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互聯網時代,媒體的界定變得困難起來,媒體邊界也變得模糊。文章首先梳理了媒介與媒體的異同,繼而重點討論媒體。借用物理學中的夸克和強子來解釋媒介與媒體之間的轉換,界定媒體的兩種存在形態:夸克型媒介(準媒體)和強子型媒介(媒體),這兩種存在形態的生成和轉換也構成媒介新生態、媒體新業態及其背后的社會權力新結構。
【關鍵詞】媒體 媒介 存在形態 網絡社會 權力結構
【中圖分類號】G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6687(2023)6-021-06
【DOI】 10.13786/j.cnki.cn14-1066/g2.2023.6.003
近年來,新聞傳播學越來越多把研究的目光從媒介轉向媒體,媒介融合變成媒體融合,媒介傳播也拓展到媒體運營。然而,互聯網時代的媒體,尤其是新媒體的更迭發展讓我們越來越難以明確什么是媒體?媒體如何界定?它的存在形態是怎么樣的?這不僅是一個亟待解答的現實問題,也是一個值得研究的理論問題。
一、為什么要界定媒體?
2021年,清華大學崔保國教授曾與筆者探討當今媒體定義及邊界劃分問題。十多年來,崔保國教授主編的《傳媒藍皮書·中國傳媒產業發展報告》對我國傳媒產業研究與發展貢獻甚大。但現在遇到了一個難題,即如何界定媒體?其邊界在哪里?如果這些基本問題搞不清楚的話,就無法對傳媒產業進行客觀統計,進而難以精準描述整個傳媒產業現狀,更不用說深入研究其發展及相關問題。
1. 不僅要研究媒介,還要研究媒體
界定今天的媒體確實是一個難題。媒體僅從字面來理解并不難,難的是如何界定并應用媒體。英語的media,源自拉丁文medium,有學者將medium譯為媒介,指信息傳播的中介和載體;也有學者將media譯為媒體,指兩種或多種媒介組合在一起發揮傳播效力的媒體組織或機構。但大部分情況下,media可以翻譯成媒介,也可以翻譯成媒體,指人傳遞信息與獲取信息的工具、渠道、載體、中介物或技術手段,重點是中介行為。[1]由此可見,media有兩層含義,一是承載信息的物體,也就是學界所說的媒介;二是指儲存、呈現、處理、傳遞信息的實體,這個實體指的是媒介組織、傳播機構以及它們的集合體——傳媒業。本文要研究的是第二層含義。
在實踐領域,媒體與傳媒經常混用,過去媒體或傳媒一般是指大眾媒體或新聞媒體。媒體具有意識形態和信息產業的雙重屬性,在政府、媒體和公眾三者關系中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那就是傳媒的制度安排。李良榮教授是專注傳媒研究的著名學者,他認為“公共利益是中國傳媒業立足之本”。[2]然而媒體在傳媒市場上要實現公共利益并不容易,對此,李良榮教授指出,傳媒體制轉軌和形態轉型是中國傳媒業的一次制度性創新。[3]不過,其所研究的傳媒基本還是在傳統媒體的范疇。
過去,在大學里較多講媒介而較少講媒體。傳統的新聞傳播學主要是研究媒介、研究傳播,很少研究媒體經營管理,傳媒經濟學的建立和研究也是近二十年的事情。我國傳媒事業進行市場化運行之后,媒體的產業功能與作用越發凸顯。媒體如何經營?傳媒產業如何發展?隨著傳媒產業的發展,這些問題日漸現實和亟須研究,不僅是媒體人,學者也越來越多地關注這一領域。而研究的起點就在于媒體的定義,即媒體的內涵與外延、功能與屬性、構成與邊界,只有搞清楚這些基本概念,才能為傳媒業發展提供理論支持。
