太炎《原儒》。
③引自《論語·泰伯》。
④引自王陽明《傳習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