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艷麗,殷 麗,王 維
(1.河海大學商學院,江蘇南京 211100;2.廈門大學福建省統計科學重點實驗室,福建廈門 361005;3.天津大學管理與經濟學部,天津 300072)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高質量發展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首要任務。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目標,關鍵在于激發市場主體的活力。管理者是市場主體活動的決策者,在其中發揮著重要的導向作用。因此,在新時代背景下,管理者能力如何影響企業,在企業經營管理、績效提升中發揮何種作用,已成為學界和業界都普遍關注的焦點。
通常而言,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的影響是多方面的。高層梯隊理論認為,管理者特質決定了企業的戰略選擇,進而影響企業績效。由于企業績效水平的高低與企業的收益和成本直接相關,因此,為提升企業績效,管理者傾向于利用自身認知結構、專業能力等特質對企業進行成本控制和資源配置,實現對企業的成本管理。成本粘性是反映企業成本管理特征的重要因素,作為成本管理行為主體的管理者往往會通過調整成本粘性影響企業績效。因此,探究管理者能力如何通過成本性態影響企業績效,對優化企業資源配置、促進企業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
鑒于此,本文以2008—2021 年我國A 股1 559家上市企業為樣本,基于中介效應模型,創新性地將成本粘性引入管理者能力與企業績效的作用機制,實證分析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績效的影響以及成本粘性在其中所起的中介作用。將管理者能力、成本粘性和企業績效置于同一研究框架下,并探究三者之間的作用關系,可以為優化我國A 股上市企業成本管理進而提升企業績效提供一定的理論參考。此外,探究管理者能力如何通過成本性態對企業績效產生影響,具有一定的實踐指導價值。
在現有研究中,大量學者探討了管理者能力對企業投資行為[1-2]、內部控制[3]等不同方面的影響。其中,部分學者探討了管理者能力與企業成本粘性之間的關系。成本粘性概念主要用以解釋成本費用隨業務量變化時出現的不對稱現象[4]。目前,學者們主要從資源調整成本、管理者預期、代理成本等方面對成本粘性成因進行解釋[5-9]。從資源調整成本來看,管理者在進行資源配置時,不僅會考慮當期業務量的變化,還會考慮產能和未來業務量的變化,形成實時資源的錯位配置。從管理者預期來看,在收入、利潤下降時,企業并未明顯減少資本投入及費用支出;相反,面臨收入增加、市場需求旺盛時,企業會顯著增加資源投入,達到市場擴張目的,由此產生成本粘性。胡華夏等(2017)[10]認為,管理者的心理特征會影響企業的研發創新投入。從代理成本來看,由于道德風險的存在,管理者與股東有不同的利益目標,管理者為了個人利益,往往會忽略資源約束和企業能力,盲目擴大企業規模,加重企業成本粘性[11]。張路等(2019)[12]采用多元回歸分析方法,證實了管理者能力會顯著抑制企業成本粘性,且分組結果表明,經濟政策不確定性越高,管理者能力的抑制作用越顯著。Li 等(2020)[13]認為,管理者個人特征是影響成本粘性的關鍵因素。
成本粘性會對企業績效產生影響,現有關于成本粘性如何影響企業績效主要存在三種觀點:第一種觀點認為成本粘性對企業績效存在正向影響。孫林杰等(2022)[14]借助多元回歸模型,不僅證實了研發成本粘性對企業技術創新績效存在顯著的積極作用,且異質性分析表明這種影響在非國有企業中更為顯著。第二種觀點則認為成本粘性對企業績效存在不利影響。Weiss(2010)[15]認為,成本粘性會降低分析師的收益預測準確性,進而對企業績效造成干擾偏誤。第三種觀點認為成本粘性對企業績效的影響是非線性的。Anderson 和Lanen(2007)[16]認為,過低或者過高的成本粘性對企業績效都是不利的,只有適度的成本粘性才有利于提升企業長期績效。
