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蓓, 張 勇, 陳巨蓮
(中國農業科學院植物保護研究所,植物病蟲害綜合治理全國重點實驗室,北京 100193)
小麥是我國重要的糧食作物,常年種植面積2 130萬hm2,產量1.3億t,種植面積和產量分別占全球13.3%和19%(https:∥data.stats.gov.cn),小麥安全生產對我國糧食安全具有重要作用。小麥生產過程中遭受多種害蟲為害,如小麥蚜蟲(簡稱麥蚜,下同)、麥蜘蛛、吸漿蟲、地下害蟲等,對小麥產量和品質造成嚴重影響。隨著氣候變化、耕作制度調整、生產品種迭代更新,小麥害蟲的發生為害呈現出新的特點與加重趨勢。麥蚜是我國小麥生產中的重大害蟲,具有繁殖快、適應性強、遷飛性、寡食性、暴發頻繁、為害損失重等特點。麥蚜主要通過3種方式為害小麥:直接刺吸植株韌皮部汁液,造成葉片干黃或籽粒不飽滿;分泌蜜露導致霉菌感染,影響農作物的光合作用;傳播植物病毒,如大麥黃矮病毒(barely yellow dwarf virus, BYDV),引發病毒病的大面積發生流行,進一步影響小麥產量與質量[1]。近年來,小麥蚜蟲在我國各麥區呈中等偏重發生,年均發生面積1 600萬hm2,雖經大力防治,每年產量損失仍高達5億~9億kg,占小麥病蟲害造成損失總量的1/3[2]。2020年9月小麥蚜蟲被列入我國《一類農作物病蟲害名錄》的常發性重大害蟲,發生嚴重時可造成小麥減產30%~40%,嚴重威脅我國小麥安全生產及糧食安全。麥蚜主要種類包括:荻草谷網蚜Sitobionmiscanthi(Takahashi) (習稱麥長管蚜)[3-4]、禾谷縊管蚜Rhopalosiphumpadi(Linnaeus)、麥二叉蚜Schizaphisgraminum(Rondani),此外,還有為害相對較輕的麥無網長管蚜Metopolophiumdirhodum(Walker),和僅在我國新疆分布的麥雙尾蚜Diuraphisnoxia(Mordvilko)。
長期以來,防治麥蚜主要依賴化學農藥,導致用藥量居高不下、害蟲抗藥性上升、環境污染等一系列問題。因此,減少化學藥劑用量,替之以綠色防控技術,提升麥田生態系統效益迫在眉睫。培育和利用抗蟲品種是麥蚜可持續防控最為經濟有效的策略之一。但目前生產上推廣應用的小麥品種中抗蚜資源匱乏。因此,加強麥類作物對蚜蟲抗性鑒定技術規范的修訂與完善,開展抗性表型與基因型關聯分析,解析抗性機制以及抗性基因分子標記輔助抗蚜育種研究,對優質抗蚜小麥資源的研發具有重要意義。
植物抗蟲性是指同一種植物在害蟲為害較嚴重的情況下,某些植株能抵御、避免受害或耐害的可遺傳特性,是植物與害蟲長期協同進化的產物。生產上表現為某一品種在相同蟲口密度下比其他品種損失小、受害輕,表現優質高產的特性。抗蟲性分3種類型,即抗生性(antibiosis)、不選擇性或忌避性(antixenosis)和耐害性(tolerance)[5]。小麥植株形態特征是影響麥蚜寄主選擇與定殖的重要因素[6]。小麥植株體內的營養物質、次生代謝物組成及含量影響蚜蟲的生長發育和繁殖,對麥蚜產生抗生性。