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剛
藝術作品在創作技巧的幫助下展現出頗具新意的藝術形態與效果,與作品的內在越契合就說明作品創作越合理,兩者之間是有機統一的。所以技巧高超的創作,往往會迸發出思維的光芒,極具藝術感染力。那文學創作技巧往往需要包含哪些藝術功能呢?
當創作技巧能體現作者構想意圖時,其才可真正展示出該有的藝術功能。換言之,作家的創作構想也依賴于一定的創作技巧,只有如此才能進行合理化表達。這也是文學創作的重中之重。如果只是隨意修飾和缺乏內涵,用浮夸淺顯的詞匯以及形形色色目的性極強的單純技巧,那么作品必然會思想渙散、內容空洞,看似文筆不凡,實際上卻難以愉悅讀者,引發讀者的深度思考。由此可見,沒有思想內涵,再高超的技巧也無濟于事。當文字魅力與創作技巧能促使作品更立體、更豐富,能合理展現作家的中心思想時,作家的不易才能取得不露聲色的表達效果,主要原因是此時的創作技巧與創作中心思想早已有效融合。以陶淵明的“桃源圖”為例,正如有人所寫:“人世塵囂,哪里有桃源佳境,若現在五陵地面,何迷前徑……”這些都能看出虛構是創作藝術的必備技巧。陶淵明借助虛構與豐富的聯想,運用其深厚的書畫功底,以“虛實交互”的方式,呈現出了美輪美奐、人間仙境的桃源之地,令人嘆為觀止。但是寫桃花源桃花滿布、碧草芬芳,寫良田美景,人們怡然自樂,其實是作者想表達在顛沛流離之世自己假想治理的意念。假如這篇文章不是合理展示了作者的創作中心思想,那么圖畫繪制得再精美也無濟于事,文章措辭再優美、聯想再縹緲、創作技巧再超群,也是竹籃打水。不過,縱然你將抵制窮兵極武宣揚得再盡人皆知,如果離開藝術化的創作技巧,就斷然沒有流傳百世的文化號召力。
由上述例子可知,就寫作技巧的藝術功能來看,假如只是參照創作技巧的皮毛是遠遠不夠的。畢竟那只是純理論性的基礎知識,并沒有深入研究如何高效促使寫作技巧自身優勢的發揮,當然必須明確技巧辯證是全面認識和理解藝術技巧重要性的有效手段,同時對技巧的嫻熟應用益處極大,進而保證技巧的生命力,防止出現無病呻吟的多此一舉。但以魯迅的文章《藥》的結尾花環為例。民主革命并未消除社會的病根,彼時封建及反動勢力躍躍欲試,民眾思想滯后,作者為了喚醒普通民眾,激發反抗的決心,因此在昏暗的底色上涂抹了一抹亮色,找出了未來生活的一絲希望。作者后來在談到他此篇文章的中心思想時,說道:“既是為民納諫,那必將受命于將令,因此,在文章中隱含了伏筆,在文章主人公的墳墓巧設了一個花環?!币驗槭苊趯⒘?,真實目的是吶喊,所以作者依靠曲筆這一寫作技巧,合理展示了其對現實和文學的個人理解,從而使“茍活之人”被真理感化,使革命先烈收獲對戰爭的感悟和支持。藝術不應無病呻吟。假如技巧無法展現作者的核心思想,極易落入追求外在形式而忽略內在美的唯心主義陷阱。不管多么豐富多樣的音樂,其音樂屬性必須是“能從感情之中爆發巨大能量”,同時也要圍繞作者的中心思想。魯熱·德·利爾在戰火紛飛的法國大革命期間,以滿腔的愛國熱忱譜寫出《馬賽進行曲》,通過慷慨激昂的曲調令無數革命斗士斗志昂揚,極大地鼓舞了法國工人革命隊伍的士氣,表達了向往自由和革命必勝的寶貴信念,因而在后來被作為法國的國歌。顯而易見,這首歌曲清晰地展現了作者本人的中心思想和情感,所以具有相當高的認可度和號召力。再登峰造極的創作技巧,如果未能圍繞作者的中心思想,那必定不會收到預想的藝術效果。
此外,我們應清醒地認識到,無論何種取得成功的文學創作,其中心思想都是借助一些高超的創作技巧來傳遞的。從這個角度來看,但凡是文學創作,其創作技巧必定是最重要的鑒別標準之一。改革開放以來,部分生搬硬套其他國家創作形式的所謂文學作品,以20 世紀80 年代后期舉辦的一系列現代詩歌展出為例,只稱得上是“曇花一現”,并未走得長久、形成規模,頗有弄巧成拙之嫌。其緣由不能歸結于外來的創作方式、表達技巧,根本原因在于作者未能將技巧與思想內涵有效融合。個別人甚至完全無視作品的思想深度,只是單純地故弄玄虛而已。
