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起

老 鐵

用過的詞

你曾經用過的詞

正在天空飛翔

那些形狀、色彩、神情及架構

在起承轉合的磨合中

哼唱遙遠的歌謠。請注意

那些詞語已開始墜落

在一條曲折的光影中尋找歸宿

每一個筆畫都被時光

磨蹭出了皺紋，每一條皺紋

都需要奢侈的呼吸。還有

那些掛在枝椏上，玩弄風景的

正向時空兜售殘余的魅力

許多文字，撲閃著羸弱的偏旁

在我們的視野中

起起落落。那些

撲倒在巖石上撕心裂肺，躺在

草地上仰望天空的

也都是你曾經用過的詞

此刻，它們正在期待幸福

或者其他

突然想起

初春時節，去玉山公墓

突然想起已很多年沒有叫“媽媽”了

孩童時期，躺在這個稱呼的懷抱中

叫一聲，曾經喚醒了無數個奶聲奶氣的早晨

那個稱呼

像浸泡在記憶湖水中的珍藏

漸漸膨大，令往事漲潮

溢出一個囫圇童年

那一天，在墓碑前突然想起母親曾經的年輕

突然想起曾寫過一首詩歌

字里行間至今仍飄逸著溫熱的母愛

但自己已經蒼老了

——這也是突然想起的

地鐵時代

從一座城市出發，到達另一座城市

盾構機的氣勢

推演出一座城市的地鐵時代

“悄無聲息”與“循序漸進”兩個成語

洞穿空間與時間

兩個漢字，在國歌旋律中

詮釋一條路的含義

前進，有多種形式：昂首的、匍匐的

飛馳的、翔飛的、跳躍的、旋轉的

風景與夢相伴

大形小狀裝飾沿途站點背景

我的夢，正在婁江潛泳

巨大的漩渦中

水磨腔的音韻被織成一張網

古老音符沉浸于被捕撈的興奮

跳躍出的節奏，優雅奔逐

從日出處到日落處

無論地上地下，城市總在前行

在一條以“前進”命名的主干道上

把一支曲，做成路的形狀

把一只鹿的足印

編排成音符

假設

小時候，想象自己是一片樹葉

薄薄的，綠色的

十分輕盈，也很完整

一個偶然機遇，被夾進了筆記本

如果把上下兩頁想象成床單和被子

就會想起夢

我知道，自己已是一個夢，無法動彈

正面和反面互為鏡像

假設：莖脈中河流奔騰、洶涌澎湃

能否灌溉一方枯萎的心田

我堅信，我是一個夢

以一片樹葉的形象抑或名義

完善夢境中的內容及至每個細節

只要有些許暖意就會發芽

黑白之間

關閉白晝，開啟夜色

收藏一縷春光，包扎黑白相間的念想

明與暗緊緊擁抱

窒息的浪漫

黑白之間，你是嬰兒、少年

戀人或者垂暮老者

來吧，把一小塊春天裝進瓶中

讓它長眠或者漂流至永遠，時間會記住

那些沒有刻度的歲月

春天有限，但取之不盡

黑白之間，駐扎著無盡綠色

綠色是有性格的

黑與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