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外一篇）

孫秋鵬

春風唱著歌謠，鄉村搽著或濃或淡的胭脂。嫘祖故里的櫻花，迎我村陌。

一樹，一樹，千萬樹，櫻花滿是嫘祖母性的輝光，萬物在光芒中不斷伸長希望的綠臂。一針，一針，尖亮，鳥鳴在樹上為我結著愛網，而花瓣緩緩地落，寧靜地飄，團團粉白，村陌十里在流香。十年寒窗，十年磨礪，又夢尋多少年，感嘆我這已褪新一大半的生命，終被心底的虔誠載運回嫘祖的身旁。

鄉間靈魂深植于泥土，茁壯的生機在密密的花林間，無邊地蔓延。我心上的軟弦顫動音箏，我想起這村落庭院靈動的兔子時，千萬只玉兔白日在櫻樹上跳動月光。我數出鄉原一百只的蝴蝶時，櫻花閃動千萬明翅。當我看到櫻花上無數的春蠶時，這生長過先蠶嫘祖的土地的胸膛，甜汁已過于豐腴，溫存的，白皙的，無邊無際的，軟軟搖曳著。

“我曾用無數個形象無數個世代愛你，從遠古到今天，從他世到今生。我用愛心穿成一只詩歌的鏈子，你憐愛地拿起掛在脖子上……”默念著圣潔的詩篇，心頭深愛的嫘祖母親，她守在故土何曾老去？今世今生的今天，看她的形象是櫻花的姿容，柔長的青絲簪著朵朵櫻花，裙幅繡滿瑩瑩粉的心瓣，裊娜娉婷。

她漸行漸遠，復又漸行漸近，讓我這兒女的向母之心，穿過塵世的淚水飛呀飛，飛翔出櫻花般明亮與純凈的快意，飛翔到她的唇邊，融入她的呼吸，歡暢地成為她吟哦出的另一篇詩章。

櫻陌相逢。有一位一百零三歲的女人，在櫻花深處安詳地坐著，同八十三歲的兒子暖暖地相偎，他們臉上掛滿了歲月的勛章。一旁，重孫女的手指向風剛一揚，無數花瓣在空中一齊按下點贊的指印。就在他們的四圍，有苦樂向老的父母、喜事連年的英女、成長事業的男子、櫻色的向學的孩童，還有名為“糖果”的小狗、喊為“如意”的白貓……都一齊戴上了櫻之境的花冠。

在云懷，在花心，在風翼，在這春天浸濕的小鎮，在這櫻花香染的凈土，大地厚厚的掌心握滿粉香潔白的幸福。風再動，那邊戲臺春曲開始鋪天蓋地，蕩氣回腸。陌上的繁櫻高亮春天的焰火。無數朱砂痣的佳人從卷軸走來，隨學園的少女一齊曼舞水袖，鄉情的芳唇印滿生命幽長的通道。

這里呀，嫘祖母親千年織錦，讓春天總圍起夢想。和美的村鎮里，所有善良的人兒都在今生的花下相愛。一瓣一瓣的櫻花叩開每一扇幸福的前門。

總有星星望著我們

星星，它們都是有著迷人眼睛的大生命，高貴的生命。走到哪兒它們就跟著你目送你到哪兒。

夏秋時，收麥、收玉米大忙時，在村里幫扶很晚，回城的路上，它們不躲你汗涔涔、泥乎乎的臭臉；冬天時，農村風大土多，從村里晚回時，它們不嫌你那件太耐用卻已過時得似乎很不得體的大衣；工作沒有進展，還錯過了老父親的壽辰，羞愧地行夜路時，它們能用戰友的目光去為你擦拭孤寂，去梳理像蒼耳粘滿頭發的焦灼。

它們珍護理想，愛撫現實。一大群，一大群，大眼睛里裝著無數的小人兒。再長的夜，一仰頭，滿天星色的歡愉會向你無盡地飛瀉。

可是，夏雨滂沱的夜，沒有星星。河水漲得厲害，我忍不住半夜常去看看，擔心水會向村里漫去，擔心發生危險的事情。風雪肆虐的夜，也沒有星星。不知誰半夜偷偷清除了十幾戶菜棚上的積雪。那時，四圍別說人，應該連個敵視而吠咬的狗都沒有。無星的夜里，也曾常感嘆黑色蝕著孤單做事的人。

但又想，大地不也是星星嗎？我們就暴露在它的外部。無垠地走下去，或在它的胸口，或在它的肚腹，我們清清楚楚地在它的目光里。從太空回看，這大星眼神藍藍，親和、恬美得讓人落淚。

總有星星看著我們的，再小的人也不孤獨。所以，懷揣事業行走在大地上，這讓人有說不出的幸福和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