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夏日的蓮花

莊玫

許多人喜歡荷，我卻最愛蓮花。小時候每到夏天，大姐常帶我到村外的池塘看盛開的蓮。那開在烈日下朵朵美麗的蓮花，深深刻在我的腦海中。宋朝文學家周敦頤在《愛蓮說》中贊美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蓮花從污泥中長出來，卻不受到污染；在清水里洗滌過，但不顯得妖媚，表達的是一種潔身自愛與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格。

大姐和我一樣喜歡蓮花，每到夏天，她都先走出去到池塘邊觀賞，然后會興奮地打電話告訴我說：“家前面的池塘里開滿了蓮，有粉色的，有紅色的，還有金黃色的，抽空來看吧！”我和大姐相隔二十公里，各自有了家庭后，再無法和小時候一樣，一起去賞花。去年的夏天，我除工作之外，也很少出門，以致錯過了賞花期。只記得冬天時，路過公園那片池塘，只看到一朵朵蓮蓬立在干枯的蓮葉邊，心中頓時感覺一陣悲傷和凄涼！我把這種感覺告訴了大姐，病重的大姐有氣無力地安慰我：“別悲傷，蓮藕在水下積蓄能量，明年的夏天你一定會看到那些美麗的花朵！”

大姐和我相差十三歲，她出生在經濟困乏、災害頻發的年代，艱苦的成長經歷造就了大姐吃苦耐勞的性格。在我心中，她就像開在烈日下的那朵蓮，不畏嚴寒酷暑，傲視風雨。她是家中的老大，中間還有我哥和二姐。爸爸在離家很遠的城里工作，大姐十幾歲時就幫媽媽干地里的活兒，照看弟弟妹妹。也許當年生活條件差沒有攝入足夠的營養，也許長身體時就早早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大姐的身高只有一米五八。好在大姐人長得很漂亮，圓圓的蘋果臉上長著一對水靈靈的大眼睛，一顰一笑，端莊典雅。

20世紀70年代，大姐有幸成為供銷社的一名售貨員。那時，買布做衣服得用布票，買糧得用糧票。大姐省吃儉用，把每個月省下的糧票換成饅頭，帶回家給弟弟妹妹吃。大姐樂于助人，愛說愛笑，每次休班回家，左鄰右舍的嬸子和大娘們都會來家里，讓大姐給捎這買那，還把省下的舊布票讓大姐帶到供銷社換成新的，大姐從不嫌麻煩。在工作中，大姐積極努力，多次被評為先進工作者，給弟弟妹妹樹立了榜樣。1980年，大姐結婚了，姐夫是家中長子，他兄弟五個，還有兩個妹妹。大姐又開始幫襯婆婆家的兄弟姐妹，直到兩個家庭的弟弟妹妹們都長大成人了，她也到了中年，她自己的小家庭卻沒有多少積蓄。

2021年7月，大姐電話告訴我，她常常便血，已經半年的時間了，說可能得了痔瘡。根據大姐描述的癥狀，我從網上搜了一下，好多老年人得了腸癌后便血，會誤以為痔瘡而耽誤治療，大姐莫非也是？一種不祥之兆涌上心頭，我趕緊說：“大姐！我帶你去附近的大醫院看看吧。”大姐說：“沒事，不用看！你給我打聽個偏方就行了。”大姐一輩子就這樣，顧著這個想著那個，唯獨虧待了自己，在自己身上省了又省。我趕緊聯系外甥，告訴他要動員他的媽媽去做檢查，去了醫院一定去掛專家號。外甥是獨生子，平時在街道工作，非常繁忙。也許是大姐體諒兒子，拖了半年也不愿告訴忙碌的兒子。我又和外甥一起做了大姐的思想工作，她才同意去醫院。經過全面檢查，不出所料是直腸癌，且已經到了晚期，癌細胞轉移到肝和肺部，每時每刻都在吞噬著大姐的身體。我知道檢查結果后，內心烏云密布，禁不住流下淚水，幾天都沒睡好。爸爸去世得早，媽媽在2001年也去世了，從此大姐家就是我的娘家，姐妹們常到大姐家聚聚。我放下一切，盡力照顧好化療中的大姐，每周買上新鮮蔬菜和水果，放下優雅，拖上拉桿小車，坐十五站公交去給大姐做飯，讓她吃好吃飽。在北京的哥哥給大姐聯系了最好的醫院，找專家制訂治療方案。全家人時刻牽掛著大姐，大姐也堅強地與病魔搏斗了一年多。怎奈病入膏肓，已無回天之力，去年12月25日，滿池蓮花枯萎的冬季，在我們的淚水和呼喚中，大姐帶著對親人的不舍，以及對這個世界的眷戀，離開了！

又是蓮花盛開的季節，大姐離開我已經半年多了，站在公園的石橋上，望著滿池的蓮花，我思念著大姐。大姐，你是否也在天堂賞花？興許你已來到我的身邊，陪伴著自己的妹妹。善良的大姐啊！你從來沒有離去，你永遠活在妹妹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