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龍 ,徐敢 ,葉樺 ,朱文靜 ,楊建偉 ,溫瑞睿 ,張啟均 (.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執業藥師資格認證中心,北京 0006;.北京中醫藥大學管理學院,北京 0488;.復旦大學藥學院,上海 00)
現行的《藥品經營質量管理規范》規定,藥品零售企業應當配備執業藥師,負責審核處方,指導合理用藥。2012年,國務院印發《國家藥品安全“十二五”規劃》,要求“加大執業藥師配備使用力度,自2012年開始,新開辦的零售藥店必須配備執業藥師”。2017年,國務院印發《“十三五”國家藥品安全規劃》,再次對零售藥店配備執業藥師提出要求:所有零售藥店主要管理者須具備執業藥師資格,營業時應有執業藥師指導合理用藥。在政策激勵下,廣大藥學技術人員報考執業藥師與注冊執業的積極性顯著提高。執業藥師報考人數和注冊在零售藥店的執業藥師人數迅速增加,截至2022年底,已達645 021人[1]。但是,由于我國東、西部地區經濟與社會發展不平衡和城鄉差異較大等因素,零售藥店的執業藥師配備始終處于不均衡狀態。在東部一些經濟較發達的省份,執業藥師的數量已顯著超過同期零售藥店的數量;而西部地區部分省份的執業藥師數量較少,即使按照與零售藥店數量1∶1的規模配備,也存在較大差距。
為解決部分地區執業藥師缺乏的問題,2020年發布的《關于規范藥品零售企業配備使用執業藥師的通知》提出,“各地要高度重視執業藥師隊伍建設,制定相關政策引導藥學技術人才積極參加執業藥師資格考試,逐年提高本行政區域內執業藥師的配備使用比例”,并且設置了“過渡期”,對于執業藥師存在明顯缺口的地區,允許藥品零售企業配備使用其他藥學技術人員承擔執業藥師職責,過渡期不超過2025年。此舉旨在要求各地能夠因地制宜,采取相應措施,推動當地執業藥師隊伍良性發展,滿足公眾對藥學服務日益增長的需求。當前,執業藥師在零售藥店的配備已經到了關鍵時刻,能否在2025年如期實現執業藥師配備目標(尤其是目前配備缺口較大的西部地區),引起了藥品監督管理部門和社會各界的高度重視。為此,本研究利用2016-2022年連續7年西部地區省份的零售藥店和注冊在零售藥店的執業藥師數據,通過回歸分析,初步預測2023-2026年期間西部地區零售藥店數量以及零售藥店注冊執業藥師數量的發展情況,旨在為有關部門制定執業藥師隊伍建設的相關決策提供建議。
本研究中,“零售藥店”是指取得《藥品經營許可證》的藥品零售企業。若無特別說明,下文中的“執業藥師”是指根據《執業藥師注冊管理辦法》,依法注冊于零售藥店的藥學技術人員,不包括注冊于藥品批發、生產、使用和其他需要提供藥學服務單位的執業藥師。
參考國家統計局的劃分方法,本研究中“西部地區”指的是內蒙古、廣西、重慶、四川、貴州、云南、西藏、陜西、甘肅、青海、寧夏和新疆12個省份。為便于研究新疆地區整體情況,將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的數據并入新疆整體數據統計。本研究以各省份為統計、分析和預測的單位。
西部地區各省份2016-2022年的執業藥師數量和零售藥店數量來自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藥品監督管理統計年報[2—8]或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網站“政務公開數據查詢欄目”。
在《藥品監督管理統計年度報告》的“藥品經營企業許可情況欄目”項下,零售藥店的數量由兩部分數據構成,分別為“零售連鎖”項和“零售”項;在“零售連鎖”項下,又包括“企業”(總部)數量和“門店”數量兩部分。其中,“門店”可以理解為藥品零售連鎖企業的門店;“企業”(總部)則根據《藥品經營質量管理規范》第一百七十九條“藥品零售連鎖總部的管理應當符合本規范藥品批發企業相關規定界定”,考慮到零售連鎖企業(總部)本身雖然可能沒有營業場所,但也應當按規定配備執業藥師,因此本研究也將其納入統計范圍?!傲闶邸表椣碌臄盗恐苯幼鳛閱误w藥店的數量。因此,本研究的零售藥店數量是“企業”(總部)數量、“門店”數量,以及“零售”(單體藥店)數量三部分之和。但由于數據出自監管部門的許可記錄,無法排除臨時歇業,或者應注銷而未注銷的零售藥店數量。
本研究提出的所在地執業藥師與零售藥店實現1∶1配備,是指所在地的執業藥師數量與零售藥店數量的比值為1∶1,該指標作為本研究虛擬的測量指標,用于初步估算執業藥師的配備程度。需要注意的是,執業藥師在零售藥店的平均分布只是統計狀態。由于存在城市與鄉村的差異以及中心城區與偏僻小鎮的差異,導致一些地方的零售藥店擁有不止1個執業藥師,而另外一些地方則沒有執業藥師,且這種分布不均的狀況在短期內較難改變。因此,本研究的結果并不反映執業藥師的實際配備狀況。
本研究采用灰色模型進行預測?;疑P褪且环N對含不確定因素系統進行預測分析的方法,該方法通過鑒別系統因素之間發展趨勢的相異程度,生成有較強規律性的數據序列,然后建立相應的微分方程模型[9]。本研究運用Python軟件建立灰色模型對2016-2022年西部地區各省份執業藥師數量和零售藥店數量進行分析,并預測其在2023-2026年期間的發展趨勢。
本模型的穩健性檢驗主要采用自助法重采樣,從原始樣本中有放回地進行隨機抽樣,生成多個新的樣本集合,然后利用這些新的樣本集合進行統計推斷或模型評估,并計算相對標準差。準確性檢驗主要計算均方誤差、平均絕對誤差和決定系數(R2)。
2016-2022年期間西部地區各省份零售藥店數量與執業藥師數量匯總情況見表1。