然而,媒體細究起來卻有種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比如BAT(百度、阿里、騰訊)三巨頭到底是不是媒體?互聯網企業并沒有把自己看作媒體,他們往往只關注如何做好企業,媒體融合跟他們似乎沒什么關系。然而,這些互聯網企業卻有不少媒介屬性,比如騰訊微信、新浪微博,能說它們不是媒體嗎?人們把它們叫作新媒體。新媒體還包括新興媒體與新型媒體。有些新興媒體還具有社交屬性和個體屬性,故而也叫社交媒體和自媒體。
媒體或許可以從功能、形態和業務三個維度界定和區分。先說功能,傳統媒體包括內容、渠道和商業模式三個層面。內容是核心,因此有“內容為王”的說法。而最主要的內容就是新聞,所有的主流媒體都是要做新聞的。做新聞必定涉及意識形態,因此需要自覺接受新聞管理。
曾經有網絡媒體提出去媒介化,認為我不是媒體,就能不接受管理,這是不對的。媒介即內容,內容須監管,內容還涉及版權。傳統媒體就曾起訴今日頭條侵犯他們的版權,今日頭條辯解其沒有做內容,只是通過抓取和鏈接做內容分享,最后今日頭條輸了官司,不得不跟傳統媒體簽訂使用內容的版權付費協議。之后,今日頭條開始意識到它不能只購買傳統媒體的內容,還可以利用平臺的強大傳播力,以更低的成本收購自媒體的內容,即UGC(用戶內容生產),于是有了頭條號。
再說媒介形態,新興媒體有兩種媒介組織形態,一種是媒介平臺,一種是自媒體,即入駐平臺的用戶。媒介平臺是不生產內容的,它只是為內容運營提供服務,是一個信息綜合服務平臺。當媒介平臺足夠強大的時候,傳統主流媒體也愿以自媒體形式入駐平臺。內容生產和內容分發開始分工,傳統媒體與新興媒體結合構成了新型媒體,這也是傳統媒體的轉型,現在還出現融媒體這一新的媒體運作模式。
2. 互聯網讓媒體的邊界變得模糊
早在互聯網時代之前,僅從傳統媒體業務界定媒體就已不夠了。傳統媒體為了生存發展開展非媒業務,如進入文化服務、電商、房地產等領域,有的通過上市進入資本市場,還有的通過開發數據產品進入智慧城市建設。以非媒收入來養媒體已成為當今媒體的一種生存方式。與此同時,一些非媒企業也通過與媒體合作開展媒體業務。跨界融合使媒體的外延不斷拓展,媒體做非媒業務、非媒體做媒體業務,已成為新常態。
媒體的功能和形態的變化也導致媒體業態的改變。過去,傳統媒體主要做新聞資訊,現在拓展到生活服務和政務服務。過去的營收主要通過內容置換廣告來創收,現在還可通過為政府提供政務服務獲取G端收入,如《人民日報》《南方日報》為各級政府提供輿情分析報告。迫于廣告的大量流失,傳統媒體不得不拓展經營范圍,搶占B端和C端,通過為企業和消費者提供更加多元化的服務來增收。而新興媒體的業務范圍就更廣了,簡單來說就是包括涉媒和非媒兩大板塊。
互聯網時代,人人都是媒體;社會化傳播使媒體成為社交工具,進而成為連接一切的基礎設施型媒體;進入智媒時代,萬物皆媒,人工智能與物聯網也把傳媒業務拓展到智慧城市、智慧社區、智慧家庭建設等新領域。而媒體不僅提供內容產品和服務產品,還提供關系產品和數據產品。媒介形態的改變也催生傳媒業態的改變,媒體重構受媒介生態和社會形態的雙重影響,媒體的邊界變得模糊,傳媒的界定和測量因而變得更加困難。