當不選擇性與抗生性無法抵御麥蚜侵害時,小麥的耐害性則可以保證小麥的正常生長,受害但損失輕或不減產[7]。按免疫特性分為組成抗性與誘導抗性[5]。筆者查閱了近10年來國內外麥類作物抗蚜相關研究報道,收集整理了我國鑒定的小麥抗蚜品種,并以蚜蟲搜尋寄主行為的3個階段(定位寄主棲境、評估寄主是否適合定殖、選擇并接受最適寄主)涉及刺激因素為主線,結合蚜蟲與植物激素信號通路及植物免疫機制,綜述了小麥抗蚜相關的形態學特征、植物揮發物、營養物質及次生代謝物、麥蚜取食誘導的免疫反應等小麥抗蚜機理,小麥抗蚜基因與分子標記,以及抗蚜品種創制等最新研究進展。以期為深入開展麥類作物對蚜蟲抗性機制及抗性遺傳研究、抗蚜品種選育以及抗蚜品種合理布局的麥蚜綠色防控技術研發與應用提供參考。
小麥對蚜蟲抗性表型評價需要規范的技術方法,高效、精準的小麥抗蚜評價體系是系統篩選鑒定抗蚜小麥種質資源,提高不同區域抗性評價結果可比性的基礎。從20世紀50年代末,我國就已開展小麥抗蚜品種的鑒定篩選工作[8-9],經過多年努力,已成功鑒定出一批抗蚜品種,并形成了相應的抗性鑒定與篩選方法。常用的小麥品種抗蚜評價方法有兩種,即模糊識別法和蚜量比值法。以模糊識別法為基礎,中國農業科學院植物保護研究所建立的農業行業標準“小麥抗蚜蟲評價技術規范”(NYT 1443.7-2007)成為田間小麥成株期抗蚜鑒定規范。李素娟等[10]利用模糊識別技術通過連續5年(1991年-1995年)的田間試驗篩選出‘中四無芒’‘KOK1679’‘Chul1497’‘JP2’‘洛夫林10號’等高抗麥蚜的小麥品種。路子云等[11]利用蚜量比值法,通過田間鑒定發現‘正科抗’‘冀麥418’‘河農825’‘石B07-4056’等為麥長管蚜高抗品種。通過耐害性試驗得出‘Amigo’‘小偃22’和‘186Tm’品種上雖然蚜蟲數量較多,但產量損失率較低,具有較高耐害性[12]。隨著技術進步,以便攜式野外光譜儀測定小麥品種冠層高光譜反射率,預測小麥植株麥長管蚜百株蚜量,為田間抗蚜鑒定提供了簡便方法[13]。
室內苗期抗蚜鑒定作為田間鑒定的補充,也成為抗蚜品種鑒定篩選的依據之一。室內抗蚜鑒定方法主要有:生命表參數法、室內蚜量比值法、蚜蟲取食行為刺吸電位技術(electrical penetration graph,EPG)。由于田間鑒定影響因素較多,室內生命表法耗時長,因此室內人工接種蚜量比值法成為短時間快速篩選抗蚜品種的首選方法。劉新倫等[14]用室內蚜量比值法鑒定出‘C273’與‘蘭麥(陜西柞水)’高抗麥長管蚜,其結果與田間鑒定一致。陳巨蓮等[15]將EPG技術應用在小麥品種的抗蚜鑒定中,建立了一套室內苗期抗蚜鑒定新方法。曹賀賀等[16]通過EPG技術證實了小麥品種‘小偃22’抗蚜可能是由于韌皮部存在拒食物質。目前,已報道鑒定出對麥蚜高抗與中抗的30余個小麥品種,匯總如下(表1)。

表1 已鑒定的對麥蚜高抗與中抗小麥品種及鑒定標準Table 1 Wheat varieties identified as highly and moderately resistant to wheat aphids and evaluation methods