作者根據已有的生活經驗、情感積累借助創作技巧去表達時,必須緊緊圍繞創作的中心思想,這對創作而言是極其重要的,不能說是高談闊論而不知其中,但是這卻不是創作中最重要的部分。更重要的部分是必須將技巧視為打造藝術美的有效方式,用它實現畫龍點睛的目標,讓文學作品文采斐然,營造言有盡而意無窮的境界。換言之,技巧具有某種審美價值。文學藝術是人審美習慣外在表現的藝術化體現,而技巧則是藝術性體現的表達因素之一,是自然與現實通向藝術美的紐帶,是創作更上一層樓的推動力。可以這么理解,藝術的展現力源自技巧,藝術的審美價值源自技巧。之所以稱之為藝術品,主要原因就在于融合了技巧。文學是意識形態與生產生活結合的獨特表現,其獨特集中在審美功能上。眾所周知,藝術美的方方面面都與技巧密不可分。人們非常推崇唐詩宋詞,因為那些都是古代文學領域的巔峰之作。人們無不敬仰其意境高美,這就不得不提及文人騷客純熟的技巧,使文字凝練傳神;人們無不敬仰其音樂美感,這是自前朝發現韻律到唐宋熟練運用,各種技巧被運用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人們推崇唐詩宋詞的藝術美,更感嘆唐詩宋詞藝術美的表達技巧。例如,到過廬山瀑布大飽眼福的人都會不禁聯想到“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感嘆詩人用豐富的聯想和高超的技巧所營造出的詩情畫意。
再觀我國著名作家朱自清先生所作的《荷塘月色》,他利用極具藝術性的表達技巧來描寫月光之下的荷花,那種光影交錯的美感讓人愉悅,仿佛游走在風景如畫的景廊之中,亦如韻律和諧動聽的美妙樂曲,使視覺之美升華為聽覺的享受,在閱讀的過程中赫然創作出藝術作品中繪畫與音樂“琴瑟和鳴”般的唯美場景。當人們到清華之中欣賞荷塘景色時,更能感同身受,感嘆作者藝術技巧表達對文學創作的巨大作用。唐詩宋詞所表現的是雄壯的豪放之美,而荷塘月色則造就了陶冶情操的優雅之美,兩者所運用的創作技巧各不相同,但卻共同營造出了沁人心脾的藝術美感,有效展示出了作品的審美境界。文學創作包含著創造藝術美的技巧,人們在賞閱文學作品的過程中還能從中收獲審美體驗。藝術美離不開技巧,技巧越純熟,創作元素就越多,越容易創造出藝術美,從茅盾先生的作品《風景談》來看,就如同融入了油畫、詩詞、攝影、雕塑等不同藝術技巧,這些都能在其作品中看出端倪,帶給讀者一種多樣卻又獨特的審美體驗。
可以這樣講,在作者的構想中不管有多么生動活潑的人物和素材,如果缺少必要的技術創作技巧,那么就無法順利完成作品的創作,如果勉強而為,也絕不會呈現出充滿藝術美感的作品??梢姡谖膶W創作中只有借助一定的藝術技巧才能順利取得預想的藝術效果?;蛘哒f,文學能成為藝術作品得益于其創作中藝術技巧對藝術美的表現。《陌上?!分袑懙溃骸靶姓咭娏_敷,下擔捋髭須。少年見羅敷,脫帽著帩頭。耕者忘其犁,鋤者忘其鋤。來歸相怨怒,但坐觀羅敷。使君從南來,五馬立踟躕。”這些對羅敷的烘云托月就是典型的藝術技巧,能激發讀者自身的想象力,每個讀者都會有屬于自己想象的羅敷的美好形象,因此突出了神采奕奕的采桑之人蘊含的獨特魅力?!段鲙洝分袑懙溃骸拔乙娝肃烈讼泊猴L面,偏宜貼翠花鈿。”這些是作者描寫張君瑞第一次遇見鶯鶯時的印象,可謂是運用了所有能用到的語言藝術技巧,取譬設喻、繪聲繪色、栩栩如生,是色彩斑斕的抒情文學,是富含韻律的畫作,動人的形態、令人神往的境界、動聽的樂調,一瞬之間躍然紙上,從文字之中透露出來,給讀者以無盡的美感體驗,作品中的人物形象充滿詩情畫意與音律。