隨著媒體的演變,傳媒業不斷催生各種新業態,比如媒體電商、直播帶貨,這是內容與零售的融合,傳媒新業態既是新內容革命,也是傳媒產業升級。媒體的內容生產已不完全由媒體人來完成,用戶可以生產內容,甚至機器也可以生產內容。那么,如何統計傳媒自身的產出呢?還有一些媒體產品雖沒有直接產生收益,但其是為獲取收益服務的,比如春晚搶紅包。這種關系產品的獲益如何測量和評價?不同的政府管理部門有不同的統計標準。
這些年出現不少新概念,如全媒體、新型媒體、融媒體等,傳媒業應該認識到,或許越不像媒體越有出路,這里說的媒體是指傳統媒體。然而,新業態的媒體又是怎么樣的?我們先來考察媒介和傳播。
二、從“媒介即信息”到“媒介即存有”
要界定媒體這一基本概念,一方面可以從其內涵入手,從媒介進化切入考古媒體;另一方面也可從外延倒推,考察與媒體相關的概念,如新聞、信息、空間等,嘗試從媒體與其他物質的相關性中確定它的位置。
1. 傳播信息的媒介成為基礎設施
媒介學這個新名詞的第一次出現,是在法國作家、思想家、媒介學家雷吉斯·德布雷1979年的著作《法國的知識權力》中,其指出媒介是“在特定技術和社會條件下,象征傳遞和流通的手段的集合”。[4]鮑德里亞還用消費文化來詮釋大眾傳媒。媒介通過對信息的發布來制造文化想象,由這種想象創造消費的欲望,再轉化為與資本的對接,形成傳媒產業的基礎。從理論層面來看,分析媒介的作用可能比分析傳播的作用更具有應用性。從媒介角度來看,要關注兩種屬性,第一種在技術層面,媒介如何在物理層面建立人與人的信息連接;第二種是社會屬性,即圍繞媒介技術構建起來的文化實踐,包括文化想象、文化期待、文化消費。
對于傳播學,人們有這樣一個形容:傳播學是一個“筐”,什么都可以往里裝。那么,其學科的邊界和獨立性何在?“媒介學著眼于信息流程中歷史與現代的對話和交流,對傳播者而言,是讓組織更加有效有功能性作用的方式。”[5]
自1964年麥克盧漢在《理解媒介:論人的延伸》一書中提出“媒介即信息”以來,傳播學就沒有停止探討媒介是什么的腳步,媒介即關系,媒介即數據,媒介即環境……傳播學者一直在努力發掘和豐富媒介的內涵與外延。從麥克盧漢“理解媒介:人的延伸”出發,尼爾·波茲曼創建了媒介環境學,他將研究重點放在研究傳播技術本質或內在的符號和物質結構如何對文化產生深遠的微觀及宏觀的影響。
彼得斯在梳理前人的媒介研究之后提出了基礎設施型媒介這一概念。“基礎設施可以被定義為:各種大型的、具有力量放大的能力系統,它跨越巨大的時間和空間將人與機構聯系起來;或者還可以定義為:大型的、附用的和運行良好的系統或服務。”[6](36)
不同于波茲曼及麥克盧漢,元素型媒介的理念與芒福德的《技術與文明》中提出的理念較為接近,就是以更普遍的社會生態學為背景討論技術進步,以及技術在現代文明中所起的決定作用。從“媒介即信息”到“媒介即存有”,人們對媒介的認識不斷深化,媒介已不只是信息載體,它與關系、資本、權力等密切相關。正如彼得斯在《奇云:媒介即存有》一書緒論中所寫:“媒介并不只是各種各樣的信息終端,它們同時也是各種各樣的代理物,各自代表著不同的秩序。”[6](1)
2. 網絡社會中的媒介的認知路徑
