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樹

趙清濤

秋風蕭瑟，又是一個秋。看著飄落的樹葉，望著即將收獲的田野，我心潮起伏，感慨萬千。秋季是最容易勾起人回憶的季節，可傷感，也可喜悅。一年四季，春夏秋冬，人生少青中老恰如四季。

我不贊美奇花異草，不贊美挺拔秀麗的樹木，也不贊美豐收的田野，獨獨稱頌默默無語的棗樹。

棗樹在我們北方大地比比皆是。她從不挑肥揀瘦，或生長于田間地頭，或生長于房前屋后，或生長于山坡縫隙。若是在家里，則常常出現于庭院的角角落落。她不與鮮花爭艷，不與梧桐爭雄，不與家庭主人爭空間。春天，她給我們送來棗花香；夏天，她帶給我們陰涼；秋天，她送給我們甜美可口的果實。

早春二月，春寒料峭，萬物還在沉睡，棗樹已開始抖落身上的殘雪，晃掉身上枯皮，松動腳下的凍土—她已然做好了奉獻的準備。

天氣漸漸地暖和了，萬物復蘇，花草爭相怒放，或炫耀，或爭寵，只有棗樹還在默默地孕育，積攢能量。她知道她沒有花兒的嬌艷，沒有梧桐的矯健，更沒有柳樹的婆娑，但她知道華而不實的道理，知道歲月的滄桑需要沉淀。一場春雨過后，洗掉了她那溝壑縱橫的臉上的塵土，露出了慈祥的微笑。樹皮開始泛青了，猶如足月的待產孕婦，羞羞的，又美美的。不多日，嫩芽悄悄地從枝枝丫丫的皮內吐出，嫩綠嫩綠的，可愛無比。幾天過后，便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用手輕輕地觸碰，似新生兒嬌嫩的肌膚，油油的、滑滑的。微風吹過，隨風搖曳，萬姿千態，楚楚動人。樹葉豐滿了，花蕾在葉子中間冒了出來，圓圓的，似密密叢叢的珍珠，晶瑩剔透，圓潤可愛。陽光明媚，滋潤著萬物，浸潤著花蕾，更濕潤了我的情懷。一夜之間，花蕾爭相綻放，散發出甜甜的棗花香，引來了無數的蜂蝶翩翩起舞，她們穿梭于棗林叢中，來往于村村寨寨，傳遞著棗樹之間的愛意和春天到來的喜悅。微風吹過，灑落下片片綠色的花茸，踩上去猶如踏上了綠色的地毯。

炎熱的夏季到了，勞累一天的人們，有的坐在樹下品茶，有的躺在樹下小憩。皎潔的月光灑在樹上，落下婆娑的月影，斑斑點點。抬頭望去，樹上掛滿了條條玉墜，密密麻麻，壓彎了樹枝。摘一顆放在口里，輕輕咀嚼，又酸又澀。

落葉知秋，葉落歸根，一片蕭條。獨有棗樹還郁郁蔥蔥，果實累累，紅得如火，紅與綠交相輝映，煞是壯觀。調皮的孩子已急不可耐地拿起棍子敲打著樹枝，那震落的火紅而又甜美的棗兒，砸在他們的頭上，甜在他們的心里。

初冬季節，萬物早已沉寂，棗葉也飄飄灑灑魂歸大地了。但她展現出了一位長者的風范，不喜不怒，默默無聞，她那慈祥的臉上露出了滿足而又堅定的笑容，去迎接寒冬的歷練。

春天的棗花如同少年，天真爛漫，清澈如溪；夏天的棗果如同青年，生機勃勃，奔放如河；秋天的棗果如同中年，大氣磅礴，含蓄如湖；冬天的棗樹如同老年，海納百川，平靜如海。

一棵棗樹的四季，不就是一個人的一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