表1 2016-2022年期間西部地區各省份零售藥店數量與執業藥師數量匯總
由表1可知,截至2022年底,陜西、廣西和甘肅3個省份,已經滿足了執業藥師與零售藥店1∶1配備條件。特別是陜西,其早在2016年,就已經滿足了配備的數量,而且在此后的6年間只有1年(2019年)零售藥店的數量多于執業藥師數量。從2020年起,廣西和甘肅的執業藥師數量也開始多于零售藥店數量,特別是甘肅,實現了1∶1.2的配備。與2020年相比,2021年甘肅注冊于零售藥店的執業藥師增加了11.8%,但同期零售藥店僅增加了6.2%。
模型預測顯示,按照現有趨勢,內蒙古、重慶、云南、青海4個省份有望在2023-2026年期間滿足執業藥師與零售藥店1∶1配備的條件。其中,內蒙古和重慶將在2023年滿足上述條件。內蒙古情況較為特殊,由于2021年該省份執業藥師職業資格考試停考,導致2022年的執業藥師增加數量明顯減少。否則,按照截至2021年的數據進行預測,內蒙古可能在2022年就能夠滿足執業藥師與零售藥店1∶1配備條件。另外,青海到2024年、云南到2025年也基本能夠滿足配備條件預測情況詳見表2和圖1。從模型的各個參數來看,除了重慶和青海零售藥店數量之外,其余各項指標的小誤差概率P均大于0.95,后驗差比值C均小于0.35,模型精度等級很好;R2接近1,表示預測結果與實際值的擬合程度很高;相對標準差均低于10%,表明模型穩健性較好。

圖1 內蒙古、重慶、云南、青海零售藥店數量與執業藥師數量曲線圖

表2 2023-2026年期間內蒙古、重慶、云南、青海零售藥店數量與執業藥師數量的預測結果
這4個省份的共同特征是在2016-2022年的7年間執業藥師數量迅速增長,而零售藥店的數量增長有限:相比2016年,云南2022年的零售藥店數增長了35.64%、內蒙古增長為43.73%,重慶為14.96%、青海為10.68%;而這4個省份同期執業藥師人數均增長了數倍。
預測結果顯示,四川和新疆雖然可能無法在2023-2026年期間滿足執業藥師配備條件,但通過努力,有望在未來較長一段時間內滿足執業藥師與零售藥店1∶1配備條件。四川和新疆的零售藥店與執業藥師差距有縮小的趨勢,詳見表3和圖2。從模型的各個參數來看,四川和新疆的執業藥師數量的小誤差概率P均大于0.95,后驗差比值C均小于0.35,模型精度等級很好;零售藥店數量的小誤差概率P均大于0.80,后驗差比值C均小于0.35,模型精度合格。R2接近1,表示預測結果與實際值的擬合程度很高;相對標準差均低于10%,表明模型穩健性較好。

圖2 四川和新疆零售藥店數量與執業藥師數量曲線圖

表3 2023-2026年期間四川和新疆零售藥店數量與執業藥師數量的預測結果
實際上,四川和新疆在2016-2020年的5年間,執業藥師數量也在迅速增長,2020年較2016年增長均超過1.5倍。但由于四川原來執業藥師配備數量不足,2016年缺少執業藥師近1.9萬人,2019年四川零售藥店數增加量較大,所以導致四川的執業藥師增速遠不能滿足藥店需求。新疆近年來零售藥店增速較緩,執業藥師與零售藥店差距開始縮小,根據其經濟發展和人口分布情況推算,執業藥師的數量有望超過零售藥店的數量。
根據預測結果,貴州、西藏、寧夏等省份在2023-2026年期間可能無法滿足執業藥師與零售藥店1∶1的配備條件,且零售藥店數量與執業藥師數量的差距越來越大。按照發展趨勢,一方面,貴州、西藏、寧夏的零售藥店近年來發展勢頭較快;另一方面,其執業藥師數量雖然也持續增長,但也未能有效跟上零售藥店的發展節奏,導致零售藥店與執業藥師的數量差距日益加大,詳見表4和圖3。從模型的各個參數來看,貴州、西藏、寧夏的零售藥店數和執業藥師數的小誤差概率P均大于0.95,后驗差比值C均小于0.35,模型精度等級很好;R2接近1,表示預測結果與實際值的擬合程度很高;相對標準差均低于10%,表明模型穩健性較好。