麥克盧漢和波茲曼都是傳統媒體時代的學者,而彼得斯已處于新媒體時代,他對媒體的認知也有了提升。如今,媒介的傳播形態也已從大眾傳播轉向社會化傳播,學者們不僅關注信息傳播,還開始關注信息傳播背后的關系傳播和關系轉換。“社會化傳播是指在互聯網連接的虛擬與現實的空間里,任何個體和組織都會形成傳播行為,通過各種媒介平臺和傳播工具的關系轉換,進而引發社會資本流動和各種傳播活動。”[7]由此可見,在信息傳播和關系轉換的背后是社會資本的流動。那么,是什么促進社會資本的流動呢?曼紐爾·卡斯特在《網絡社會的崛起》一書中,提出流動空間的概念及三個層次:第一個層次是電子信息網絡,第二個層次是網絡的節點與核心,第三個層次則是構成這些的空間組織。概括起來就是三個關鍵詞:網絡、節點與組織。卡斯特更多從政治經濟學視角來研究網絡社會,關注驅動社會資本流動的權力。
彼得斯認為:“數字媒介的意涵主要不在‘意義’,而在‘權力’和‘組織’。”[6](9)這種組織即媒介組織,它也是權力的載體和秩序的代表。
再來看當今新興媒體的兩種媒介組織形態,媒介平臺和自媒體。毫無疑問,媒介平臺也是一種媒介組織,盡管它與傳統媒體的組織形態很不一樣。自媒體則不一定成為媒介組織,它也可以是個人。過去,媒體=媒介+組織,這個組織是指各種傳播機構和傳媒公司。離開媒介組織的人也能成為媒體嗎?這在傳統媒體時代是不可能的,但進入互聯網時代,網絡賦權下人人都可以成為媒體。“新媒體最激動人心的部分之一,就是那些曾被大群體所獨享的媒體,如今可以用于個人傳播。這就模糊了大眾傳播和個人傳播的界限。”[8]
在當今網絡社會中,不僅人可以傳播,物也可以傳播。在彼得斯的媒介世界里,不只是人與人之間的交流與交往,還有人與物、物與物之間的各種連接。他指出:“我們從廣義上理解媒介,它不僅進入人類社會,而且進入自然世界;不僅進入事件,而且進入了事物本身。”[6](3)如今我們已經進入萬物皆媒的眾媒時代,技術賦能萬物,帶領人們進入中介了的現實。“戴上頭盔的一剎那,你就站在了現場。”[9]全球傳媒業的虛擬化行動的快速發展,正表明虛擬現實不僅是技術,更是一種媒介。“傳媒與工具和機器不同,工具和機器是我們用來提升勞動效率的器具,而技術的傳媒卻是一種我們用來生產人工世界的裝置,它開啟了我們新的經驗的實踐方式,而沒有這個裝置,這個世界對我們來說是不可通達的。”[10]
“展望未來,正在到來的智能傳播和智媒時代,我們需要重新定義媒介和媒體:從人類社會到物質世界,媒介存在于智能傳播的時空穿越中。而我們的認知和行為面臨最大的問題就是,在新時空中如何突破舊有認知、學科局限、理論框架和思維定式?”[11]媒介研究主要探討人與社會之間的關系,研究的是社會關系。而媒體研究主要研究傳媒的生產關系(當然也會涉及社會關系),但兩者之間是彼此影響和相互構建的。就拿微信來說,孫瑋認為:“微信呈現了群體的共同在場,創造了人類社會一種嶄新的‘共在’感,在當前的中國社會狀況中,構成了人們的‘在世存有’。”[12]人人都可以用微信,但不是每個人都會做公眾號,這就是媒介與媒體的區別。
三、媒體界定及其存在形態
在梳理媒介與媒體之間的關系以及媒介內涵的深化認識后,可以進一步考察媒體了。
1. 關于媒體的定義
關于媒體,已有一些學者展開了豐富的討論。有人提出必須考察媒體屬性,“重新定義傳統媒體的屬性,有助于打破刻板印象,在去中心化時代重建傳統媒體的價值和提升傳播影響力”。[13]傳統媒體的基本屬性就是以新聞信息服務公眾,借此對社會現實進行監測和干預,這是一種公共屬性,其實媒體還有產業屬性和文化屬性。媒介平臺不生產新聞但傳播新聞,自媒體可以生產更多非新聞內容。媒體還有主流與非主流之分,比如說在今天,有些運營不力、缺乏影響力的官方媒體還能算主流媒體嗎?