植物對害蟲的防御主要包括物理防御和化學防御兩種。植物對蚜蟲防御作用較大的物理防御因子主要包括形態特征、表面蠟質、毛狀體、機械強度和植物內部的一些精細結構等,這些物理障礙構成了防御麥蚜的第一道屏障,起到阻礙害蟲取食、生長與發育的作用。
化學防御是植物對昆蟲防御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包括植物體內次生物質、營養物質和一些不利于昆蟲消化的成分等。植物次生代謝物主要包括酚類化合物、萜烯化合物和含氮化合物(如生物堿、芥子油苷類)三大類,是植物體內復雜的分支代謝途徑的產物,大部分次生代謝物質為植保素,可增強抗病蟲性[24]。
當春季蚜蟲遷入麥田時,蚜蟲首先利用嗅覺和視覺線索定位寄主[25],如植株顏色和釋放的揮發性物質等,而小麥為了抵御麥蚜侵襲,也形成了復雜的防御體系。植株顏色可影響蚜蟲而表現出抗蚜性,如春小麥顏色越綠,蚜蟲密度越低[26]。此外,寄主植物節律性釋放的揮發物也是蚜蟲定位寄主、降落定殖的重要信號。植物受昆蟲為害攻擊時還釋放一些揮發性次生化合物,如萜烯類物質(E)-4,8-二甲基-1,3,7-壬三烯(DMNT)、(E)-β-法尼烯(EBF)、芳樟醇等,這些化合物能增強對害蟲天敵的引誘作用,驅避害蟲,阻止其持續取食、產卵,并將植物受害的信號傳遞到鄰近同種植物,達到間接防御的目的。例如,EBF在植物與蚜蟲互作中具有重要作用,既是蚜蟲報警激素,也是某些植物的信息化合物,具有驅避蚜蟲、引誘捕食性和寄生性天敵的功能[27]。蚜蟲為害可誘導小麥釋放2-莰烯、6-甲基-5-庚烯-2-酮、6-甲基-5-庚烯-2-醇和水楊酸甲酯(MeSA)等揮發物,其中S-芳樟醇、反-2-己烯醛和苯甲醛釋放量顯著增加[28]。經嗅覺行為試驗發現抗蚜小麥品種揮發物組分6-甲基-5-庚烯-2-醇和MeSA對麥蚜具有明顯的驅避作用[29]。此外,八倍體小偃麥釋放的單萜芳樟醇對麥長管蚜具有排斥作用[30]。在田間釋放MeSA、EBF具有吸引天敵、驅避蚜蟲的效果,從而有效防控麥蚜為害[31]。
當蚜蟲選擇植物并落在植株表面,觸覺和味覺線索是評估植株是否適宜定殖的依據。小麥葉片絨毛、旗葉面積、芒長、葉表皮蠟質等形態特征都是影響蚜蟲定殖的重要因素。小麥葉片絨毛長度及密度與抗蚜性顯著正相關[32-33],葉片的毛狀體密度是決定小麥抗性水平的關鍵因素,蚜蟲更喜食毛狀體密度小的老葉[34]。植物表面蠟質也可影響植食性昆蟲對寄主植物的選擇、取食及產卵,如小麥葉片表面的蠟質抑制了麥長管蚜的取食行為,表面蠟質提取物對蚜蟲具有毒性作用[35-36]。
當蚜蟲在植株上定殖后,植物體內的營養物質或有毒次生代謝物可直接影響蚜蟲的生長發育,進而影響植物抗蚜性。與抗蚜性相關的營養物質主要包括可溶性蛋白、糖類、氨基酸、無機鹽等。研究表明,抗麥長管蚜小麥品種葉片總蛋白含量顯著低于感蚜品種,但韌皮部游離氨基酸含量高于感蚜品種[37]。在高溫和干旱脅迫下,麥株可溶性糖和氨基酸含量增加、導致抗蚜性增加[38]。也有報道小麥韌皮部總糖含量與抗蟲性無關[37]。氨基酸種類及含量與小麥抗蚜性相關,β-氨基丁酸對麥蚜具有抑制作用,在小麥苗期采用β-氨基丁酸灌根處理可顯著抑制麥長管蚜的體重增長,添加于人工飼料中則對該蚜具有直接毒害作用[39]。但不同氨基酸與抗蚜性的關系不一致,如谷氨酸、丙氨酸、賴氨酸、天冬氨酸在小麥葉片中的含量與麥長管蚜的內稟增長率呈正相關,而亮氨酸、異亮氨酸、纈氨酸與脯氨酸的含量與其內稟增長率呈負相關[40]。
