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香遠方，根植在故鄉

鄭雪妍

貧瘠的土地種不出玫瑰，北方的烈酒卻足以澆灌長情，如果你喜歡浪漫，這里并非寸草不生。

——題記

遠山和葉，歌與鳥鳴，白雪皚皚，我是黃土的兒女，黃土高原是我的家。沒有如詩如畫的木橋，沒有重巒疊嶂的雪山，但只要鑼鼓一響，大門一開，就知道到家了。

在我的印象中，黃土高原的溝是不深的，也不會有水流。山溝總是緩緩地涌上去，又緩緩地伏下來。群山像無數偌大的蒙古包，呆呆地排列在那片不太藍的天空下。一座山和一座山，一個村和一個村，就這樣分散開來。羊兒遍布溝溝壑壑，像星子散亂地綴在那片忽明忽暗的黃布上。驢在門口的樹下沒有叫，牛在溝間的土路上行走。人在地里忙碌，狗三個四個地躺在窯背，雞成群在崖畔曬日頭。一切都寂靜著，只有太陽在空中獨自照著，溫暖著這塊黃土地。一陣風拂過。揚起粒粒黃塵，吹過四季，吹過人們，直到歲月盡頭。

六年來，我時刻擁抱著這片黃土高原，看她像母親一樣慷慨，給予我生長的土壤，我對她當然有那份獨有的情愫。談到獨家記憶，那必定是黃土高原上的風雪了，魯迅先生的散文詩《雪》中，這樣描寫：“朔方的雪花在紛飛之后，卻永遠如粉如沙，他們決不粘連，撒在屋上、地上，枯草上，就是這樣。”黃土高原整片的連山都淪陷于雪中，那些沒有被雪所覆蓋的上方，露出棕黃色的肌膚，在這素衣上畫了一道道花紋。在陽光的補襯下，白雪與黃土卻顯現出不同的色彩。在黃土與雪的交匯處，還長著舊時的枯草，繪著雪與山之間畫了一條明調交界線。山坡平緩之處，大雪為過冬的秸桿上了一頂頂花帽。遠遠望去，潔白中還閃著點金光。凜冽的寒風刮在臉上如刀子般鋒利，街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包裹得嚴嚴實實，緩步走著，只看得見嘴邊想要凝結的白霧。他們的呼吸，是風才能懂的密語。正午的陽光又一次穿過云層，這時，一切都不約而同看向山巔，在山脈與天空神圣的界限上，一條一條閃閃發光的銀線，無限地延伸向遠方。

萬籟俱寂，黃土高原的雪，是堅毅的雪，是冷傲的雪。它來得嚴肅而莊重，但又熱烈，它落在每一個黃土高原人的心間。

說來也怪，曾經我十分想逃離這片黃土。向往繁華的城市。我討厭它的貧瘠，討厭它的風沙漫天，討厭它的落后。我始終覺得我不應被這片黃土困住，應去更遠的地方。曾經的我厭倦了這簇簇黃土，一心向往南方的大海和春暖花開。爺爺曾哄我說我出生的地方在海上，現在我才知道，那是跟看膩了黃土的孩童撒的謊，漫天的黃土在風里疊成浪，翻滾的云朵卷出一片汪洋。他站在綠蔭里，就抱住了一樹晴朗。

我開始不覺得家鄉的土地貧瘠，因為它種出了最美的玫瑰，玫瑰卻從未留在這片土地上，好似真正需要玫瑰的，是黑土或紅土。黃土高原的玫瑰就像陜西兒女一樣，從這里出生卻長在他鄉，所以并不是黃土貧瘠，而是玫瑰從未在這片黃土上生長。黃土是貧瘠的母親，她的孩子無法恨她又無法避免恨她，幾千年生命掙扎在痛苦里。活著，這句話是整個黃土高原的靈魂，慈愛的、廣褒的、痛苦的土地。

黃昏的燈光映照在黃色的土壤上，繁星相隨。蟬鳴聲入耳，禽鳥啾啾聆聽。黃土刻在我的心里，淀在我的骨肉里。那片溫暖我的土地，近看是黃土，遠看是家鄉，她永遠干凈純潔，永遠熱烈自由。

（指導教師：曹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