上述文獻表明,管理者能力影響企業績效和成本粘性,成本粘性也會對企業績效產生影響。然而,現有研究大多關注兩兩之間的關系,鮮有將這三者綜合考慮。本文從管理者特性出發,嘗試將成本粘性引入管理者能力與企業績效的作用機制,探究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績效的影響以及成本粘性在其中所起的中介作用,力求為企業經營管理提供經驗證據。本文可能的邊際貢獻在于:①基于中介效應模型,創新性地將成本粘性引入管理者能力與企業績效的作用機制,揭示了成本粘性在管理者能力影響企業績效中的中介作用,為企業成本管理、績效提升提供新的思路;②從宏觀、中觀、微觀層面進一步分析了管理者能力、成本粘性與企業績效之間作用關系的異質性特征;③對綠色信貸政策出臺前后成本粘性的遮掩效應進行了對比分析,豐富了信貸政策對企業成本管理影響的相關研究。
高層梯隊理論認為,管理者的信息敏感度、判斷能力等特質會影響企業戰略和績效。管理者能力是高層管理者異質性特征的綜合體現。一般而言,管理者能力越強,越有助于提升企業績效,具體表現在:①高能力管理者擁有更強的學習和預測能力,能夠高效配置資源及控制風險;②高能力管理者更注重自身聲譽及職業發展前景,將自身價值與企業績效目標保持一致,通過減少在職消費降低企業代理成本[17],從而提升企業績效;③高能力管理者更傾向于披露高質量的信息[18],能夠有效降低信息不對稱引致的道德風險[19],吸引外部投資者進入并帶來多元化的資源,提升企業績效;④高能力管理者能夠有效增強企業的制衡能力,減少大股東掏空行為[20],從而提升企業績效。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設1。
H1:管理者能力可以促進企業績效的提升。
作為企業的經營決策者,管理者對成本粘性的影響是毋庸置疑的。高能力管理者更擅長處理復雜的市場信息,能夠較為準確地預測市場未來走勢和企業可能面臨的風險,從而采取柔性成本結構配置資源,即在企業業務量發生變化時,能夠及時調整成本,降低成本粘性,表現為管理者的“信息效應”。此外,高能力管理者更加注重自身聲譽,以獲得職業生涯之外的自我實現與長期收益,從而嚴格限制自我私利行為,緩解由委托代理導致的成本粘性,表現為管理者的“治理效應”。因此,從管理者的“信息效應”和“治理效應”來看,高能力管理者能夠緩解企業成本粘性,即管理者能力對成本粘性具有負向影響。
從企業所處的外部大環境來看,企業持有一定的冗余資源可以降低風險,緩解市場變化帶來的沖擊,從而有助于提升企業績效。Anderson 等(2003)[4]認為,適度的成本粘性表明企業存在冗余資源,處于一種穩定狀態,有利于進行長期資本調整和提高效率。可見,適度的成本粘性有利于提升企業績效。
綜合上文分析,由于管理者能力對成本粘性存在抑制作用,而適度的成本粘性能夠提升企業績效,因此管理者能力通過抑制成本粘性降低績效的間接效應為負。結合H1 的分析,當成本粘性和管理者能力同時作用于企業績效時,成本粘性保持不變,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績效起正向促進作用,因此管理者能力影響企業績效的直接效應為正。由于直接效應和間接效應符號相反,總效應被部分掩蓋,從而產生遮掩效應[21]。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設2。
H2:成本粘性在管理者能力與企業績效之間存在遮掩效應,即管理者能力會因抑制成本粘性而降低企業績效。
從宏觀層面來看,經濟政策不確定性較高情境下,市場難以形成可靠的信息源,會阻礙企業獲取信息、預測市場發展。此時,管理層決策的難度明顯增加,管理者能力的高低對企業績效的影響更為突出。高能力管理者得益于其較強的學習能力和廣泛的社交網絡,對經濟政策不確定的敏感度更高。因此,在經濟政策不確定性較高時,管理者能力差異性表現更為明顯。高能力管理者能夠準確識別市場信息,迅速對市場變化做出適當反應,及時調整企業戰略規劃。同時,高能力管理者處理不確定信息的能力更強,其為應對外部環境變化,更傾向于采取柔性成本結構[12],充分抑制成本粘性。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設3a。
H3a:相比低經濟政策不確定的宏觀經濟環境,成本粘性的遮掩效應在高經濟政策不確定性時更為顯著。