植物次生代謝物質是植物體內復雜的分支代謝途徑產生的一類重要抗蟲物質,大部分次生代謝物質為植保素,可增強植物對病蟲害抗性[41]。與抗蚜相關的次生代謝物主要包括酚類、苯并噁唑嗪酮類、生物堿等。一些次生代謝物與植物對蚜蟲的抗生性相關。酚類化合物可影響昆蟲腸道表皮細胞膜,使昆蟲產生拒食性,不利于昆蟲生長發育[42]。不同抗性小麥品種主要次生代謝物質種類及含量差異顯著[43],總酚含量和黃酮含量與品種抗性呈顯著正相關[33,44],人工飼料中添加黃酮類化合物可顯著抑制麥長管蚜的生長發育和繁殖[23],小麥苗期葉片香豆酸和香草酸含量與抗蚜性呈顯著正相關[45]。對不同抗性小麥穗部和旗葉中槲皮素含量比較發現,旗葉和穗部槲皮素含量均與抗蚜性呈顯著正相關[46];人工飼料添加兒茶素及槲皮素明顯抑制麥長管蚜和禾谷縊管蚜存活與生長發育,此外較低濃度的單寧也可顯著降低麥長管蚜和禾谷縊管蚜的存活與生長發育,且與總酚在抗麥長管蚜方面存在正交互作用[43]。苯并噁唑嗪酮類化合物是禾本科植物中一類重要的次生代謝物質,在抵御多種生物脅迫的化學防御中發揮著重要作用[47]。異羥肟酸是苯并噁唑嗪酮類化合物中最活躍的一類化合物[48],已被證實對麥長管蚜、麥二叉蚜、禾谷縊管蚜、麥無網長管蚜具有抵御作用[34,49]。其在小麥中主要以丁布形式存在,在小麥老葉中的含量高于嫩葉,且是決定植株抗性水平的關鍵因素[34]。但也有研究表明,小麥中苯并噁唑嗪酮類化合物組成與含量與麥長管蚜抗性水平無顯著相關性[50]。一些生物堿種類已被證實對蚜蟲和其他害蟲具有毒殺活性,如麥穗中吲哚生物堿含量與抗蚜性密切相關[41]。
植物受到害蟲為害可激活如茉莉酸(jasmonic acid, JA)、水楊酸(salicylic acid, SA)、乙烯(ethylene, ET)、脫落酸(abscisic acid, ABA)等植物激素及活性氧等信號物質介導的植物防御途徑,進而誘導相關次生代謝物的產生和積累,影響害蟲生長發育[7]。蚜蟲侵害誘導的植物防御反應可能與蚜蟲種類、植物品種、取食時間及種群密度等有關。一般認為,蚜蟲、煙粉虱等刺吸式昆蟲取食主要誘導植物SA防御途徑[51]。麥長管蚜取食引起小麥SA途徑的PR1基因表達量升高,而JA途徑相關基因LOX、AOS表達量無顯著變化[52]。通過轉錄組測序(RNA-Seq)及液相色譜串聯質譜(LC-MS/MS)分析發現麥長管蚜及麥二叉蚜取食主要誘導SA介導的小麥防御信號途徑,并引起胼胝質及過氧化氫(H2O2)積累,SA含量增加[53]。但也有研究表明,麥長管蚜與麥二叉蚜取食小麥或高粱可同時誘導SA及JA信號途徑關鍵基因表達水平及其激素含量增加[54-55]。H2O2作為廣譜信號分子,機械損傷及病蟲害侵染均可引起其在植物組織內積累[56]。麥長管蚜及麥二叉蚜取食可導致小麥葉片內H2O2含量顯著升高,而麥二叉蚜(植物毒性蚜種)對H2O2積累及SA誘導程度更強烈[57]。ET在誘導小麥抗蚜性中也具有重要作用,麥長管蚜取食可引起轉harpin基因小麥品系中ET通路標志基因EIN2表達量上調,激活ET通路下游的韌皮部防衛反應,進而抑制麥蚜的生長繁殖[58]。體外噴施防御信號物質也可提高植物抗蚜性,JA噴施麥苗可顯著抑制麥長管蚜生長發育、導致繁殖力下降[59];但有研究報道MeJA和SA與麥長管蚜抗生性無關,但影響其寄主選擇和取食行為[60]。
