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方言音釋》的“以今語釋古語”

摘要：《方言音釋》為揚雄《方言》獨具特色之注本，是書在釋解方言詞語時，系聯了大量的現代方言詞語，從“以今語釋古語”方面對該著作進行研究，無疑有助于我們認識現代方言的演變軌跡，于理解《方言》亦有所助益。

關鍵詞：方言音釋;方言演變;以今語釋古語

《方言音釋》系已故日照丁惟汾先生之作，此書初稿成于1932年。全書總十三卷，旨在訓釋、疏解揚雄《方言》中的語詞。語言是不斷發展變化的，同一方言詞語歷經時代地域變遷，已使人不知四方之言通為一貫之語，而丁惟汾敏銳的注意到這種現象，并自覺的運用到訓釋《方言》的過程中。“以今語釋古語”即以現今仍在使用的方言詞語解釋古代方言，丁氏溝通古今方言詞語，對于我們理解當今方言的發展演變具有極大的價值，對方言學習者和研究者具有指導意義。

《方言》：“慎、濟、?、惄、溼、桓，憂也。……”《音釋》：“溼古音讀歇，長言為跌歇，面見失意潛沮之容，俗謂之跌歇臉。按，跌歇為盧都之雙聲音轉，盧都為悻（古音讀盧）盧之疊韻音轉。”（卷一 P9）

“跌歇臉”為山東方言，形容因失意、沮喪、不愉快而面部陰沉的樣子。按照丁氏的解釋，“溼”長言為“跌歇”，“溼”有“憂”的含義，故“跌歇”也有憂郁、不高興的含義，所以“跌歇臉”是指不高興的臉色。在現今安丘方言中便有“疊歇”的說法，來表示不高興貌。“跌歇”雙聲音轉為“盧都”，在聊城方言中有“盧都”一詞。濟寧方言又音轉為“啷都”，說人“啷都臉”即表示其面部陰沉而不高興。另外膠東方言里有“都拉臉”“拉耷臉”，都表示沮喪之表情。

《方言》：“讁，怒也相責怒也。音賾。”《音釋》：“讁，古音讀橛，日照人以穢語辱罵人為橛（讀古音）。”（卷三P60）

“讁”表示憤怒、責備，“讁”“橛”古同音。在現今日照方言中，以“橛”表示以污言穢語辱罵人。“橛”是一個北方方言詞，表示辱罵人，現寫作“噘”。在西安、寶雞、忻州、洛陽方言中有“噘”這一說法，以粗野或惡毒的話語破口大罵謂之“噘”，可組成的詞語有“噘仗”“噘街婆”“噘計”等。

《方言》：“?哰闌牢二音、謰謱上音連，下力口反，拏也言譇拏也。奴加反。東齊周晉之鄙曰?哰，?哰亦通語也平原人好?哰也。……”《音釋》：“?哰、謰謱同聲，語相牽連謂之謰，語無倫次謂之謱。日照謂謰謱為謰話謱，丐者之諢語也。謰話謱音轉謂之謰話老。俗士不解三字之音義，文其辭為蓮華落。丐者倚門，手持連環板，摭拾鄙俚之辭，作聲高叫，借以乞食故又謂之叫話子。”（卷十P175）

“蓮花落”是舊社會盲人乞丐行討時的說唱方式，后演變為一種說唱兼有的傳統曲藝。表演者多為一人，自己連說帶唱，自打竹板等樂器伴奏。丁氏通過研究得出，“蓮花落”一語由“謰謱”而來。“謰謱”形容話語繁雜、絮語不清、語無倫次。日照又謂之“謰話謱”，音轉謂之“謰話老”。后來的人不知道“謰話老”的含義，于是寫成了“蓮花落”。此例中，丁氏還研究了“叫花子”一語的來源。乞丐行乞中往往口中高叫渾濁不清之語，原本稱之為“叫話子”。后來人們不知此語的本義了，又寫作“叫花子”“叫化子”，在濟南、上海、天津等方言中有此類說法，用以指沿街乞討之人。

《方言》：“拌，棄也音伴，又普槃反。”《音釋》：“棄為揮棄，拌古音讀板，今俗為揮棄物為拌（讀古音）。”（卷十P177）

“拌”有舍棄、不顧惜之義，在今天的蘇魯豫皖一帶，通常把丟棄東西稱之為“拌”，如“把這些東西都拌了吧！”“拌”古音屬滂紐元部，今音讀“pán”音。“拌”的丟棄這一義項，自古沿用至今。這里丁氏是用蘇魯豫皖一帶的方言“拌”來解釋《方言》中“拌”的含義。

《方言》：“清、躡，急也。”《音釋》：“……躡、撚雙聲音轉，俗謂從逐為撚。《汲冢周書》：‘后動撚之。”（卷十二 P214）

《方言》中釋“躡”有步行急、追趕之貌。丁惟汾釋此“躡”為“撚”音轉而來，“撚”亦為驅逐貌。“撚”古同“攆”，故也可寫作“攆”。在現今濟南、西安、洛陽方言中有“攆”一字，表示追趕、驅逐貌。如：“他走的太快，我攆不上他。”“把他攆出去吧。”現今方言中的“攆”由“躡”音轉而來。

丁惟汾深諳語音流轉之理，在《方言音釋》中“以今語釋古語”，這也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方言具有穩定性和繼承性。現今許多日常口語，人們已不知其來歷，丁惟汾的探索對于人們了解方言變化歷史極具意義，同時對于我們理解揚雄《方言》也有不可忽視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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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王榮艷（1991-）女，山東聊城人，在讀碩士研究生，從事古代漢語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