從中觀層面來看,市場競爭程度是衡量行業環境的重要參照,必然對管理者能力和企業績效產生影響[22]。激烈的市場競爭環境能夠約束管理者行為,從而降低代理成本、提高效益[23],對企業績效產生正向影響;同時,市場競爭有利于提升企業信息披露水平[24],進而有效提升企業績效。在競爭激烈的市場環境下,為保持企業的行業地位,董事會對績效不佳的管理者的容忍程度降低,此時管理者能力與企業績效的正相關關系更為顯著。而“治理效應”在高能力管理者層面表現更為明顯。究其原因,充分的市場競爭可以提供更加透明的信息和市場化的績效標桿,進而有效約束管理層的過度投資傾向[25],同時高質量的信息披露可以制約管理層的懈怠行為,抑制成本粘性。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設3b。
H3b:相比高度壟斷的行業,成本粘性的遮掩效應在行業競爭激烈時更為顯著。
從微觀層面來看,企業自身特征也會對成本粘性遮掩效應產生影響。企業管理層的特征是影響企業決策的重要因素[26],若企業中董事長和總經理為同一人(兩職合一),管理者在企業經營中擁有更大權力,可以降低企業管理者和所有者因目標不一致而產生的委托代理成本,從而提升決策執行效率。因此,高能力管理者更容易緩解代理沖突問題,提升管理者的“治理效應”。此外,高能力管理者出于對自身羽毛的愛惜,努力約束自身行為,降低企業非生產性支出和私人侵占,轉而尋求市場化激勵,在一定程度上能夠緩解成本粘性,提高管理者能力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設3c。
H3c:相比董事長和總經理兩職分離的企業,成本粘性的遮掩效應在兩職合一時更為顯著。
2012 年2 月24 日,銀監會印發《綠色信貸指引》,進一步優化信貸結構。企業作為市場經濟的微觀主體,其生產經營在政策出臺后也呈現出新特征。一方面,由于銀行能夠以較低的成本獲取借款者的信息,管理者行為得以被更好地監督[27],降低了企業代理成本;另一方面,綠色信貸不僅促使企業進行技術革新,而且有助于優化配置資源[28],改善企業績效。此外,在綠色信貸政策出臺后,高能力管理者憑借信息優勢和機會發現能力,更充分地利用市場資源與信息,從而放大成本粘性的作用,使得管理者能力通過抑制成本粘性影響企業績效這一間接路徑更為顯著。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設4。
H4:綠色信貸政策出臺后成本粘性的遮掩效應更為顯著。
本文選取2008—2021 年我國滬深兩市A 股上市企業作為研究對象,在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績效的作用路徑中引入成本粘性,實證分析管理者能力通過成本粘性影響企業績效的作用機制。為確保結論的可靠性,本文對原始數據作了如下篩選:①剔除ST 和PT 企業;②剔除金融保險類企業;③剔除上市時間不足一年的企業觀測值。最終得到1 559 家上市企業,共計21 826 個觀測值。進一步地,為防止極端值干擾實證結果,本文還對所有連續變量進行了1%和99%水平上的縮尾處理。研究數據來源于Wind 金融數據庫和國泰安數據庫。
1.被解釋變量:企業績效
本文采用ROA和Tobin'sQ分別衡量企業的會計績效和市場績效,其數值越大,表示企業績效水平越高。其中,ROA 為凈利潤與總資產余額的比值,Tobin'sQ為市值與扣除無形資產凈額和商譽凈額后資產額的比值。
2.解釋變量:管理者能力
參考Demerjian 等(2012)[29]的做法,本文采用DEA-Tobit 兩階段模型對管理者能力進行測算。
第一步,運用DEA模型分行業計算企業效率。具體模型形式為:
其中:i表示企業;t表示年份;Saleit和Costit分別為營業收入和營業成本;Feeit為銷售費用、管理費用之和;PPEit為固定資產凈額;RDit為研發支出;Goodwillit為合并財務報表的商譽凈額;Intanit為無形資產凈額;φ1~φ6分別為對應變量的系數。
第二步,分離出管理者能力。由于式(1)測算的是企業投入產出總效率,不僅包含管理者能力導致的企業效率,還包含由企業特征導致的企業效率,因此,需要從中剝離非管理者能力的影響。本文借助Tobit 回歸模型計算殘差,并將其作為管理者能力的代理變量,管理者能力與殘差值正相關。具體模型形式如下:
其中:FirmEfficiencyit為第一步計算出的企業投入產出總效率;Sizeit為企業規模;Shareit為企業所處行業的市場份額;Cashit為自由現金流量,若為正向現金流,則賦值1,反之為0;Ageit為企業年齡;BSCit為銷售集中度,用赫芬達爾指數衡量;FCit為企業國際化程度,若有海外收入,則賦值1,反之為0;Year 表示年度虛擬變量;εit為隨機干擾項;β0為常數項,β1~β6分別為對應變量的系數。
3.中介變量:成本粘性
目前學術界衡量成本粘性的模型主要有ABJ模型[4]和Weiss 模型[15]兩類,前者多用于分析宏觀行業層面的成本粘性,后者多用于計算企業層面的成本粘性。因此,本文采用Weiss 模型測算成本粘性,計算公式為:
其中:Stickyit為企業i在第t年的成本粘性(1);τ表示在t年四個連續季度中離期末最近的一個季度;a、b分別表示在t年四個連續季度中接近期末營業收入上升、下降的季度;Sale和Cost分別表示某一季度的營業收入和營業成本;△Sale表示該季度營業收入的變化量,計算公式為△Sale = Salei,τ-Salei,τ-1;△Cost表示該季度營業成本的變化量,計算公式為△Cost = Costi,τ- Costi,τ-1。
4.控制變量
為避免遺漏變量偏誤,本文選取以下控制變量:①企業規模(Size),用總資產的自然對數衡量;②財務杠桿(Lev),用負債總額/資產總額衡量;③成長性(Growth),用營業收入增長率衡量;④股權集中度(First),用第一大股東年終持股比例衡量;⑤企業年齡(Age),用企業上市年份的自然對數衡量;⑥股權性質(Ownership),若企業為國有則賦值1,否則賦值0;⑦獨立董事比例(Ind),用獨立董事人數/董事會總人數衡量;⑧兩職合一(Duality),若董事長和總經理是同一人則賦值1,否則為0。
本文以2008—2021 年我國滬深兩市A 股上市企業為研究對象,實證檢驗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績效的影響以及成本粘性在其中所起的遮掩作用。為了提高實證的可信性,本文考慮同時從會計(ROA)和市場(Tobin'sQ)兩個角度測量企業績效。以會計績效(ROA)為例,借鑒溫忠麟和葉寶娟(2014)[21]的方法,本文構建如下中介效應模型:
其中:i表示企業;t表示年份;ROAit和Stickyit分別為企業會計績效和成本粘性;MAit為管理者能力;Controlit包含所有控制變量;α0、β0、θ0為常數項;α1、β1分別為管理者能力對企業會計績效、成本粘性的影響系數;θ1和θ2表示同時考慮管理者能力和成本粘性后兩者對企業會計績效的影響系數;α2、β2、θ3分別為控制變量的系數向量;∑Industry 和∑Year 分別為行業和年份固定效應;εit為隨機干擾項。
如前所述,中介效應流程如圖1 所示。

圖1 中介效應流程
此外,本文還基于宏觀、中觀和微觀層面,對成本粘性中介作用的異質性特征進行實證檢驗。具體而言,在宏觀層面,本文選用Davis等(2019)基于《人民日報》和《光明日報》編制的經濟政策不確定性指數來反映宏觀經濟環境的不確定性(2)。根據年度經濟政策不確定性指數與其樣本期內中位數的相對大小,將樣本按經濟政策不確定性高低分為兩組。在中觀層面,本文采用企業銷售收入的赫芬達爾指數表示企業所處行業的產品市場競爭程度,其數值越低,意味產品市場競爭程度越激烈。類似地,根據企業銷售收入的赫芬達爾指數與其樣本期內中位數的相對大小,將樣本按產品市場競爭程度高低分為兩組。在微觀層面,本文根據企業董事長與總經理是否兼任,將樣本分為兩職合一和兩職分離兩組。
變量描述性統計見表1 所列,可以看出,Tobin'sQ的標準差遠大于ROA 的標準差,說明企業市場績效差異懸殊。管理者能力的均值為0.009,且最小值為負,說明我國滬深兩市A 股上市企業的管理者能力整體水平有待提高。成本粘性的均值為0.589,中位數為0.291,標準差為0.764,表明不同企業經營管理中的成本性態存在顯著差異。此外,企業的規模、年齡、股權性質以及經濟政策不確定性指數等變量的標準差也相對較大。

表1 描述性統計