陳力丹等在《互聯網重新定義了媒體》一文中討論了互聯網如何定義或重構媒體,“移動化、社交化、視覺化的背后是互聯網的重構力量。我們一定不能忽視的是,互聯網重構的是整個社會生活環境、產業邏輯。對傳媒業而言,移動互聯網并不是簡單的渠道轉移、產品更新,而是信息采集環境的裂變,新聞信息獲取、傳播和解讀的渠道或方式的重構,以及對傳統媒體賴以生存的盈利模式、內容生產方式和組織架構體系的顛覆”。[14]不過,其在文中仍然沒有界定媒體。
當今媒體正處于一個急劇變動的過程中,這給媒體的界定帶來了極大的困難。周曉鵬在《關于未來媒體的定義與重構》一文中探討了媒體即將發生的改變。他認為新舊媒體的邊界正在消融,對媒體影響最大的還是技術,未來媒體必然是科技公司。對此,筆者不同意簡單的技術決定論。媒體不是由技術來定義的,而是由技術所改變的生產方式、生產關系乃至社會關系所定義的。
綜上所述,筆者這樣界定媒體:媒體是人類社會中的一個重要的傳播節點和媒介載體,它具有持久的傳播力、資源整合力和一定的社會影響力。它可以是媒介組織,也可以是網絡賦能的個人。那么,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媒體呢?那未必,媒介與媒體還是有所不同的。那么,區別在哪里?這就涉及對媒體存在形態的界定。
2. 夸克型媒介與強子型媒介
彼得斯論述了媒介的存有方式,提出了元素型媒介的概念,但沒有論及媒體的存在方式。如何描述媒體的存在形態?物理學理論或許可以給提供一種研究思路。19世紀末,居里夫人打開了通往原子的大門,她證明原子不是最小的粒子。很快,科學家就發現兩種亞原子粒子:電子和質子。1932年,詹姆斯·查德威克發現了中子,這時科學家認為他們發現了最小的粒子。然而,1964年,人們又發現了一種更小的基本粒子,默里·蓋爾曼與喬治·茨威格首先提出“夸克”這一新粒子,然而雖然發現并證實夸克的存在,卻無法直接觀測到它。通過科學研究發現,夸克是一種參與強相互作用的基本粒子,也是構成物質的基本單元。夸克互相結合形成一種復合粒子,即強子。強子是由夸克、反夸克和膠子組成的。
移植物理學理論可以解釋許多新聞傳播學問題,套用夸克和強子這兩個物理學概念可以很好地解釋媒體的存在形式。當今媒體可以說有兩種基本存在形態,一種存在形態是夸克,媒介如同人類社會的夸克,它與彼得斯提出的元素型媒介相吻合。元素,是自然的,同時又是成就一切物質的基礎,因為過于基礎,反而不易被人們所察覺。夸克因其不獨立存在而難以觀察,但它卻是真真實實存在著的。就個體而言,有大小強弱之分;就整體來看,大隱于市,無處不在,形成一種元素型媒介。另一種存在形態是強子,強子是由夸克與其他物質組成的。可以說,媒體就是媒介世界中的強子,我們把它叫作強子型媒介。如果說夸克是媒介元素,那么強子就是媒體元素,它們之間是可以互相轉換的。
由此可見,當今媒體或未來媒體只有兩種基本存在形態,一種是夸克型媒介,可以視為準媒體;另一種是強子型媒介,即媒體,它是具有持久的傳播力、較大影響力和一定的競爭力的媒介運營實體,它可以是機構組織,也可以是一個人。當滿足一定的臨界條件,夸克型媒介就會轉變成具有傳媒業態性質的強子型媒介——媒體,媒體就是這種可以進行傳播運作并充分發揮媒介效能的運營實體。
使媒介成為媒體的先決條件就是技術,2021年河南遭受暴雨帶來的自然災害時,有些地區停電斷網,為了應急不得不使用無人機作為空中基站維系通信暢通。此時媒介還存在,但電子媒介處于斷網的休克狀態。然而,有了技術不一定就能成為媒體,還要有運用技術的能力和權力。“不管采用何種方式,社交紐帶都是大多數經濟交易運作的原因。今天,數字媒介是使整個經濟運作起來的信息基礎設施。”[15]數字媒介構建了新媒體。
3. 媒介如何轉變成媒體?
