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撿垃圾，促增就業

艾琳·班可、大衛·利瓦斯、亞歷山大·庫恩等 南之瑉/編譯

垃圾回收既有利環境，又貢獻經濟，還促進就業。早在2013年，西班牙加泰羅尼亞就有900家垃圾處理企業，另有2900家涉足垃圾運輸業務，以及衍生的相關機械制造業。一份有關美國佛羅里達州垃圾回收的研究報告顯示，2000到2011年間，垃圾回收率每提升一個百分點，垃圾回收的崗位就增加0.4%。上述數據基于一個前提，即確保垃圾處理企業有利可圖。

| 日本：嚴懲拾荒慣犯，垃圾回收員是高薪職業 |

在日本，垃圾被視為當地政府的財產，私自撿走居民丟在垃圾站的垃圾是違法的，可能會被判盜竊罪或處以最高20萬日元的罰款。

2023年2月，東京一名49歲的男子被捕，原因是他偷偷拿走了公寓樓垃圾存放處的鋁罐垃圾。公寓樓管理人員在發現可回收垃圾連續多日被盜后報了警。2022年，沖繩一名59歲的男子也因從公寓樓垃圾存放處偷走13個鋁罐而被判犯有盜竊罪。同年，福岡市政府宣布，隨著金屬鋁市場價上漲，帶走可回收垃圾的行為劇增，政府將嚴懲慣犯。2021年，鋁屑的市場價為每噸約10萬日元，是2020年的2.2倍。福岡市定期將鋁屑賣給企業，2021年從中獲益7400萬日元。可以想象，如果私自撿走垃圾的人增多，市政府財政將受到影響。

實際上，福岡市從2014年起就禁止民眾撿走可回收垃圾了。目前，日本多地政府制定了詳盡的條例應對可回收垃圾被偷的問題，呼吁居民只在指定回收日扔可回收垃圾，并且積極舉報私自撿走可回收垃圾的行為。部分地方政府還安排工作人員優先收集可回收垃圾，張貼禁止帶走可回收垃圾的標語，并派出防盜巡邏車定期巡邏。

在日本，垃圾被視為當地政府的財產，垃圾回收員的薪資很高。日本搞笑藝人瀧澤秀一為貼補生活，曾兼職做垃圾回收員，還出版了垃圾回收相關書籍。

日本政府如此重視可回收垃圾的管理，不僅因為垃圾回收產業的收益是地方政府財政的組成部分，還因為垃圾回收行業能提供大量穩定的就業崗位，私人撿垃圾影響著當地回收企業和工作人員的收入，而且可能導致市民的垃圾分類意識下降。

值得一提的是，在日本，垃圾回收員是一份高薪職業，他們中除了回收企業聘用的全職員工和社會兼職人員外，還有一部分是地方政府直接聘用的國家公務員。日本搞笑藝人瀧澤秀一就曾為貼補生活而兼職做垃圾回收員，不僅贏得了穩定的收入，還出版了兩本關于垃圾分類和垃圾回收員生活的書。

| 美國：“垃圾桶潛水”原則上合法，但需遵守地方法律 |

在美國，人們稱翻垃圾的人為“垃圾桶潛水員”，這個詞形象地描繪了他們幾乎全身都探進垃圾桶的姿勢。美國沒有禁止翻垃圾桶的硬性規定，但這項活動不能違反當地其他法律。1988年，美國最高法院在加利福尼亞州訴格林伍德案中裁定，警察無需搜查令即可翻查路邊的垃圾。他們根據垃圾中找到的證物判處格林伍德犯有販毒重罪。該裁決沒有具體規定撿垃圾合法，但它指出，被扔進垃圾桶的東西不涉及隱私，畢竟公共街道上的塑料垃圾袋也很容易被動物、兒童、拾荒者、窺探者和其他公眾拿到。但是，該裁決僅適用于遺棄在公共場合的垃圾，問題是很多垃圾桶位于私人領域。比如，如果新澤西州有人在私人院落翻垃圾桶，他們可能違反當地關于非法侵入住宅的法律規定，從而被警察訊問、罰款或逮捕。同樣，被商店鎖起來或用柵欄圍起來的垃圾桶也不允許翻。