由表2 相關性分析可知,管理者能力、成本粘性與企業會計績效和市場績效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相關,初步驗證了H1。所有變量相互之間的相關系數絕對值均在0.5 以下,不存在高度相關變量,表明本文的變量選擇是合適的。

表2 相關性分析
為了探究管理者能力、成本粘性與企業績效之間的關系,本文基于中介效應模型進行回歸分析,結果見表3所列。

表3 中介效應模型的結果
由表3 的Panel A 中(2)和(4)的結果可知,管理者能力對企業會計績效和市場績效的影響系數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管理者能力的提高有助于企業績效的提升,由此,H1 得以證實。這是因為,高能力管理者能夠充分利用自身優勢,減少信息不對稱、提高企業聲譽,進而提升企業績效。此外,企業董事會根據企業績效選擇合適的管理者,有權選擇解聘經營業績不佳的管理者,這種“優勝劣汰”的市場選擇,使得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績效具有顯著正向影響。由表3 的Panel A 中(3)和(5)的結果可知,管理者能力和成本粘性的系數均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表明管理者能力和成本粘性均會提升企業會計和市場績效。這主要是因為企業決策通常具有滯后性,為避免錯失機會,企業傾向于持有冗余資源以減少市場變化對企業的沖擊,尤其當企業經營存在風險時,成本粘性的存在可以為管理者的決策提供一定的緩沖空間,降低決策失誤帶來的風險,從而提升企業績效。
由表3 的Panel B 可知,不論企業會計績效還是市場績效,直接效應和間接效應的95%置信區間均不包含0,證明中介效應顯著存在。表3 中管理者能力對成本粘性和成本粘性對績效的影響系數乘積(β1θ2)與管理者能力對績效的直接影響系數(θ1)異號,表明成本粘性在管理者能力與企業績效之間存在遮掩效應,即管理者能力通過成本粘性影響企業績效的間接路徑削弱了其對企業績效影響的直接效應,由此,H2得以證實。高能力管理者憑借其自身優勢,能夠利用信息準確預測市場走勢,從而有效配置資源,發揮管理者的“信息效應”;同時,高能力管理者更加重視自身聲譽,弱化委托代理的負面影響,展現管理者的“治理效應”。而直接效應在總效應中占比較大,說明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績效的影響利大于弊。
本文分別從宏觀、中觀和微觀三個層面,實證檢驗不同宏觀經濟環境、行業狀況和企業特征下成本粘性遮掩效應的異質性特征(3)。
1.經濟政策不確定性
宏觀經濟環境是影響企業經營決策行為的重要外生因素,經濟政策不確定性是影響宏觀經濟環境的重要因素,具體是指經濟主體無法確切預知政府是否調整、何時調整政策以及調整的方向和力度而引致的不確定性。為探究不同經濟政策不確定性程度下管理者能力、成本粘性與企業績效之間關系的異質性特征,本文進行了分組檢驗,結果見表4所列。

表4 不同經濟政策不確定下中介效應模型的結果
由表4 可知,在經濟政策不確定性高的分組中,管理者能力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在10%的水平上顯著,存在成本粘性的遮掩效應;而在經濟政策不確定性低的分組中,管理者能力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不顯著,Bootstrap檢驗結果也證實成本粘性的遮掩效應不存在。結果表明,成本粘性的遮掩效應在經濟政策不確定性較高的宏觀經濟環境中更為顯著。經濟政策不確定性越高,企業面臨的外部風險也越大,管理者能力的重要性更加凸顯。在高經濟政策不確定性的宏觀經濟環境下,監管層傾向將企業的不當行為歸因于外部經濟環境而非管理者,同時高能力管理者能夠充分整合市場信息并進行自我約束,其“信息效應”和“治理效應”表現更加突出。因此,高能力管理者通過其自身優勢抑制成本粘性,使管理者能力通過抑制成本粘性降低企業績效這一間接效應更為顯著。
2.行業競爭程度