當植物受到機械損傷、病蟲侵染為害等外界逆境脅迫時可誘導植物胼胝質合成[61]。胼胝質是一種以β-1,3鍵結合的葡聚糖,通常在植物韌皮部篩板的表面或篩孔周圍有少量胼胝質沉積,其大量積累與植物對病蟲害抗性有關[41,62]。麥長管蚜與麥二叉蚜取食可誘導小麥葉片細胞內胼胝質大量積累[57],且麥長管蚜取食導致小麥苯并噁唑嗪酮類化合物代謝平衡發生變化,影響胼胝質沉積過程,進而影響小麥抗蚜水平[50]。胼胝質在蚜蟲-植物互作中的作用機制仍未知。據推測,蚜蟲取食誘導寄主植物維管束篩板產生胼胝質可阻礙韌皮部營養汁液向蚜蟲口針插入點運輸,阻遏蚜蟲正常取食以提高植物抗蚜性。
蚜蟲取食調控植物抗性的分子機制是蚜蟲與植物互作領域的研究熱點。Jones等[63]提出了病原菌與寄主植物動態互作關系的“Z模型”(zig-zag model)。研究發現此模型也適用于蚜蟲-植物互作關系的解釋:蚜蟲在取食過程中可通過刺吸式口器向植物體內分泌唾液蛋白,一些唾液蛋白可作為激發子或效應子參與誘導或抑制寄主植物防御反應及抗性水平[64-65]。Zhang等[66-67]利用蚜蟲唾液轉錄組與蛋白組相結合的技術,從麥二叉蚜和荻草谷網蚜的水溶性唾液中分別鑒定出76個和114個唾液蛋白;Li等[68]利用蛋白質組學技術從麥長管蚜唾液中鑒定出一個來源于蚜蟲初級共生菌Buchnera的小分子伴侶蛋白GroES,并在潛在激發子及效應子鑒定以及在調控小麥抗蟲防御機制方面取得明顯進展。蚜蟲唾液蛋白作為激發子誘導植物防御反應,如麥長管蚜的水狀唾液處理小麥葉片引起小麥SA信號途徑中PR-1和PAL的表達量顯著上調[69]。利用熒光假單胞桿菌PseudomonasfluorescensⅢ型分泌系統(T3SS)將來源于蚜蟲初級共生菌的蚜蟲唾液蛋白GroES轉入小麥葉片內瞬時表達可激活小麥防御途徑[68]。蚜蟲唾液蛋白亦可作為效應子參與抑制植物防御反應,至今已有5個效應子功能得到解析。如禾谷縊管蚜唾液蛋白Rp1可抑制大麥植株防御反應[70]。麥二叉蚜唾液蛋白Sg2204在小麥葉片內瞬時表達可顯著抑制胼胝質積累[66];麥長管蚜的2個唾液效應子Sm10和SmC002通過抑制JA防御途徑,增強小麥植株的敏感性而有利蚜蟲生長發育[71];另一個唾液效應子Sm9723為蚜蟲在小麥上生存的關鍵效應蛋白,通過抑制JA和SA防御途徑關鍵基因表達,逃避植物免疫[67]。
作物抗病蟲遺傳改良是最經濟、有效和安全的病蟲害防控措施之一。對作物抗蚜基因分子定位,可實現抗蚜性狀選擇,有效縮短抗性品種育種進程,并為進一步克隆抗蚜基因及解析抗蟲機理奠定基礎。根據“基因對基因”假說,植物每一個抗性基因都對應著害蟲的特定毒性基因[72]。當植株抗性基因的顯性等位基因與毒性基因的顯性等位基因相互作用時,植株表現出抗性,而毒性基因的突變則意味著植株抗性基因的喪失,目前該假說在寄主-害蟲互作中得到廣泛證實[73]。小麥遺傳背景復雜,其異源多倍體特性使其對基因組成的改變具有高度耐受性。已有研究報道,通過黑麥、大麥和燕麥與小麥之間的同源配對可從其他麥類作物中引入小麥所需的農藝性狀,以及對病蟲害和非生物脅迫抗性與耐受性基因[74]。