在紐約，“翻亂、撿走或用機動車運輸任何數量的可回收垃圾”都違法，因為它們具有一定的經濟價值，本應由州衛生部門收集，而且能提供大量穩定的就業崗位。《紐約時報》2016年的一篇文章就曾指出，紐約市環衛部門視“拾荒者”為罪犯，環衛部門的一段視頻稱可回收物是“城市的財產”，表示“拾荒是一種犯罪，不要讓拾荒者偷走回收的未來”。

| 法國：撿垃圾是“生活困難者”的特權 |

2011年10月，法國瓦勒德馬恩省頒布法令，禁止私人翻公共垃圾桶，一經發現，將處以38歐元的罰款。這一法令很快就在民眾間引發爭議，人們紛紛指控這是“對窮人的懲罰”。

該省省長解釋道：“禁止私人翻公共垃圾桶完全是出于公共健康和城市安寧的考慮。我們懲罰的目標是那些在過去六個月內清空垃圾桶尋找金屬或衣服轉售的人。該法令允許警察找到這些翻垃圾桶的人，為他們提供適當的幫助，維護他們的尊嚴。”另外，他還指出，在市場附近翻垃圾桶仍然是允許的。繼瓦勒德馬恩省之后，普羅旺斯省的馬賽也加入了禁止私人翻公共垃圾桶的行列，禁止垃圾被遺留在公共道路上，只允許城市垃圾回收部門和垃圾所有者翻動垃圾桶。

在美國，人們稱翻垃圾的人為“垃圾桶潛水員”。紐約市環衛部門在一段視頻中稱，拾荒是一種犯罪，不要讓拾荒者偷走回收的未來。

2017年，在巴黎皮托區，46歲的造型師呂克從家樂福超市的垃圾桶拿走了一些水果和酸奶，隨后被當地警察控制，并處以33歐元的罰款。“我剛從垃圾桶里翻出來幾個蘋果和檸檬，兩名警察就過來了。他們說附近的攝像頭拍到了我，他們查到了我的姓名和地址，我幾天后就會收到罰單。”呂克說。盡管法律規定可以在市場附近的垃圾桶翻找食物，但地方政府仍有權力禁止該行為。呂克就是違反了該區2009年9月頒布的禁令。皮托區區長解釋說：“當時，頒布這項禁令是為了防止大批羅馬尼亞人從城市垃圾桶撿垃圾后進行交易，而非想為難生活困難者。”

2019年，法國總統馬克龍宣布，自當年12月1日起，允許生活困難者翻垃圾桶，但需遵守以下規定：僅允許從垃圾桶中獲取食物和破損物品，最好在冬季23點至凌晨4點以及夏季1點至5點翻垃圾桶，單人月收入不足1096歐元或三口之家月收入不足2000歐元才能被定義為“生活困難者”。

| 德國：撿垃圾可被判為“嚴重盜竊”，但刑罰有時會被取消 |

2020年，德國有1705家垃圾回收企業，垃圾回收行業年銷售額達405億歐元，相關從業人員約18.1萬。根據《德國刑法典》第242條，撿垃圾的行為可被判為“盜竊”。如果是撬開上鎖的垃圾桶或打開密閉的垃圾袋來撿垃圾，甚至可以被指控為“嚴重盜竊”。

2016年7月，一個49歲的男人從著名藝術家格爾哈特·里希特的廢紙簍中撿到四張被丟棄的寫生畫，之后試圖在一家拍賣行賣掉它們。2019年4月24日，科隆地方法院判處這個男人犯有盜竊罪，并處以3150歐元的罰款。要判定盜竊罪，需要是“拿走他人的物品”。在此案中，拿走物品這一點毋庸置疑，頗具爭議的是，被扔掉的物品是否仍然屬于“他人物品”的范疇。地方法院否定了畫作無主的判定，理由是里希特將寫生畫扔進垃圾桶，是將它們的所有權轉讓給了垃圾處理公司，在垃圾被運走之前，他仍是畫作的所有者。此外，這位藝術家丟棄畫作，并非是想放棄畫作著作權，他也并不希望他人利用自己的藝術品來獲取經濟利益。

這一案件和所謂的“撿走超市垃圾桶食物案”有明顯的相似之處。2019年，兩名通過撿垃圾來指出食品浪費問題的環保主義者因盜竊罪而被法院警告。但是，在實際執法過程中，這種食品盜竊案常常因為罪行太過輕微而被取消懲罰。被丟棄的食物是無主的物品嗎？從丟棄食物這件事本身并不能推斷出放棄所有權的意愿，超市老板可能并不想放棄垃圾所有權，因為一些顧客撿了垃圾桶的食物，就不用來超市購物了。如果垃圾桶被鎖住以防垃圾被拿走，那就肯定不存在放棄所有權的問題，毫無爭議的還有出于摧毀目的扔掉的銀行借記卡和放在人行道上等待被收集的大件垃圾。