除了宏觀經濟環境,企業所處的行業狀況也決定了其預期收益。陳志斌和王詩雨(2015)[30]認為,在行業競爭中,企業通過進攻或防御行為獲取或保持自身優勢,不斷在受掠奪者與掠奪者間進行角色轉換,表現出一種“掠奪效應”。因此,為了適應企業角色的轉變,管理者往往會根據行業競爭程度采取不同的成本結構,從而導致成本粘性的遮掩作用發生改變。為了探究不同行業競爭程度下管理者能力、成本粘性與企業績效之間關系的異質性特征,本文進行了分組檢驗,結果見表5所列。

表5 不同行業競爭程度下中介效應模型的結果
由表5 可知,在行業競爭度高的分組中,管理者能力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以及成本粘性對企業績效的提升作用均顯著,存在成本粘性的遮掩效應;而在行業競爭度低的分組中,成本粘性的遮掩效應不存在。結果表明,行業競爭程度較高時,企業受同行業內企業的制約較大而依存度較小,此時的“掠奪效應”表現為時間短、頻率快的特征,高能力管理者更傾向于采用柔性成本結構,這使得企業在業務量變化時,能夠及時調整成本,因此管理者能力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更加顯著。同時,在行業競爭激烈的環境下,企業因持有冗余資源產生的成本粘性,為管理者的決策提供了試錯機會,降低了風險,從而提升企業績效。因此,管理者能力通過抑制成本粘性影響企業績效的間接路徑更為顯著。
3.權力結構
除了上述宏觀經濟和行業環境,企業行為還會受到其自身特征的影響,權力結構是企業自身特征之一[31]。企業權力結構可以分為兩職合一和兩職分離兩種形式。現代管家理論認為,總經理出于對職業生涯、工作滿足等追求,傾向于最大化發揮其管理能力,成為企業的“管家”,兩職合一可以減少由委托代理產生的負面影響,發揮“治理效應”。因此,高能力管理者能夠降低成本粘性,更有效地利用企業資源。為了探究企業不同權力結構下管理者能力、成本粘性與企業績效之間關系的異質性特征,本文進行了分組檢驗,結果見表6所列。

表6 不同權力結構下中介效應模型的結果
根據表6,在兩職合一的分組中,管理者能力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在1%的水平上顯著,成本粘性在管理者能力與企業績效之間發揮遮掩效應;而在兩職分離的分組中,管理者能力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不顯著,成本粘性的遮掩效應不存在。說明當兩職合一時,管理者在企業經營中擁有更大的權力,可以提高決策效率,降低委托代理成本,從而增強管理者能力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最終使得成本粘性的遮掩效應更為凸顯。因此,兩職合一是影響管理者能力抑制成本粘性作用發揮的重要因素,較高的經營管理自主權通過抑制成本粘性阻礙了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績效的直接作用,增強了成本粘性的遮掩效應。
通過分組檢驗,本文基于宏觀、中觀和微觀層面,證實了成本粘性的遮掩效應在不同宏觀經濟環境、行業競爭和企業特征下具有異質性特征,從而支持了H3a、H3b、H3c。降低經濟政策不確定性和行業競爭程度、實行兩職分離可以降低成本粘性的遮掩效應,最大化發揮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績效的直接促進作用。
2012 年印發的《綠色信貸指引》進一步規范了我國金融資源配置,而融資問題影響企業內部資源的配置,從而影響企業的成本粘性。據此,本文以2012 年《綠色信貸指引》為界限,對比政策出臺前后管理者能力、成本粘性與企業績效之間關系的變化,結果見表7所列。

表7 綠色信貸前后中介效應模型的結果
由表7 可以看出,2013—2021 年,直接效應與間接效應均顯著,且直接效應與間接效應異號,成本粘性存在遮掩效應;而2008—2012年,間接效應不顯著,不存在遮掩效應,表明綠色信貸政策出臺后,成本粘性的間接作用開始發揮作用。結果說明,綠色信貸政策出臺后,銀行對管理者經營管理起到了監督作用,企業借貸門檻提高,而高能力管理者能夠充分利用自身信息優勢,合理配置企業資本,抑制成本粘性,從而使得管理者能力通過抑制成本粘性降低企業績效這一間接路徑更為顯著。據此,H4得證。