自20世紀50年代以來,國外對小麥抗麥二叉蚜的遺傳研究發現,由于栽培小麥遺傳同質化,在龐大的小麥基因庫中缺乏抗蚜基因。迄今為止,已鑒定15個抗麥二叉蚜基因(Gb),其中2個等位基因來源于小麥,10個等位基因來源于節節麥AegilopstauschiiCoss,1個來源于擬斯卑爾脫山羊草A.speltoidesTausch,2個來源于黑麥SecalecerealeL.[74]。除Gb1外,其余Gb抗性基因均為顯性基因,在植物整個發育過程中表達,并對單個蚜蟲生物型具有抗性,而目前只有Gb3在育種中被廣泛使用[75]。在麥雙尾蚜與麥類作物互作過程中發現了對該蚜有抗性的寡基因遺傳特性。自1987年Du Toit[76]發現了第一個抗麥雙尾蚜基因Dn1,目前國外已篩選并命名了超過10個Dn基因[77],其中大多數位于7D染色體上。Dn4被廣泛用于商業化育種中,但由于麥雙尾蚜新生物型RWA2的出現,致使Dn4抗性喪失[74]。目前在小麥品種中普遍存在抗該生物型的Dn10基因,Dn2401、Dn2414、Dn7和Dn626580的抗性稍弱[78]。有關小麥對麥長管蚜的抗性基因及遺傳研究較少,目前遺傳圖譜分析抗性基因主要定位于小麥染色體6A及7D上。Liu等[79]利用硬粒小麥品種‘C273’鑒定并命名了抗麥長管蚜基因RA-1,定位于6AL上的5個微衛星位點與其連鎖。小麥品種‘正科1號’中抗蚜基因DnY定位于7DS上,并與Xwms350、Xgwm437、Xgwm4緊密連鎖,與分子標記Xgwm44的遺傳距離為3.29 cm[80]。目前,雖然初步定位了一些小麥抗蚜基因,但由于缺乏抗性基因的精細定位和抗性遺傳機制解析,可用于輔助抗蟲育種的分子標記缺乏,我國小麥傳統抗蚜遺傳育種相對薄弱。
研究人員利用轉基因技術嘗試開展了抗蚜小麥創制。植物凝集素對具有刺吸式口器的害蟲,如蚜蟲、煙粉虱等具有較好的抗性,可以有效抑制其生長和繁殖[41]。國內已有報道,轉雪花蓮凝集素(GNA)、掌葉半夏凝集素(PPA)、半夏凝集素(PTA)及天南星凝集素(AHA)基因的抗蚜小麥品系可表達植物凝集素,抑制麥蚜正常取食行為及生長發育,進而提高了小麥抗蚜性[81-83]。利用EPG與室內生測,發現轉凝集素基因PTA或AHA的小麥植株可導致麥長管蚜取食過程非刺探時間顯著延長、韌皮部取食時間明顯縮短,種群凈繁殖率及內稟增長率顯著降低[83]。由于轉凝集素基因小麥對非靶標昆蟲、害蟲天敵及人類健康的安全性尚有爭議,因此尚未推廣種植。另一種轉基因策略,即促進植物釋放調節昆蟲行為的信息化合物。蚜蟲行為調控信息化合物EBF是蚜蟲報警信息素的主要組分,一些植物也可釋放EBF,室內及田間緩釋具有驅避蚜蟲和吸引天敵的作用[84]。利用轉基因技術在小麥中轉入EBF合成酶基因(EβfS),或EBF合成酶基因及其前體合成酶基因(EβfS+FPPS),可使EBF在小麥植株過表達并持續釋放,對麥長管蚜有翅成蚜具有顯著的驅避作用[85],對天敵異色瓢蟲和蚜繭蜂具有明顯的吸引作用[86]。但英國洛桑研究所經過多年評價,證實該轉基因小麥在田間控蚜效果不理想[85]。