近年來，食品垃圾盜竊案多次占據德國新聞頭條、持續引發公眾關注，這一現象有一個重要的背景：德國很多超市會在晚上關門后將食物扔進垃圾桶，它們實際上還能吃，但因為過了保質期，所以沒法再出現在貨架上。一些人宣稱這些食物很有價值，不該被送到垃圾焚燒爐處理，有些人甚至會暴力打開上鎖的垃圾桶。

2018年10月，在科隆，一名76歲的老人從一家超市的垃圾桶拿走35包價值約200歐元的咖啡，遭到警告。如果他一年內再有類似行為，將被罰款300歐元。在北威州迪倫市的一個案例中，兩個青少年凌晨五六點來到超市有圍欄的院內，拿走了超市準備處理掉的大量臨期或過期食品，用紙箱裝好后放上自行車帶回家吃。迪倫地方法院判處兩人犯有盜竊罪，處以罰金。法院否定了超市所有者徹底放棄食物的意愿，因為食物還沒有被放進垃圾桶，也沒有被扔到街上，而是仍儲存在超市范圍內。這些食物是要被送去處理，而不是誰都可以把它們運走。但是后來，亞琛地方法院的二審判決取消了對兩人的罰款，理由是罪行太過輕微，不是很有必要追究刑事責任。

在德國，撿垃圾的行為可被判為“盜竊”。但是，一些人認為撿垃圾是對消費主義風潮的反抗，主張出于環保或方便窮人等原因讓撿垃圾合法化。圖中這對德國夫妻全靠從垃圾桶翻出的食物生活，從不購買食品。

在德國，不斷有人主張出于環保或方便窮人等原因讓撿垃圾合法化。2019年2月，在巴伐利亞州，兩名女大學生打開超市垃圾桶，拿走了價值約100歐元的過期食品，被判盜竊罪并罰做義工八小時。如果她們再有類似行為，將被罰款225歐元。當時，網上有8萬人聯名請愿支持她們。請愿書中寫道：“我們不能接受浪費食物的人無需承擔任何法律后果，積極反對食物浪費的人卻受到懲罰。”

致力于“拯救”超市垃圾桶里食物的，很多是大學生。一些人認為，撿垃圾是對消費主義風潮的反抗，如果能免費得到他人扔掉的食物，就不該再另外花錢購買食物。但是，他們也要學會遵守一些拾荒規則，第一條就是：戴上塑料手套，不要翻得太快；如果垃圾桶里有玻璃片，很容易受傷。第二條：保持安靜，不要嚇得鄰居報警。第三條：好好檢查哪些食物還能吃；不要拿發霉的蘑菇或面包，因為它們如果局部壞掉，就整個都不能吃了；如果是奶酪，則可以切掉有霉菌的部分。第四條：鎖在院子里的垃圾桶就別翻了，翻墻入院屬于非法侵入私人住宅。

42歲的弗內利烏斯·施特朗曼是不萊梅一家購物中心的老板。他支持從垃圾桶撿走食物的行為：“丟掉食物讓我心痛。你想想：動物養大后被殺掉，菠蘿和鱷梨運輸了半個世界之遠，最后卻進了我們的垃圾桶？”十年前，他第一次看到有大學生在他的垃圾桶里翻找食物時，很快出言安慰被發現時驚恐的他們：“沒事，我不罵你們。”2019年，德國熱議撿垃圾禁令，施特朗曼在他的垃圾桶上張貼鼓勵撿垃圾的話語，并給予正確翻垃圾的建議。在社交媒體上，他只收到了少量負面評論，比如“我是不會去能讓人翻垃圾的地方買東西的”，大多數都是夸贊。

然而，很多商超老板并沒有像施特朗曼這樣做，而是選擇支持當地“濟貧餐桌”，或是將面包加工成動物飼料。有些商超甚至大力反對翻垃圾，將垃圾桶放在外人根本看不到的地方。2019年6月，德國司法部長會議討論了這一問題，大部分與會者反對撿垃圾合法化，理由是會有復雜的衛生倫理和司法后果問題，比如撿垃圾造成入室擾民該不該受罰。

[“廉價東京”網站、“綠色事務”網站、法國《巴黎人報》、《普羅旺斯報》、德國《明鏡周刊》、“司法論壇”網站]

編輯：周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