針對管理者能力與企業績效之間可能存在的衡量指標重合等內生性問題,本文對核心變量管理者能力采用滯后一期的數據(LMA)重新進行了中介效應檢驗,以減輕管理者能力與企業績效的內生性,結果見表8所列。檢驗結果總體上仍支持管理者能力可以促進企業績效的提升,成本粘性在管理者能力與企業績效之間存在遮掩效應的研究假設。

表8 內生性檢驗結果
1.改變管理者能力測度
由于Tobit 模型無法覆蓋企業特征的全部變量,使用回歸殘差表示的管理者能力可能存在噪音,因此本文參考張路等(2019)[12]的研究,將回歸殘差從小到大按序排成4組,分別為管理者能力賦值1、2、3、4,賦值越高代表管理者能力越強。將分組后的管理者能力作為新的自變量,帶入回歸模型,得到中介效應結果,見表9 所列。與前文實證結果相一致,證實研究結果是穩健的。

表9 改變管理者能力測度的中介效應模型的結果
2.以制造業為樣本
本文樣本中制造業企業占比最大,且屬于經濟發展的重要成分,因此對制造業企業進行穩健性檢驗,結果見表10所列。對比表10和表3發現,核心變量估計系數的大小和方向是一致的,說明上文實證結果是穩健的。相較于全樣本,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績效的促進作用、管理者能力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均更大,表明制造業中管理者能力會發揮更大的作用。

表10 制造業樣本中介效應模型的結果
本文選取2008—2021 年我國A 股上市企業作為研究樣本,對管理者能力、成本粘性與企業績效的關系進行了實證研究,結果發現:提高管理者能力可以促進企業績效;從“信息效應”和“治理效應”來看,成本粘性在管理者能力與企業績效間存在遮掩效應,這種遮掩效應一定程度上損害了績效,但總體上管理者能力對績效的影響利大于弊,即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績效的提升作用仍舊顯著;成本粘性的遮掩效應存在異質性,為減少遮掩效應,最大化發揮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績效的直接作用,減輕經濟政策不確定性和行業競爭程度、實行兩職分離是前提;綠色信貸政策出臺后,企業借貸門檻提高,而高能力管理者能夠及時調整資本結構抑制成本粘性,促進間接路徑的作用。
根據上文的結論,本文立足國家、行業和企業三個層面,提出相應建議。
(1)國家層面。首先,應加大人才培養力度,著力培養高素質應用型高端管理人才,從而抑制人才溢價不平衡的現象;其次,完善相關法律和治理制度,規范管理者的權力,促使企業有效放權;最后,由于“信息效應”是產生成本粘性遮掩效應的重要原因,因此為降低遮掩效應,國家要著力促進市場信息流通,盡可能減少信息不對稱問題,當宏觀經濟環境發生重大變化時,國家不僅要建立信息交流和市場預警機制,更要保持經濟政策執行的透明度。
(2)行業層面。首先,由于激烈競爭的行業環境是誘發成本粘性遮掩效應的主要因素,因此要優化行業環境,促進行業信息交流,減少行業惡意競爭,減輕成本粘性的遮掩作用;其次,優化人才資源配置,以行業為平臺,促進高級管理人員的交流,創設管理人員交流平臺;最后,以市場為導向,充分發揮市場機制在選人用人上的作用,真正發揮“能者上,庸者下”的效果,確保行業經營管理效率提升。
(3)企業層面。首先,要構建高質量管理團隊,更新管理層人員架構,同時加強對管理人員的培訓;其次,相比兩職分離的企業,成本粘性的遮掩效應在兩職合一時更為顯著,企業可以實行兩職分離,在一定程度上減少管理者的自利行為,從而緩解成本粘性的遮掩效應;最后,考慮經濟政策不確定性、行業競爭等外部環境對成本粘性遮掩效應的影響,企業需要及時關注市場大環境及行業內龍頭企業經營政策的變動情況,優化自身決策行為。
注 釋:
(1)為了便于檢驗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績效的影響,本文參照李婉紅和王帆(2022)[32]的做法,將Stickyit取絕對值,其值越大,表示成本粘性越高。
(2)為了保證數據頻率的一致性,本文利用幾何平均法,將經濟政策不確定性指數月度數據轉化成年度數據。
(3)由于市場績效和會計績效的結果保持一致,限于篇幅,正文部分僅提供了會計績效情形下的實證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