干擾昆蟲重要功能基因的RNA干擾(RNA interference,RNAi)技術是害蟲防控的一種新策略。目前,利用植物介導的RNAi技術提高作物抗蚜性,以及納米載導dsRNA研發蚜蟲綠色防控技術成為研究熱點。植物介導的RNAi技術是將害蟲生長發育關鍵基因轉入到植物之中,利用表達dsRNA特異性沉默目的基因達到害蟲防治的效果,同時對非靶標生物(尤其是害蟲天敵)安全。許蘭杰等[18]發現麥長管蚜取食干擾羧酸酯酶或脂蛋白脂肪酶基因的小麥植株后,由于該酶的基因表達量及酶活下降,蚜蟲繁殖率受到顯著抑制。Sun等[87]利用小麥介導的RNAi技術,沉默了麥長管蚜功能未知基因SaZFP,發現該基因參與了麥長管蚜取食和消化過程,并證實了小麥介導的RNAi靶向沉默SaZFP可顯著降低蚜蟲的存活率和繁殖率。同時,利用納米載導及人工飼料飼喂或噴施介導的RNAi技術已成功驗證一些對麥蚜生長發育具有重要作用的基因,可作為潛在RNAi靶標用于麥蚜防控。有研究表明,C002在麥蚜幼蟲的唾液腺中高表達,利用C002-dsRNA沉默該基因可導致麥長管蚜及麥二叉蚜死亡率顯著升高[88-89];將麥二叉蚜唾液效應子基因Sg2204、麥長管蚜唾液效應子基因Sm9723沉默后均具有控制蚜蟲種群增長的作用[66-67]。此外,利用dsRNA成功敲降麥長管蚜蛻皮激素受體(EcR)和超氣門蛋白(USP)基因[90]、共生菌與麥蚜氨基酸代謝接力基因ilvA、ilvE的表達,可導致蚜蟲存活率和繁殖力顯著下降[91-92]。通過飼喂miRNA干擾劑可有效抑制麥長管蚜miRNA-263a、miRNA-316及miRNA-184a表達量,致使蚜蟲死亡率高達70%以上[93]。
近年來,我國小麥抗蚜性相關研究取得了顯著進展,成功篩選出一批抗蚜種質資源,但鑒定的抗性品種多為中抗、低抗品種,高抗小麥品種占比低。受田間麥蚜分布不均、氣象條件變化等因素的影響,篩選出的抗蚜小麥品種存在不同年度間鑒定結果不穩定、對應的抗性基因型不清楚的問題,并且目前各小麥主產區以高產、優質、廣適為目標[94],而高抗小麥品種農藝性狀并不符合大面積推廣種植的要求,導致目前仍缺乏可大范圍推廣種植的優質高抗麥蚜品種。針對目前存在的問題,一方面需大量收集小麥農家品種和近緣麥類作物品種,持續開展小麥抗蚜種質資源鑒定工作;另一方面,通過積極開展國際合作及抗蟲資源引進,篩選出優良的抗蚜蟲小麥品種,進行抗性基因型鑒定。同時利用多組學關聯分析、分子標記定位等分子生物學手段明確主要抗蟲物質種類及關鍵調控基因,解析小麥調控抗蟲與生長發育平衡的分子機制,推進小麥抗蚜調控網絡的精細化。目前小麥基因組信息已被釋放解析[95],通過全基因組關聯分析技術(genome wide association study,GWAS)與傳統抗蟲育種技術相結合,也可實現抗蚜基因的快速分離,同時結合基因編輯技術開展抗蚜基因的功能驗證,有助于加快實現小麥品種抗蟲改良與精準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