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美

金 倜

遙遠

這是一個令人灰心的詞

好在我們彼此安好

我們堅信彼此的夜空閃爍共同的星子

穿過你的黑發你的手的風

也抵達了我的沉默

遙遠的鳥鳴嘈雜而豐富

唯有我從這些悅耳的鳴叫中

聽到了依稀一聲憂傷

故鄉的河流不停歇地流淌

頭頂的神明把光的恩典布施給每一個人

遙遠也是永遠，就像愛

兩只鴿子

兩只鴿子，一只灰色，一只白色

我把灰色加給雄性，潔白屬于雌性

它們每天很早到來，一副私奔的樣子

我不去打擾，只是記住前一晚，放些米粒

在它們的窗臺上，其實是我的窗臺

好看的羽毛，所以鴿子的量詞叫作羽

骨節分明的指爪，像有骨氣的人

我無法打開它們的語言密碼，盡管懂一點

它們的眼神——不能總是飛翔，我們不是云

日出之前，它們一邊吃著米粒，一邊談論愛情

4月29日

時間是上帝的楔形文字

紋在懸崖上

只有孤獨的雄鷹閱讀

古老的樹皮紙

看上去是法老的思想

活字印刷使得一些諾言

變得不太可信

上帝呀，你選擇的時間

為什么都有人哭泣

今天的靈巖山

方圓三百米的區域里

開始出現鮮紅的文字

兩千五百平方公里的水面上

風急浪高

鳥群與植被都保持靜穆

翠綠的新葉在風中輕輕搖晃

自由像一縷英年華發

深埋在大地的臟腑

今天離我們究竟還有多遠

落日

這種觀望特別需要耐心

我用波浪的金鱗建設一條河的理想

看一只蒼鷺在腐朽的水湄守候忙碌的魚群

那棵枝條低垂的楊柳

是枯燥的日子里一成不變的念經人

落日熔金，此刻，流淌的黃昏順應某種真理

而我需要怎樣表白才能說出天真和無知

虞美人

不管是詞牌，還是花，都是美的

看它就像看別人家的女人

那不止一百種的眼神

那恍如隔世的光陰

誰還記得巫山十二峰

非得唱一嗓子一江春水

才能喊出前世今生不變的你好呀憂愁

贊美

決定贊美你的時候

我就安排自己扮演一回春天

讓溫度回升到最宜人的刻度

讓芳香像解凍的河水緩緩流淌

太陽懸掛在窗前

一伸手就可以緊緊握住

隨意撫弄一張樹葉

你都可以聽到

鳳凰琴上極為抒情的歌

如果我準備得還不夠充分

春天始終像一件過于寬大的外套

那我就扮演一回東風

這樣，所有的擁抱都是深情的

所有的親吻都是溫潤的

世界大同

生活如此平和而安寧

總之，贊美已經使得歲月分外祥和

酒

其實我不善飲

但你來了

我就必須放開來喝

誰都能預見

我又是大醉一場

醉了好

我可以忘記你來過

忘記我的眼睛

犯下過滔天罪行

還可以抵賴我的所有證詞

特別重要的是

烈酒如火

你我推杯換盞之后

一把火會燒盡

無數的相思

夜幕下

以為登上樓頂離天堂就近些

以為指間的煙火就是頭上的星光

以為幾聲犬吠可以抵消黑暗帶來的恐懼

以為時光真的如同流水，一生庸常

以為打開就能進去，拿得起就放得下

我如此鐘愛的黑夜啊，萬物入眠

你亦以愛的名義歸來，自由的靈魂

像一只趕路的候鳥，翩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