媒介能成為媒體,人們第一個想到的多是媒介技術。其實不然,媒介技術可以是成就媒體的必要條件,但不是充分條件。比如有了搜索引擎不一定成就谷歌和百度,還必須有競價排名等商業模式,才能成就這些平臺型媒體。有人問算法是不是媒體呢?一定是推薦算法+內容聚合平臺才能造就頭條和抖音這些新興媒體。“人工智能的人文反思的基本問題不是‘機器有智能嗎’,而是‘機器能理解意義嗎’?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必須區分兩種意義形式:內在的、可操作的意義,及外在的、對意義的理解和領悟。”[16]前者成就智能媒體,后者構建認知傳播,二者相互作用,互相成就。
夸克需要與其他物質通過強相互作用結合成強子,而媒介也要結合其他東西才能轉變為媒體。這個轉換需要一些臨界條件,如技術、資本、權力以及聚集、整合這些資源所需要的制度、法律和法規。人們所說的網絡賦權,就是互聯網賦予每個人傳播的權力和能力,當然這個權力或能力有大有小。比如丁真原來只是一個普通的藏族小伙子,只是一個具有媒介屬性和傳播潛質的個體,是一個元素型媒介。機緣巧合讓他走紅,從而在網絡上聚集了大量資源,他與家鄉文旅企業簽約,與各大媒體合作,于是他擁有更多的社會資本,同時這些社會資本不斷加速流動。由此丁真迅速變成強子,成為一個具有強大傳播力的網紅,而網紅就是一種由網絡賦權的個人媒體。
網絡社會存在私域空間和公域空間,在傳統媒體時代這兩個空間是涇渭分明的。互聯網時代,通過社交網絡中的私域空間進行的傳播,延伸到公域空間。一般來說,媒體存在公域空間而非私域空間,但在網絡社會的社會化傳播中,這兩個空間的邊界是隨時可以被打破的。
在網絡社會中,傳統主流媒體的失靈會造成一定的權力真空,以平臺和自媒體構成的社會化傳播,不僅對媒體存在形式產生影響,還會形成新的社會權力結構。需注意的是,新媒體傳播所構建的社會結構可能發生改變,這種改變有積極意義,也有各種弊端,需要研究、治理和完善它。
4. 媒體變異的N種可能
前面說到媒介轉換成媒體的權力作用,在社會化傳播中這一權力結構也發生了變化。而隨著新技術新生態的出現,媒體的存在形態也發生各種變化和變異。比如融媒體實際上是一種媒介與媒體的混合存在形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僅分不清新舊媒體,媒介與媒體也難以劃分清晰。再比如隨著區塊鏈、元宇宙等新技術、新概念的出現,人們對媒體的認知往往游離在現實與虛擬兩個平行世界中,現實空間中的人來到虛擬空間,身體在場與離場,身份的真實與虛構,所形成的虛擬身份“人設”,為達到各種傳播目的可以有N種可能。傳媒倫理問題日益凸顯,需要人們從哲學層面來思考媒體存在的意義和價值。
結語
展望未來,媒體不僅僅是信息傳播的載體,還是各種關系的連接器、各種利益的轉換器、各種權力的競技場。人人時代,萬物皆媒,媒介即存有,媒體也會成為基礎設施,像水電、空氣那樣無處不在,無所不有。不只是媒體之間的邊界在消融,媒體與非媒體之間的邊界也會變得模糊。未來媒體是什么模樣我們無法預測,只知道唯一不變的是,一定會有更多新的媒介形態、新的媒體業務出現,媒體的內涵與外延不斷豐富,媒體的功能不斷延展,媒體的邊界變得更加模糊。媒介和媒體這兩種存在形態的生成和轉換也會有多種形式,并由此形成媒介新生態、媒體新業態、構成網絡社會新的權力結構,這些新變化、新問題都值得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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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finition and the Existing Forms of? Media
TAN Tian1,2(1.School of Communication and Media, Guangzhou Huashang University, Guangzhou 511300, China; 2.Future Media Research Institute, Guangzhou Huashang College, Guangzhou 511300, China)
Abstract: In the era of the Internet, the media has become more and more difficult to define, and the boundaries of media have become blurred. This article first summarizes the 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between medium and media, and then focuses on discussing the latter. Harnessing the concepts of quarks and hadrons in physics to explain the transformation between medium and media, this article classifies two forms of media: the quark-type media (quasi-media) and the hadron-type media (media). The generation and transformation of these two forms of media also form a new ecosystem of media, new business formats for media, and new structures of social power behind them.
Key words: media; medium; existence form; network society; power structure