我國古代女性之美在藝術技巧的輔助之下得到了精妙的呈現,在讀者自由聯想的藝術領域中,完全可以媲美西方神話人物維納斯,以及意大利驚世駭俗的《蒙娜麗莎的微笑》。當代詩歌關注藝術技巧的運用,力爭實現對傳統領域的重大創新,更傾向于躍動式的鮮明節奏。部分技巧追求錯落的美感,如同建筑領域的別具一格,矜奇立異。不同藝術技巧的相互融合,表現手法極為自然,等同于深度的凝練。語言更為精練、多義,給讀者一種朦朧之美,并且不同于日常的措辭、邏輯,非通似通,人們感覺新奇,卻也可以看懂并喜歡閱讀;擅長運用與想象同行的“通感”和“暗示”,也就是“通感藝術”和“暗示藝術”。當代詩歌藝術技巧領域的種種探索和創新,是人們審美的客觀需求,也確實表達出了詩歌的藝術美感。而創作小說所涉及的“放射性”藝術構思方式,往往追求較大的時空穿越,以蒙太奇手法和散文營造的藝術氛圍,在架構上推崇錯位與反轉或者是似是而非的“混沌藝術”等,都致力于獨特的藝術技巧或者創新,以提升文學帶給受眾的審美體驗。
藝術創作技巧是形成文學藝術風格最重要的因素之一。提及風格,印入腦海的就是法國作家布封對風格的評論:“知識、事實與發現都易脫離作品而轉到別人手里,經過更巧妙的手筆一寫,甚至會比原著更為精彩。這些其實都是身外之物,而風格卻是本人的。所以,風格無法與著作分離,無法轉借,也很難改變。”馬克思也曾提及“風格即本人”的文學論述。我國古代文學領域關于此類論述也不在少數,像“文如其人”“詩如其人”等。盡管劉麟生在“作風的概觀”中認為:“風格是變化百出的,作家的風格也并非一成不變,如犬牙交錯,星瓦毗連”,但從本質上來看,的確風格即是本人。但是就藝術表達而言,文學風格的形成依托藝術技巧。當然,這也只是眾多寫作技巧功能中的一種。例如,李清照的“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和曹操的“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李清照文墨柔美,韻律蜿蜒,意象蒙蒙;而曹操則筆力雄厚,壯語豪言,意象恢宏,從而形成了兩種相反的意境與風格,如果是平易的藝術風格,不加修飾,則是白描,如劉禹錫的《望夫山》;如果是秋艷的藝術風格,通常就是巧比善喻,通篇筆墨文采照耀,如屈原的《離騷》。現當代作家楊朔所著的《海市》,被人譽為“散文亦是好詩篇”,他的作品“自有詩心如火烈”,極力追求詩意所在。所以富于詩情畫意是其典型特征,或者說美輪美奐的意象是其藝術風格,因而其在文學創作中善于托物言志、寄情于物,以及運用作詩般的象征技巧??梢姰敿记傻倪\用具備一定特點時,且貫穿創作始終,就會形成一種藝術風格,甚至是一個文學流派。人們在談及藝術風格這一文學等領域中的重要內容時,很多時候會從作者的性格稟賦、人生經歷方面尋找蛛絲馬跡,或是關注其時代背景、民族文化背景、階級甚至是區域特點等,這不無道理,但就表達方面而言,藝術風格更多是借助藝術技巧來呈現的。
文學創作技巧的藝術功能是多方面的。有的文學作品將共情點設計到了最合適的區域,或是最佳角度,或是覓得與作品完美契合的切入點,于是取得了畫龍點睛的藝術效果,如冰心的《笑》、朱自清的《綠》。有的文學作品為突出預設主題,利用“百花齊放”的藝術手法,獨具一格,獲得了一片贊譽。當然,也有詩作巧妙采用了某一技巧,頓時神采飛揚,為世人敬仰不已,如張繼的《楓橋夜泊》。不過,我們也不能把藝術技巧過于神化,目前對技巧的功能分析仍有一些不確定性,如,藝術創作敷衍了事,脫離了文學創作的藝術美感;技巧運用隨心所欲,脫離創作的中心思想,無法實現統一,甚至只是單純追求與眾不同,背離了文學創作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