圖3 貴州、西藏、寧夏零售藥店數量與執業藥師數量曲線圖

表4 2023-2026年期間貴州、西藏、寧夏零售藥店數量與執業藥師數量的預測結果
通過數據分析可知,貴州、西藏、寧夏的情況各有特點。貴州的執業藥師數量與零售藥店數量本來就相差懸殊,2016年相差6倍,執業藥師數量經過連年的努力,到2022年仍然相差接近2倍;同時,零售藥店的增速較快,直到2022年,零售藥店的增長勢頭才有所放緩。西藏由于當地藥學教育體系以藏藥為主,且其他地區執業藥師較少去西藏執業,因此執業藥師的增加數量有限,每年只有2位數的增加,為零售藥店的執業藥師配備帶來了困難。寧夏的情況則介于貴州和西藏之間,零售藥店和執業藥師的數量雖同時增加,但增速不匹配,2條預測曲線是發散的。
零售藥店與執業藥師1∶1配備,即每家零售藥店都擁有1名執業藥師,這僅是一個理想化的抽象概念。執業藥師分布不均的問題,不論時間和空間如何推移、就業和薪酬如何變化,這種情況將始終存在。更何況,一名零售藥店的執業藥師也不可能始終在崗執業,全年無休。因此,實現執業藥師在零售藥店全覆蓋在崗執業、提供藥學服務,就目前而言,仍然存在著較大困難。對此,需要引起各地的藥品監督管理部門和藥品零售企業,特別是藥品零售連鎖企業的高度重視,激勵藥學專業人員積極報考執業藥師,鼓勵執業藥師在零售藥店執業,努力實現每家零售藥店都配備執業藥師。
由本研究統計分析結果可知,雖然各地未來執業藥師的增量存在著某些不確定因素,但是,由于受到當地人口和教育發展的推動,歷年執業藥師的發展態勢都相對比較平穩。而在零售藥店方面,各地的增加數量顯示出很大的差異,如果未來零售藥店年增長速度高于歷年的水平,則將無法在近年內滿足1∶1的配備要求。
對于目前已滿足執業藥師與零售藥店1∶1配備要求的陜西、廣西和甘肅等省份,以及即將滿足執業藥師配備要求的內蒙古、重慶、云南、青海等省份,應當進一步加強執業藥師的在崗執業管理,針對經營化學藥和中成藥,同時又經營中藥飲片的零售藥店執業藥師設置更高的配備要求;同時,引導、鼓勵執業藥師在鄉鎮零售藥店執業,開展藥學服務。
對于尚不滿足執業藥師與零售藥店1∶1配備要求的四川和新疆等省份,尤其是目前執業藥師與零售藥店差距較大的貴州、西藏、寧夏等省份,應當將零售藥店的數量控制在適度發展的范圍之內,結合目前電商發展和網售藥品方式,防止出現藥店數量過多導致藥店競爭激烈,或者執業藥師“掛證”的行為。因此,合理控制零售藥店的數量,也是達到執業藥師配備要求的重要路徑。
加強執業藥師重要性和作用的宣傳,制定相應政策提高執業藥師待遇,有助于從根本上激勵執業藥師在零售藥店執業。各地可以嘗試對零售藥店按照藥學服務能力和經營品種的安全性進行分級分類管理,差異化配備執業藥師,使執業藥師在真正急需的崗位上發揮作用[10]。
為了降低欠發達區域零售藥店執業藥師流失[11],克服人才培養和就業規律的制約,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2019年發布了《關于在“三區三州”等深度貧困地區單獨劃定護士等職業資格考試合格標準有關事項的通知》,2022年發布了《關于單獨劃定部分專業技術人員職業資格考試合格標準有關事項的通知》。相關地區可充分利用特定地區單獨劃線的政策,保證特定地區有執業藥師在零售藥店執業。
筆者建議,可參照《醫師法》中執業助理醫師的資格制度,建立執業助理藥師資格制度,彌補在執業藥師難以配備地區的藥學專業人才數量。尚不滿足執業藥師報考條件的藥學技術人員,在滿足一定的藥學崗位工作年限之后,可以經過執業助理藥師資格考試,注冊為執業助理藥師,在零售藥店的執業藥師指導下執業,或者在邊遠地區的鄉鎮零售藥店獨立執業。
本預測存在一定的局限性。由于零售藥店和執業藥師數量始終處在動態變化過程,在客觀上,兩者均受到當地的發展政策與市場規律的影響,零售藥店數量不會無限制增長,執業藥師的數量也與地方的教育水平和就業狀況密切相關。因此,本研究的結果僅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